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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值得 “变天了。 ...
他身后的年轻女弟子更是吓得闭上了眼。
江执音瞳孔微缩,下意识想拔剑,手却摸了个空——她方才在午睡,剑在屋里。
电光石火间,她只觉腰间一紧,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向后带去。眼前一花,余清安已挡在了她身前。
依旧坐着。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左手还端着那只素白瓷杯。
右手随意地抬了起来。
食指与中指之间,不知何时,拈了一片翠绿的竹叶。
普普通通,刚从院中竹枝上摘下的那种。叶缘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然后,她轻轻一弹。
动作随意得,像拂去肩头一粒尘埃。
那片竹叶脱手飞出。
它只是轻飘飘地,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速度,向前飞去。
迎上了那道狰狞凶戾的漆黑刀芒。
接触的刹那。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瞬。
“啵。”
一声轻响。轻微得像是水泡破裂。
那道足以劈山裂石的恐怖刀芒,就在那片轻飘飘的竹叶面前,寸寸碎裂,湮灭,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竹叶去势未减。
穿过溃散的刀芒,穿过那高大魔族惊愕瞪大的猩红双眼,穿过他周身翻涌的护体魔气,轻飘飘地,印在了他的眉心。
那高大魔族脸上的狞笑凝固了,猩红的眼睛迅速黯淡下去,变得空洞。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像一座被抽走了根基的沙塔,轰然崩塌,化作一蓬飞灰,簌簌落下。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院中死寂。
落针可闻。
剩下的几个魔族僵在原地,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们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首领的刀芒碎了,然后,首领就没了。
一片竹叶。
仅仅是一片竹叶。
余清安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掸了掸衣袖。她端起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侧过头,看向还靠在她身侧、有些发愣的江执音。
眉眼间的冰雪,在转向她的那一刻,悄然消融。那双总是盛着疏离与漠然的眼底,泛起一丝极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像初春湖面裂开的第一道冰纹,底下是温润的、流动的水光。
“吵醒你了?”她问,声音比方才对赵长老说话时,软了不止一分。
江执音眨了眨眼,看看地上那摊飞灰,又看看余清安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杯,再看看那几个僵立不动、瑟瑟发抖的魔族,脑子里有点转不过来。
“啊……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余清安拈过竹叶的手指上。那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稳稳地端着茶杯,指尖微微泛着玉色的光。
刚才,就是这只手,弹出了一片叶子,然后……
江执音咽了口唾沫,把“然后那个大块头就变成灰了”这句话咽了回去。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余清安见她呆呆的样子,眼中那丝笑意深了些许。她放下茶杯,很自然地抬手,用指尖将她颊边一缕睡乱的发丝拢到耳后。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熟稔的亲昵。
“再去睡会儿?”她问,语气像在哄一个没睡醒的孩子,“这里脏,很快就好。”
江执音耳朵尖有点热,下意识想躲,又没躲。她看着余清安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清晰的、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陷了一小块。
“不……不用了。”她移开视线,看向那几个魔族,“他们……”
余清安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底那点温软的笑意,在转过去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变回了那片冻湖,深不见底,寒气森森。
几个魔族被她目光一扫,齐齐打了个寒颤,竟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滚。”
余清安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甚至没什么起伏。但听在那几个魔族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一种直抵神魂的威压与漠然。
他们如蒙大赦,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转身就逃,化作几道黑烟,眨眼间消失在院外山林之中,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赵长老一行人,还僵在原地,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脸上表情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难以置信的震撼,以及深深的、几乎要将他们淹没的恐惧与敬畏。
一片竹叶……
弹指间,元婴期的魔族头领,灰飞烟灭。
这是何等修为?
赵长老喉结滚动,干涩的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起了宗主交代任务时,那凝重无比、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神色。想起了宗主反复叮嘱的“务必恭敬”、“不可有丝毫怠慢”。
他当时还不解,一位隐世前辈,何至于让一宗之主如此忌惮?
现在他明白了。
这哪里是“前辈”?这分明是……
他不敢想下去。
腿一软,赵长老“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晚辈……晚辈衍虚仙宗外门长老赵岐,携门下弟子,拜见玄清仙尊!先前有眼无珠,冒犯仙尊,罪该万死!请仙尊恕罪!”
他身后一众弟子,见状也慌忙跟着跪下,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余清安没看他们。
她看着地上那摊飞灰,微微蹙了下眉,似乎觉得有些碍眼。随手一挥衣袖。
一阵清风拂过,那摊飞灰便如尘埃般被卷起,送出院子,消散在竹林深处,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温了,正好入口。
“仙尊?”她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说了,不认识你们,也不认识什么衍虚仙宗。门在那边,不送。”
逐客令下得干脆利落,不留半点余地。
赵长老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仙尊息怒!晚辈等人奉宗主之命,诚心前来相请,绝无冒犯之意!实在是……实在是宗门遭逢大难,危在旦夕,宗主言道,唯有仙尊出手,或可解此危局!恳请仙尊看在天下苍生……”
“天下苍生?”余清安打断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嘲意,“与我何干?”
