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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温存 ——影子终 ...

  •   雨渐渐大了,敲在瓦片上,噼啪作响。天色暗了下来,屋子里点起了灯。昏黄的烛光摇曳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可影子终究是影子。碰不到,摸不着。

      夜里,江执音又做了梦。

      梦里依旧是那片火海,依旧是那个寒潭。余清安浑身是血,抱着她,在烈焰与寒冰中穿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尽了所有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点执拗的光。

      “执音,”她在她耳边说,声音嘶哑,“别怕。”

      然后,便是无尽的坠落。冰冷的海水淹没口鼻,窒息的感觉扼住喉咙。她拼命挣扎,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片虚无。

      “啊——!”

      她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火,烧得她眼眶发烫。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朦胧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竹影。

      门被轻轻推开。

      余清安披着一件外衣,手里端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她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做噩梦了?”她走到榻边,将油灯放在矮几上。

      江执音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她。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映着一点暖光,温柔得几乎要将人溺毙。

      余清安在榻边坐下,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额头,却在半空中顿住了。手指悬在那里,微微蜷缩着,最终只是轻轻落在被褥上,拍了拍。“没事了,只是梦,我在这儿。”

      江执音看着她悬在半空、最终落下的手,看着那双温柔却始终隔着一层薄纱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冲动。

      她想抓住那只手,想撕开那层温柔的面具,想问她到底是谁,想问她记不记得那些火光,那些寒潭,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垂下眼,看着被褥上那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轻声问:“余姑娘,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寂寞吗?”

      余清安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习惯了。”她说,目光投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山里头清静,挺好的。”

      “习惯……”江执音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习惯了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是吗?”

      余清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那片深潭,终于起了一丝涟漪。很轻,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

      “江姑娘,”她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夜深了,你该休息了。”

      她站起身,拿起油灯,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住,回过头来。昏黄的光晕在她身后晕开,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朦胧的光影里,看不真切。

      “有些事,”她轻轻说,声音飘散在夜色里,“忘了,或许更好。”

      说完,她便推门出去了。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那一点昏黄的光,也隔绝了她最后那句话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颤抖。

      江执音坐在黑暗里,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攥紧了被褥。

      忘了,或许更好。

      可她忘不了。

      那些记忆,那些疼痛,那些在绝望中紧紧相拥的温度,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头里,融进了她的血液里。就算眼前这个人用再温柔的笑容、再妥帖的照顾、再完美的陌生来掩盖,她也忘不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清清冷冷的,洒了一地。

      江执音闭上眼,将脸埋进膝盖里。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沉重而缓慢。

      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害怕什么。

      而隔着一道墙,另一间屋子里,余清安倚在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将那温柔的笑意一点点剥离,只剩下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疲惫。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溪水一样,平缓地流淌。江执音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灵力虽然恢复得慢,但至少能下地走动了。她开始在小院里走动,看余清安练剑,看她汲水,看她晾晒草药,看她坐在屋檐下,对着满院的竹子,一坐就是半天。

      余清安待她依旧很好,好得无可挑剔,也好得无懈可击。那种好,像一层柔软温暖的壳,将江执音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却也将她隔绝在外。

      江执音试过靠近。她会在余清安练剑时,搬个小凳坐在廊下看。剑光如水,在她指尖流淌,时而缓,时而急,却始终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近乎禅意的宁静。她看得入神,余清安便会停下来,递给她一杯温茶,笑着说:“江姑娘若是无聊,可以去后山走走,那里有片梅林,花开得正好。”

      语气温和,笑容妥帖,挑不出一点错处。

      江执音接过茶,手指触到杯壁,温热的。她抬起眼,看着余清安额角细密的汗珠,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盛着笑意的眼睛,忽然很想伸手,替她擦掉那点汗。

      可她最终只是捧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苦的,带着一点回甘,像她现在的心情。

      她也试过试探。有一日午后,阳光正好,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余清安在厨房里煎药,药香混着柴火的气息,袅袅地飘出来。江执音忽然开口:“我以前,也认识一个叫余清安的人。”

      厨房里煎药的声音停了片刻。然后,余清安端着药碗走出来,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是一片平静。“是吗?那真是巧了。”她将药碗递过来,动作平稳,“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很多,江姑娘怕是认错了。”

      江执音没有接药,只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她为了救我,差点死了。”

      余清安的笑容僵了一瞬,很短暂,短暂到江执音几乎要以为自己看错了。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药碗放在石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江姑娘,”她的声音很柔,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无奈,“梦魇伤神,你需得放宽心。过去的事,忘了便忘了,何必执着?”

