23、家姐 若能一直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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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小院时，日头已偏西。
余清安没带任何行李。只换了一身更利落的靛蓝布衣，长发用同色布带束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她走在前面，步子不疾不徐，像真的只是在山间散步。
江执音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也换下了寝衣，穿了余清安给的一身素白棉布裙，有些宽大，袖口挽了两道。她看着前面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几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山道蜿蜒，两旁是望不到头的竹林。风过时，竹海如涛，沙沙声不绝于耳。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在地上投出细碎晃动的光斑。
“我们……”江执音终于忍不住，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走路去？”
余清安脚步未停。“嗯。”
“很远吧？”
“三日路程。”
江执音不说话了。她看着余清安的背影，那背影在斑驳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这个人，弹指间能让元婴期魔族灰飞烟灭，却要带着她徒步三日下山。
【检测到宿主偏离预定路线。建议御剑或使用传送符箓，以节省时间，规避潜在风险。】
系统的声音在余清安脑海里响起，甜腻的机械音里透着一丝不赞同。
余清安没理。她放缓脚步，等江执音跟上来些，才开口：“累了就说。”
江执音摇头：“不累。”
沉默又蔓延开来。只有脚步声，和风吹竹叶的声音。
走了一段，江执音看着路旁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花，忽然开口：“我以前……住的地方，楼下有家咖啡店。”
余清安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店主是个老太太，脾气很怪，只卖手冲。豆子是她儿子从世界各地背回来的。”江执音继续说，目光落在虚空里，像在回忆，“店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满了明信片。下午阳光会从玻璃窗斜进来，照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她说完，侧过头，看向余清安。
余清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目视前方，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步伐轻轻颤动。过了很久，久到江执音以为她不会回应时，她才开口，声音很轻：“美吗？”
只两个字。
江执音心头猛地一缩。她攥紧了袖口，“美。”她听见自己说，“像江南。”
“江南？”
“嗯。烟雨朦胧，小桥流水的那种。”江执音盯着余清安的侧脸，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我和……一个故人，约好了要一起去江南。她说要带我去看真正的烟雨，坐乌篷船，吃桂花糕。”
山风忽然大了些，吹起余清安额前的碎发。她抬手，将发丝拢到耳后，动作慢而稳。
“后来呢？”她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后来？”江执音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涩，“后来她失约了。”
余清安没说话。
“我找了她很久。”江执音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找了很多地方，问过很多人。可哪里都找不到。好像……她从来就没存在过一样。”
她停下脚步。
余清安也停下，转过身看她。
四目相对。竹林沙沙，光影在两人之间流动。
“你说，”江执音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清澈，平静，像两泓深潭，映不出任何情绪，“一个人，会不会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会不会……记得所有事，却装作什么都不记得？”
余清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很深，像要望进她魂魄里去。半晌，她移开视线，看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可惜了。”她说。
“什么可惜？”
“江南。”余清安重新迈开步子，“没去成，可惜。”
江执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被这三个字轻轻一吹，晃了晃，差点熄灭。
她追上去，和她并肩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余清安侧目看她。
“山清水秀，没人打扰。”江执音踢开脚边一颗石子，“每天练练剑，喝喝茶，看看竹子。也挺好。”
余清安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蜿蜒的山道。
【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异常。请保持角色人设：冷漠，疏离，对江执音无特殊关注。】
系统声音尖锐起来。
余清安在心里无声回应：“闭嘴。”
然后她听见自己心里另一个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挺好的。
若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余清安。”江执音忽然连名带姓叫她。
“嗯？”
“你为什么要带我回衍虚宗？”江执音问，目光直直看着她，“我们……才认识一个月不到。你连我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昏倒在山下都不知道。就这么带我回去，不怕我给你惹麻烦？”
余清安脚步未停。“这里不安全。”
“哪里安全？”江执音追问，“衍虚宗就安全？那些魔族不是冲着你们来的吗？赵长老说，他们的目标可能是你。”
“嗯。”
“那你还回去？”
“总要了结。”余清安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了结什么？”
余清安没回答。
江执音还想再问，肚子里忽然“咕噜”一声响。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她脸一热，下意识捂住肚子。
余清安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江执音别开脸，耳根发烫。
“饿了。”余清安说。
“……有点。”江执音声音闷闷的。
余清安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油纸包还带着体温，暖暖的。打开，里面是几块梅花形状的糕点，透着淡淡的粉色。
