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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望 她学会了沉 ...

  •   日子像浸在溪水里的青石,光滑、冷硬,不动声色地往下游淌。江执音的灵力恢复到了六七成,剑光不再歪斜,能稳稳地削下竹梢一片叶子。余清安有时会站在廊下看,看那剑光在晨雾里划出清冽的弧,看江执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看她收剑时微微起伏的胸口。看,只是看。目光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执音不再问,也不再试探。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用同样的距离回望。晨起练剑,午后煎药,傍晚坐在屋檐下看日落,看竹影一寸寸拉长,覆盖整个小院。两人之间隔着茶盏、石桌、剑鞘,隔着恰到好处的三两步,隔着余清安唇角永远温和妥帖的笑意。

      那笑意是假的。江执音知道。就像她知道深夜隔壁传来的咳嗽是真的,月光下单薄的背影是真的,那层温柔壳子下面藏着的、近乎透明的疲惫也是真的。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等。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裂痕。

      这一日午后,阳光懒懒地铺满院子。江执音昨夜没睡好,被梦魇缠了半宿,此刻靠在廊柱下,眼皮渐渐发沉。竹影在她脸上晃动,像水波,像梦里那片寒潭漾开的纹。

      余清安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套素白茶具。水沸了,她提壶,注水,动作慢而稳。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她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却没有喝。目光落在虚空里,没有焦点。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剧情节点‘山居客至’即将触发。请宿主做好准备。】

      声音清脆,带着一种非人甜腻的机械感。

      余清安垂着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走完这段剧情,宿主即可返回现世。请宿主把握机会。】

      “机会?”余清安在心中无声地重复,唇角扯出一个极淡近乎嘲讽的弧度。

      回去?回哪里去?

      回到那个她已经病逝、躺在冰冷墓碑下的世界?还是回到这个系统编织的、处处是陷阱的所谓“剧情”里?

      她不信。

      从一开始就不信。

      什么穿书,什么任务,什么走完剧情就能回去。全是谎言。这个自称“救赎系统”的东西,在她睁眼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用最温柔的语气,告诉她最残忍的真相——江执音会被困在一个漫长痛苦的梦境里,需要她来唤醒。

      然后呢?

      然后系统给了她力量,给了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修为,也给了她一身沉疴旧伤。告诉她,想唤醒江执音,就必须按照“原著”剧情走,必须成为那个冷漠孤高、斩断七情六欲的衍虚仙尊,必须对江执音苛刻,必须让她恨,让她怨,让她在极致的痛苦中“顿悟”,从而挣脱梦境。

      余清安试过。

      她试过冷着脸,试过用最刻薄的话刺她,试过在她最需要的时候转身离开。可每次看到江执音那双渐渐黯淡下去的眼睛,看到她强忍着泪、倔强地抿紧的唇,余清安就觉得心口那处旧伤撕裂般地疼。

      那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疼。是真实的,从魂魄深处渗出来的,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于是她放弃了。

      去他的剧情,去他的任务。

      她强行闯入江执音的梦境,在漫天火海与刺骨寒潭中,用这身系统给的、却也反噬得她五内俱焚的修为,硬生生撕开一条路,把那个在虚无中不断下坠的人捞了出来。

      代价是伤上加伤,是修为折损大半,是夜里咳出的血染红帕子。

      值得吗?

      余清安看着廊下睡着的人。江执音睡得很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颤。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她脸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明明灭灭。

      值得。

      她在心里回答自己。只要她还能这样看着她,只要她还能呼吸,还能皱眉,还能在晨光里笨拙地挥剑——哪怕这一切只是另一个更精致的牢笼,她也认了。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

      【检测到宿主抗拒情绪。警告:偏离主线剧情将导致不可逆后果。请宿主以任务为重。】

      余清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微凉,涩意在舌尖蔓延。

      以任务为重?

      她轻轻放下杯子,瓷底磕在石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那就看看,是谁的“重”。

      山风忽然紧了。

      竹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由远及近,像潮水涌来。不是自然的风声。那声音里裹挟着灵力波动,紊乱、急促,带着惊慌与血腥气。

      余清安抬眼,望向小院之外。目光平静无波。

      来了。

      她早感知到了。从半个时辰前,那几道仓皇的气息闯入这片山域开始。只是懒得理会。这山不是她的山,这院也不是她的院。谁生谁死,谁逃谁追,与她何干?