赵长老噎住。
江执音站在一旁,看着地上跪了一地的人,又看看余清安冷漠的侧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不是同情这些人,只是……这场景,莫名让她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碎片。好像很久以前,也有很多人这样跪在一个人面前,哀求,哭泣,而那个人……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走到余清安身边,低声道:“他们好像……伤得不轻。”
那个腿受伤的女弟子,血还在流,脸色白得如纸。
余清安看了她一眼。
江执音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垂下眼,小声道:“我就是……随便说说。”
余清安没说话。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那受伤的女弟子面前。
女弟子吓得浑身发抖,头埋得更低。
余清安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女弟子血流不止的小腿上。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莹白光芒。
女弟子只觉得伤口处一阵清凉,那火辣辣的剧痛竟瞬间减轻了大半。她惊愕地抬头,对上余清安平静无波的眼睛,又慌忙低下头去,颤声道:“多……多谢仙尊……”
余清安没应声。她收回手,那莹白光芒也随之消失。伤口虽然没有立刻愈合,但血已经止住了,皮肉也开始缓缓蠕动生长。
“带着她,走吧。”余清安站起身,不再看他们,转身往竹屋走去,“别再来了。”
“仙尊!”赵长老急了,膝行两步,“仙尊!魔族此次行动绝非偶然!他们潜入人族地界已久,图谋甚大!近日更是频频袭击各宗门据点,似在寻找什么东西!我衍虚仙宗地处要冲,首当其冲,已折损数位长老!宗主推断,他们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
余清安脚步顿住。
她没有回头,只留给众人一个清瘦挺拔的背影。
“恐怕就是什么?”她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赵长老一咬牙,豁出去了:“恐怕就是仙尊您!宗主得到密报,魔族似乎在寻找一位千年前陨落的大能遗府,而那位大能的传承线索……可能与仙尊有关!”
竹林忽然静了下来。
连风都停了。
余清安站在那里,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直的影子。
过了许久,久到赵长老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压在每个人心头的山。
“变天了。”
她说完这三个字,不再停留,径直走进了竹屋。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江执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地上跪着的一群人,最后目光落在竹林上空。阳光依旧明媚,竹叶青翠,一切如常。
可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变天了。
余清安说的是天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赵长老等人面面相觑,最终,在江执音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互相搀扶着,狼狈地离开了小院。院门已毁,他们只能从那破洞中钻出去,很快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地上残留的些许血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魔气,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江执音走到石桌旁,坐下。余清安的茶杯还在,里面的茶已经凉透了。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杯壁,冰凉。
竹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江执音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层看似平静偷来的时光,终究是被打破了。
而她,似乎才刚刚窥见,冰山之下,那庞大而残酷的一角。
竹林沙沙作响。
起风了。
竹屋内。
余清安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门外阳光正好,竹影斑驳。门内却一片昏暗,只有窗棂缝隙漏进几缕光,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她抬起手,捂住嘴,压抑地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指缝间,有鲜红的血渗出来,沿着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灰色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警告:宿主动用超越本世界规则之力,反噬加剧。】
那个甜腻的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请宿主立刻停止!否则神魂损伤将不可逆转!】
余清安咳得眼前发黑,耳畔嗡嗡作响。她靠着门板,急促地喘息着,等那一阵撕扯肺腑的剧痛过去。
“闭嘴。”她在心里冷冷道。
系统沉默了一瞬。
【宿主,你清楚后果。】
“我清楚。”余清安擦去唇边的血,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清楚动用那份力量的代价。清楚这具身体早已千疮百孔,清楚每一次强行催动,都是在燃烧所剩无几的寿元与神魂。
可她更清楚,当那道刀芒劈向江执音的时候,她别无选择。
就像当年在火海里,在寒潭中,她别无选择一样。
【值得吗?】系统问。
余清安没有回答。
她慢慢抬起头,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向院子里那个坐在石桌旁、对着茶杯发呆的身影。
阳光洒在江执音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皱着眉,似乎在思考什么难题,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桌的边缘。
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余清安看着,眼底那片冻湖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漾开。
值得。
她在心里,又一次回答。
无论她在哪里,是生是死,是真实还是虚幻。只要她还活着,还能呼吸,还能皱眉,还能在阳光下发呆——
就值得。
【可是宿主,】系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叹息,【你回不去了。】
【强行唤醒她,干扰主线,动用禁术……你的积分早已清零,甚至透支。这个世界对你的排斥力正在不断增强。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余清安闭上眼。
时间。
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那就……”她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抓紧时间。”
【你要做什么?】系统警觉起来。
“做我该做的事。”余清安扶着门板,慢慢站起身。胸口还在闷痛,喉咙里腥甜翻涌。她强行压下去,走到窗边,推开窗。
风涌了进来,带着竹叶的清新气息,吹散了一室的血腥味。
江执音听到开窗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余清安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轻,像落在水面的月光,一碰就碎。
“执音,”她开口,声音被风送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想出去走走吗?”
江执音愣住。
出去?走去哪里?
这一个月,她们从未离开过这个小院。
余清安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她,眼神很深,很深。像藏了千言万语,又像什么都没有。
“去个地方。”她说,“带你……回家。”
回家?
回哪个家?
江执音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遥远的影子,在记忆深处晃了晃。
是那个有落地窗,有柔软的沙发,有她煮的咖啡香,有余清安抱着笔记本电脑皱眉改方案,有她们养的那只总爱打翻水杯的胖猫的……家吗?
那个,她已经很久、很久不敢去想的家。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涩。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我们……回家。”
余清安又笑了笑。这次,笑意真切了些,抵达了眼底。
“嗯。”她应着,转身,关上了窗。
窗棂合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肃杀。
变天了。
那就让这天,变得更彻底一些。
在她还有力气,还能握住剑的时候。
在她还能,护着她的时候。
竹林沙沙,风声呜咽。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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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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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喜欢的宝子们点个收藏呀~日更(22点前更)预收《师祖她假死后被鬼王赖上了》 《被主神缠上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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