江执音愣住：“你什么时候……”
“早上做的。”余清安转身，继续往前走，“垫一垫。前面有镇子。”
江执音捏着糕点，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酸涩的、尖锐的、快要压不住的疑问，忽然就被这温热的甜香冲淡了。
她咬了一口。很甜，和在小院里吃到的一样。
阳光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镇子叫青石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高低错落的瓦房。已是傍晚，炊烟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余清安没往热闹处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停在巷尾一家客栈前。客栈门脸不大，匾额上写着“迎客居”三个字，字迹有些斑驳。门口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今晚住这里。”余清安说着，推门进去。
大堂里人不多，却泾渭分明地坐了几桌。靠窗一桌，正是赵长老和他那几个伤痕累累的弟子，正低声说着什么，脸色都不太好。另一角坐着几个江湖客打扮的汉子，大声划拳喝酒。还有一桌是个独行的书生，埋头吃着面。
余清安和江执音一进来，所有声音都停了片刻。
赵长老那一桌人齐齐看过来，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几个江湖客也停下动作，打量了她们几眼，目光在余清安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继续喝酒，只是声音压低了些。
柜台后是个胖掌柜，正打着算盘，见有客来，忙堆起笑：“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余清安走到柜台前，放下一小块碎银，“两间上房。”
“好嘞！”掌柜收了银子，高声朝后堂喊，“阿福，带两位姑娘去天字三号、四号房！”
一个瘦小的伙计应声跑出来，殷勤地引路。
经过赵长老那桌时，余清安目不斜视。江执音却感觉有几道目光黏在自己背上，如芒在背。她加快脚步，跟上余清安。
楼梯吱呀作响。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相邻。伙计推开天字三号房的门，里面陈设简单，但还算干净。
“客官先歇着，热水饭菜一会儿就送上来。”伙计说完，退了出去，带上门。
江执音站在房间中央，有些局促。余清安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楼下街景。暮色四合，街上行人渐少，灯笼次第亮起。
“为什么住这里？”江执音问，“这客栈……看起来不太起眼。”
“不起眼才好。”余清安关上窗，转身看她，“饿不饿？”
“……饿。”
“下楼吃饭。”
两人重新下楼时，大堂里已点起了灯。赵长老那桌人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回了房。江湖客那桌又多了两个人，正吆五喝六地赌骰子。书生还在吃面，慢条斯理。
余清安挑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江执音坐在她对面。伙计很快端上几样小菜，一壶茶。
菜很普通，清炒时蔬，红烧豆腐，一碟酱牛肉。茶是粗茶，味道有些涩。
江执音确实饿了，低头吃饭。余清安吃得很少，只夹了几筷子蔬菜，便放下筷子，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大堂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一个白衣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年纪，生得极美。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头青丝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添几分慵懒风情。她穿一身月白织锦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梅花，行走间，暗香浮动。
那香气很特别，清冷，幽远，像雪地里绽放的寒梅，带着一丝极淡的甜。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赌骰子的江湖客停了手，吃面的书生也抬起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女子身上。
女子却浑不在意，径直走到余清安和江执音旁边的空桌坐下。伙计忙不迭上前招呼。
“一壶梅花酿，两样清淡小菜。”女子声音也极好听，清凌凌的。
“好嘞！”伙计应声去了。
女子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把玩着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在她指尖转来转去。
江执音注意到，那女子的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齐，涂着淡淡的蔻丹，也是梅花的颜色。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魔气波动。目标身份识别中……识别完成：魔渊魔姬，代号“鬼牡丹”。危险等级：高。建议宿主保持距离。】
系统声音在余清安脑海里响起。
余清安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鬼牡丹。魔渊七魔姬之一，以香杀人，喜怒无常。她怎么会在这里？
女子点的酒菜很快上来了。她斟了一杯酒，却不喝，只是放在鼻尖轻嗅，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大堂，最后落在余清安这一桌。
不，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江执音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好奇，还有一丝玩味。
江执音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
“这位妹妹，”女子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吃得可好？”
江执音筷子一顿，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还……还行。”
“这客栈的饭菜粗陋，怕是委屈妹妹了。”女子说着，端起酒杯，朝她示意了一下，“姐姐请你喝一杯？”
“不用了，谢谢。”江执音下意识拒绝。
女子也不恼，笑吟吟地放下酒杯，目光转向余清安。“这位是？”
余清安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静，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家姐。”余清安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江执音一口饭差点噎住。她猛地转头看向余清安，眼睛瞪得溜圆。
家……家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