      她只想守着这一方清净,守着廊下那个好不容易安稳睡去的人,多过几天。

      哪怕只是偷来的,骗来的,镜花水月一样的几天。

      “砰——!”

      院门被一股巨力撞开。腐朽的木门板碎裂飞溅,扬起一片灰尘。

      七八个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模样的修士,道袍染血,发冠歪斜,手里紧紧攥着一柄断了半截的拂尘。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弟子,有男有女,个个衣衫褴褛,面色惨白,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一个年纪最小的女弟子腿似乎伤了,被同伴半搀半拖着,每走一步,地上就洇开一小滩暗红。

      最后进来的是个老者,须发皆白,但身形挺拔,手中一柄长剑兀自滴着血。他反手一剑,剑气凛然,将追至门外的几道黑影逼退半步,随即迅速回身,“哐当”一声,用剑柄卡住了只剩半扇的破门。

      “快!结阵!守住门口!”老者嘶声喊道,声音沙哑,带着力竭后的颤抖。

      那中年修士闻言,立刻强提一口气,将断拂尘往地上一插,双手掐诀。其余弟子也慌忙各自站定方位,尽管脚步虚浮,灵力不继,还是勉力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光罩,将小院门口罩住。

      光罩刚成,门外便传来“嗤嗤”几声怪响。几道黑影撞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那光罩明灭不定,眼看就要破碎。

      院内一时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压抑的痛哼,以及光罩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直到这时,那中年修士才似乎缓过一口气,抬眼打量起这个他们慌不择路闯进来的地方。

      很普通的山居小院。几间竹屋,一口水井,一片菜畦,满院青竹。唯一的异常,是太干净,太整齐,整齐得不像有人长住,倒像一幅精心描绘却失了人气的画。

      然后,他看到了石桌旁坐着的人。

      蓝衣,墨发,侧对着他们。手里端着一只素白瓷杯,正垂眸看着杯中物,仿佛院门的碎裂、众人的闯入、门外森然的杀意,都不过是拂过竹叶的一阵微风,不值得她抬一下眼。

      中年修士愣住。

      他身后一个年轻弟子按捺不住,急声道:“这位……这位道友!还请援手!门外是魔族追兵,凶残无比,我等乃衍虚仙宗门下,奉宗主之命前来……”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蓝衣女子终于有了动作。她缓缓转过头,看了过来。

      那是一张极清极淡的脸。肤色苍白,近乎透明。眉眼如远山含黛,本该是柔和的轮廓,却因那双眼睛,透出一股浸到骨子里的冷。是历经了太多,看淡了太多,从魂魄里渗出来的、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冷。

      她的目光掠过中年修士,掠过那断掉的拂尘,掠过一众狼狈的弟子,最后落在为首的老者身上。只一瞬,便移开了,重新落回手中的茶杯。

      “衍虚仙宗?”她开口,声音不高,清清冷冷的,像山涧融化的雪水,“没听过。”

      老者脸色一变。他修为最高,见识也最广,虽看不透这女子深浅,但对方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绝非寻常山野散修能有。更何况,这院子……这院子看似普通,可一踏进来,门外那令人心悸的魔气竟似被无形屏障隔开了大半,连那腐蚀光罩的“嗤嗤”声都弱了下去。

      此处有古怪!

      他压下心中惊疑,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老夫衍虚仙宗外门长老,姓赵。我等奉命前来请一位前辈出山,路遇魔族伏击,仓皇间误入贵宝地,惊扰道友清修,实在罪过。还请道友念在同为修道一脉,施以援手,击退门外魔族。衍虚仙宗必有厚报!”

      他说得恳切,身后一众弟子也纷纷露出期盼神色。

      余清安却仿佛没听见。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凉透的茶,苦得发涩。

      “请人?”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请谁?”

