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男人[星际]》湾水乌

63、If线（十八） 是喜欢，还

　　地上的石板很凉，摔的很疼，掌心都是麻麻的，被小石子硌的生疼。路尧分不清楚是身体在疼还是心在疼了，他觉得全身上下哪里都在痛，痛的他都要喘不上气了。

　　“摔到哪里了？有没有事？”

　　褚俞急忙走上前，蹲下身，拉着他的手认真瞧着，路尧就这样任由自己的胳膊被拉着，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

　　“擦破了皮，骨头应该没事，一会儿回去我问问旅店有没有药。”

　　褚俞说着，对面的路尧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他抬手想将路尧扶起来，一颗滚烫的眼泪忽然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搀扶路尧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阿尧？”

　　褚俞叫了他一声。

　　路尧垂着脑袋不说话。

　　褚俞捧起他的脸迫使他和自己对视。

　　再次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路尧再也控制不住，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整个眼睛很快变得红彤彤的，眼尾都带着红色。

　　褚俞心神骤然一怔。

　　“我，我不想当你弟弟。”路尧挣脱开他的手，哭着喊了出来。

　　“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啊！”

　　他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更像是在迫切地找个理由说服自己。

　　“因为我年龄比你小？因为我是男生？还是因为我有心脏病？”路尧曲起双腿蜷缩成了一团，抬手边擦着眼泪边哽咽道。

　　“不是的。”褚俞说。

　　“那是为什么？”路尧不依不饶，“你又没有男朋友，也没有喜欢的人，我连试一试都不行吗？”

　　路尧看着眼前的褚俞，心里越看越拧的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抬手擦了擦，可眼泪却总是擦不干净，最后整张脸都被蹭的通红一片，好不可怜。

　　褚俞拦下了他继续擦眼泪的手，掏出纸巾擦拭他的眼角，问：“阿尧，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知道，我喜欢哥哥。”路尧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喜欢哥哥哪里？”褚俞问。

　　“哥哥，对我很好，会送我礼物，请我吃饭，带我开星舰，还会听我说无聊的废话……”

　　路尧哽咽地说了一大堆，褚俞就蹲下身一直听着，期间帮他擦着眼泪，等路尧说完，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他开口，问：“阿尧确定这是喜欢吗？”

　　路尧眨了眨眼睛，茫然了一会儿，没有接话。

　　他不太明白褚俞的意思。

　　“是喜欢，还是依赖？阿尧能分的清楚吗？”褚俞再问。

　　这次路尧听懂了。

　　喜欢，是带有爱情色彩的感情，而依赖，是亲情。褚俞把他的喜欢，或者说是认为，认为他的喜欢是一种无人陪伴产生的依赖感，无论是幼时在研究基地，还是在重逢后的现在，因此自然而然把其归为了亲情这个框架之中。。

　　路尧竟莫名理解这个想法。

　　幼时在研究基地里，没有其他同龄人的存在，他只能去依赖褚俞，而长大后，在学校一直处于一种疑似孤立状态的他，在遇到褚俞后再次产生了这种依赖感，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情。

　　可这是褚俞的结论，不是他的。

　　他是喜欢的，他很清楚这一点，但褚俞不这样认为。

　　褚俞把他当成弟弟。弟弟对哥哥之前可以有依赖，可以有亲人之间的在意和担心，独独没有爱情之间的喜欢。

　　路尧再次感到了这种关系带来的无力感。他连辩解都做不到。

　　他看向褚俞那双好看的眸子，明明离得很近，却仿佛隔了很远，明明喜欢，却怎么也扯不掉最后的那点边界。

　　真是可笑。

　　他被褚俞拉着朝旅店走去，就像小时候，无数次被牵着回病房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他只觉得褚俞的手好大，好宽，能将自己的手整个包裹进去，暖洋洋的，让他想要一辈子就这样牵着，再也不松开。

　　可是现在他不想了，他甚至想要把那时候的记忆从脑袋里删掉，这样再次牵手的时候，他就不会下意识认为这是过去关系的一种延续，不会局限在弟弟这个身份里，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路尧婉拒了褚俞帮自己涂药的好意，接过药瓶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他把药瓶放在桌子上，用被子把自己蜷缩起来，整个人缩在床头的角落里，盯着墙上的画发呆。

　　画里是一对手牵手走在雪山上的恋人，黑白色的背景下，两人成为画中唯一鲜艳的彩色。十指相扣间隐约有淡淡的银光闪着，像是戒指。

　　因为这里是光脑上的情侣打卡圣地，所以店里的氛围偏向于恋爱的温馨感，连一幅画都洋溢着爱情的甜蜜感。可现在，此情此景，瞧着这幅画路尧心里反倒更加难受了。

　　他的恋爱从告白这一步就失败了，败得一塌涂地，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

　　路尧把脸埋进了膝盖里，手指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攥紧又松开，来回反复。

　　路尧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边的一角，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窗外漆黑一片。