      “那不是梦!”江执音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我记得清清楚楚!寒潭的水有多冷,火有多烫,你的血......滴在我脸上,是烫的!”

      余清安静静地看着她,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江姑娘,你累了。”

      她站起身,端起药碗,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药快凉了,趁热喝吧。”

      江执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她慢慢坐回石凳上,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药,一饮而尽。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再到胃里,烧得她眼眶酸涩。

      从那以后,她不再试探了。

      她只是安静地待在小院里,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看余清安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事,带着同样温柔而疏离的笑容。

      有时候,她会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疯了。或许那些火光,那些寒潭,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

      梦醒了,就该忘了。

      可有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听见隔壁屋子里传来极轻压抑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却又压抑不住,一声,又一声,像钝刀子割在心口上。

      她会悄悄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月光下余清安披着外衣,坐在廊下,对着满院的清辉,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雾气。她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咳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压抑而痛苦。

      江执音想冲出去,想抱住她,想问她到底怎么了。可她的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看着她在月光下咳得浑身发抖,看着她在咳嗽的间隙抬起头,望向夜空,眼神空洞而茫然。

      那一刻,江执音忽然明白了。

      余清安记得。

      她什么都记得。

      她只是,不想承认。

      或者说,她不能承认。

      江执音慢慢退回屋里,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黑暗中,她捂住嘴,将涌到喉头的哽咽压了回去。

      眼泪无声地滑落,滚烫的,砸在手背上。

      她终于懂了。

      那层温柔的面具,那堵无形的墙,那片横亘在她们之间的海,是......保护。

      余清安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或者说,保护她们两个人。

      可为什么?

      江执音想不明白。她只知道,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她喘不过气。她想撕开那层面具,想打破那堵墙,想渡过那片海,想抓住那个在月光下咳得浑身友抖的人,告诉
      她,别怕,我在。就像在秘境里,她曾经对她说过的那样。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坐在黑暗里,听着隔壁渐渐平息的咳嗽声,听着那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走回屋里,关上门,一切重归寂静。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日子依旧平缓地流淌。江执音不再试探,也不再追问。她只是安静地待着,看着,等着。等着某一天,那层面具会自己裂开一道缝,等着那片海会自己退去潮水,等着那堵墙会自己轰然倒塌。

      或者,等着她自己,先一步疯掉。

      山里的日子过得慢,却也快。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江执音的灵力恢复了大半,虽然离巅峰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能御剑了。她试过一次,剑光歪歪扭扭地飞出去,撞在竹子上,惊起一群栖鸟。

      余清安站在廊下看着,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什么笑意:“江姑娘的剑法,还需多练练。”

      江执音收了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问:“余姑娘会剑法吗?”

      余清安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略懂皮毛,强身健体罢了。”

      “那......”江执音看着她,目光直直地,“能教我吗?”

      余清安沉默了片刻。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微微晃动着。过了许久,她才轻轻点了点头,说:“好。”

      从那以后,每日清晨,两人便在院中练剑。余清安的剑法很缓,有一种近乎禅意的宁静。江执音跟着她学,一招一式,缓慢而认真。

      有时候,余清安会走到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纠正她的姿势。手指微凉,触感清晰,带着一种熟悉令人心悸的温度。

      江执音会浑身僵硬,心跳如擂鼓。她会下意识地转头,去看余清安的脸。可余清安总是垂着眼,专注地看着她的手腕,神色平静,无波无澜。等她姿势纠正了,便立刻松开手,退开一步,拉开距离。

      像触碰一块烫手的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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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喜欢的宝子们点个收藏呀~日更(22点前更)预收《师祖她假死后被鬼王赖上了》 《被主神缠上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