      赵长老忙道:“是一位号‘玄清’的前辈。宗主只道这位前辈隐于此山,具体洞府所在却……却未曾明示。我等寻访多日,不想遭遇魔族……”

      “玄清?”余清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无波,“不认识。”

      “这……”赵长老一时语塞。宗主交代得含糊,只说这位“玄清”前辈性情孤僻,不喜打扰,命他们务必恭敬,却连幅画像都未给。他们在这茫茫大山里转了近半月,人影都没见着一个,反倒撞上了魔族的巡逻队。

      一个性子急的年轻弟子忍不住道:“长老,跟她废什么话!我看她也就是个装模作样的!咱们快想办法……”

      “闭嘴!”赵长老厉声喝止,额角渗出冷汗。他修为已至元婴,灵觉远比弟子们敏锐。这女子越是平静,越是漠然,他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就越重。那是一种源于境界碾压的本能恐惧。

      “道友,”赵长老深吸一口气,姿态放得更低,“若道友肯援手,无论成与不成,衍虚仙宗都铭记此恩。门外魔族势大,若被他们攻破此地,恐……恐也会惊扰道友。”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已是恳求加隐隐的威胁了。

      余清安终于抬起眼,正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很淡,淡得像看一块石头,一片落叶。

      “惊扰?”她轻轻吐出两个字,目光却转向了廊下。

      江执音被那撞门声和后来的嘈杂惊动了。她蹙着眉,眼睫颤了颤,似乎要醒。

      余清安眼中那层冰冷的漠然,就在这一瞥之间,悄无声息地融开了一道缝隙。很细微的变化,像春冰初裂,露出一线底下温润的水色。只是那水色太浅,转瞬即逝。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长老一行人时,眼里又只剩下了那片冻湖。

      “你们,”她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吵到她了。”

      赵长老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廊下,这才注意到那里还睡着一个人。一个穿着紫色寝衣的年轻女子,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悦。

      江执音确实很不悦。

      她好不容易才睡着,没再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正睡得沉,就被一阵惊天动地的碎裂声和嘈杂的人声吵醒。睁开眼,先看到余清安安静的侧影,心里莫名安定了些。然后才看到院子里多出来的一群不速之客。

      血污,断剑,惊惶的脸,还有门外那令人不舒服的、带着腥甜腐蚀气息的波动。

      她皱了皱眉,掀开身上不知何时盖上的薄毯,赤着脚走到廊边,扶着柱子,看着院子里这群狼狈的人,又看看门外那明灭不定、眼看就要破碎的光罩,以及光罩外影影绰绰、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影。

      “这……”她眨了眨眼,睡意醒了大半,转向余清安,语气里带着刚醒的微哑和困惑,“清安,这些人……来干嘛的?”

      一声“清安”,叫得自然又熟稔。

      赵长老等人浑身一震,猛地看向余清安,又看向江执音,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清安?

      余清安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水,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半边脸。她没看江执音,也没看院子里那群瞬间石化的人,只看着杯中重新泛起的热气,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平淡语气,回了三个字:

      “问路的。”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门外光罩破碎的“咔嚓”声,格外清晰。

      “噗——”

      光罩彻底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五六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院中,落地无声,将赵长老一行人连同石桌旁的余清安、廊下的江执音,一起围在了中间。

      黑影渐渐凝实,露出真容。俱是身着漆黑甲胄,面目笼罩在一层翻滚的黑雾之下,只露出猩红的双眼。手中兵器各异,刀、剑、钩、爪,皆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散发着浓郁的魔煞之气。

      为首一个格外高大,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刃,刃口暗红,似饱饮鲜血。他猩红的眼睛扫过院内众人,在余清安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惊疑,但很快便锁定在赵长老身上,发出桀桀怪笑:“跑?继续跑啊!这荒山野岭的,看你们还能往哪儿跑!”

      赵长老面色惨白,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强撑着将受伤的弟子护在身后,厉声道:“魔族孽障!安敢在我人族地界猖狂!”

      “人族地界?”那高大魔族嗤笑一声,巨刃指向余清安和江执音,“这两个,是你们搬的救兵?啧,一个病秧子,一个睡迷糊的小娘子,衍虚仙宗是没人了么?”

      他身后的魔族发出一阵哄笑。

      江执音被那猩红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舒服,往余清安身边靠了靠,低声道:“这些……是什么东西?长得真丑。”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清清楚楚。

      那高大魔族笑声一滞,猩红的眼睛猛地盯住江执音,杀意暴涨:“小丫头,找死!”

      话音未落,他巨刃一挥,一道漆黑如墨的刀芒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劈江执音面门!刀芒未至,那股腥臭暴戾的魔气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长老惊呼:“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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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喜欢的宝子们点个收藏呀~日更(22点前更)预收《师祖她假死后被鬼王赖上了》 《被主神缠上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