　　他是被疼醒的，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他的先天性心脏病在幼时还在研究基地的时候已经治疗的差不多了，平时生活里几乎没什么影响，只是当情绪波动太大的时候，胸口会一阵阵的痛。这是心脏在剧烈跳动扯到胸腔肌肉的痛感，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自然也想不到要常备着药物。

　　他双手交叠，按在胸口上，望着墙上的那幅画出神。

　　疼倒是不会把人疼死，但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失恋本身就已经很痛苦了。

　　等状态稍稍好了一些，路尧慢吞吞地穿上外套从床上爬了起来。

　　星际时代的好处之一就是医疗舱的普及，为了以防万一，旅店里都会配有简单急救的医疗舱，他现在的情况倒是算不上危急，只是疼得喘不过气，去医疗舱里躺一会儿就好了。

　　路尧把自己的情况和需求告知了旅店员工，在对方的引领下来到放置医疗舱的房间，打开舱门后躺了进去。在玻璃舱门关闭的刹那，他想起来刚刚路过褚俞房间的时候，里面似乎还亮着灯……

　　算了吧，他不想再被当成一个只知道依赖别人的弟弟了。

　　路尧这样想着，垂下眸，在医疗舱内轻柔的白噪音中睡了过去。

　　他昨天晚上心脏病复发的事情还是被褚俞知道了。

　　医疗舱内太舒服了，氧气充足，又暖洋洋的，担心他出现意外的员工强烈建议他多躺一会儿，路尧也犯了懒，索性就在里面待到了天亮，等出来的时候正巧在门口和褚俞碰了个正面。

　　大晚上借用医疗舱这种事，员工对他印象深刻，又知道他和褚俞是一起来的，很难不会告知他。

　　褚俞站在放置有医疗舱的门口，貌似有些生气，还有些无奈。

　　因为自己没第一时间告诉他吧，不过又有什么关系，他已经没事了，能自己照顾好自己。路尧暗暗想着，低头避开了褚俞的目光，慢吞吞地朝门口的方向走。

　　他不想这样披着弟弟的身份博取对方的同情。但是在和褚俞擦肩而过，胳膊突然被攥住，温热的体温隔着层层布料渗入皮肤的时候，路尧还是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动容。

　　他想起刚认识褚俞不久，还在研究基地的时候，他的心脏病曾犯过一次。那个时候，情况比现在要严重的多的多的多。

　　那天爸爸妈妈和研究基地里的其他科研人员大多都去出差了，基地里没有多少人。那时他正给褚俞展示新买的星舰模型，模型飞了，他就在地上跑着追，追着追着，突然胸口一阵抽疼，他捂着胸口整个人栽在了地上。

　　褚俞当时吓坏了，尤其是看到他面色苍白，神情痛苦。

　　褚俞急忙拿起周围的仪器按在了路尧的胸口上。因为和他经常一起玩的缘故，褚俞学了点应对这种情况的急救知识。

　　等路尧能喘过来气的时候，褚俞就背着他往医疗区跑，一路上一直和他说着话，路尧从来没有想过，褚俞有一天话能这么多。但至于说了什么，路尧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印象里，褚俞的后背很宽，很温暖，他可以把自己整个挂在褚俞背上，细细的胳膊在褚俞脖颈缠上一圈，连脑袋也埋在对方的肩膀上。

　　这样褚俞就变成了他一个人的了，谁也抢不走。

　　对于路尧而言，这是快乐的回忆，但对于褚俞来说不是。

　　小路尧醒来的时候，褚俞脸色黑的吓人，那是他第一次看到褚俞生气的样子，既生气又自责。即使他软着声音说了好多好多好话，都没让对方开心起来，最后还是看了他的检查报告，又听了医生絮絮叨叨的一大堆嘱托，确认他脱离危险后，褚俞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从那以后，褚俞都不敢让他跑的太久了。

　　也就是在那一天，小路尧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如果除了爸爸妈妈如果还有第三人会担心着他，想着他，那就只能是褚俞了。

　　路尧小时候很喜欢被褚俞担心，因为那个时候，褚俞的眼睛里只有自己。可是现在，他不想要这种担心了，不想要这种被裹挟着兄弟间亲情的担心。

　　“怎么不跟我说？”褚俞问。

　　路尧垂在身下的手指微微曲起，握拳，又再松开。

　　“我没事了。”他抬起头，扯出了一个并不怎么真诚的微笑，“时间不早了，我们下山吧，哥。”

　　他把最后那个字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