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男人[星际]》湾水乌

62、If线（十七） 如果是我呢

　　下午看完落日后路尧便开始心不在焉，说话有一搭没一搭，饭也不好好吃，把东西放进房间后就没有再出来过。褚俞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想到晚上这只小猫估计要饿肚子，便算着时间订好餐送过去。

　　他在门口敲门，没人开，里面的灯是黑的；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这是在山里，又是晚上，不放心的他一路找一路问，终于在傍晚吃冰淇淋的附近找到了路尧。

　　“哥哥？你怎么也出来了？”路尧眨了眨眼睛，茫然道。

　　“我见你不在房间，出来看看。”褚俞说的云淡风轻，眉头却始终拧着，一点儿都不像说的那么轻巧。

　　路尧半信半疑，低头看向光屏，早在听到他喊哥哥的时候，赵明便啪一下把通话挂断了，屏幕的聊天框上显示，褚俞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以及未接来电。

　　路尧心里咯噔了一下，再抬眸时满脸愧疚：“哥哥，我去买吃的了，刚才打了个电话。”

　　“嗯。”褚俞目光下移，落在亮起的光屏上，“是你室友？”

　　“啊……对。”路尧点头，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给褚俞留了位置。

　　褚俞垂着眸看向已经灭掉的光屏，没有动作。

　　“哥哥。”路尧抬手扯了扯褚俞的衣角，没什么力气地往身边带了下，但就那么轻飘飘地把人拽了过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褚俞坐在他的旁边，没有说话，路尧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抿了抿唇，说：“哥哥，我不是故意不回你的，你别生气。”

　　路尧勾着他衣角的手没有松，又扯了两下，吸引褚俞的注意。

　　“我没生气。”褚俞说。

　　“可是哥哥看起来不开心。”路尧说。

　　昏暗的灯光下，褚俞的半个侧脸被埋进了阴影里，眸中闪烁着侧方路灯的倒影，明晃晃的，但路尧就是捕捉到了底下的那丝不高兴的情绪。

　　褚俞偏过头，看了路尧好一会儿后，叹了口气。

　　“哥，哥哥，怎么了吗？”路尧的心绪一下子被挑了起来，手指无意识的蜷缩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阿尧最近魂不守舍的，有心事？”褚俞说这句话的时候眸子紧盯着路尧，在看到路尧面上一闪过的慌乱时，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我，我……”路尧结结巴巴了半天，垂下脑袋。

　　他们都太过了解对方，以至于一个动作或者神态都能看出对方的情绪，谁也敷衍不了谁。

　　但是路尧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尽管在电话里和赵明专注商量着，但真到事情临了，他反而像一个哑巴，连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变得格外困难。

　　路尧有些讨厌这样不善言谈的自己，要是赵明肯定早就把话说清楚了，不会向他这样拧巴，反反复复了好几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样想着，路尧挺直的脊背渐渐弯了下去，整个人都恹恹地。

　　“抱歉。”

　　褚俞的声音忽然响起，路尧茫然抬头。

　　“我不该多问的。阿尧不想说就不说。”

　　褚俞沉着声音，路尧竟从里面听出了些失落的意味。

　　椅子微微震颤了一下，褚俞重新站起身，周身的温度突然散开，冷气将路尧重新包裹。

　　“晚上天冷，回去休息吧！”

　　褚俞摸了把路尧的脑袋，露出了一个不怎么真心的笑容。

　　路尧抿了抿唇，垂下了脑袋。在褚俞正要离开时，心里仿佛突然下定了决心，他抬起手，扯住了对方的外套下摆。

　　“哥哥。”

　　路尧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扯着褚俞衣角的手指却用力到了发白。

　　明明往前一步就能挣脱开，褚俞还是停下了脚步，问：“阿尧？”

　　光秃秃的树枝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张牙舞爪，唯一的空白被路尧和褚俞的影子占据，就像两个被树枝围起来的人，逃不了，走不掉。

　　路尧垂着脑袋，眼睛紧盯着地面上褚俞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很奇怪，也知道褚俞正回头看着他，两人唯一的关联处便是自己那只紧攥着对方衣角的手，将两道各自完整的影子连接起来。

　　“哥哥。”

　　他又喊了一声。

　　心脏不由自主的快速跳动，路尧格外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因为太过用力声音都带着沙哑，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嗯？”

　　褚俞朝他迈出了一步，两人的影子相互靠在了一起。路尧眨了眨眼睛，另一只手悄悄按在了胸口上。

　　“哥哥，你……”路尧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小声说，“你有喜欢的人吗？”

　　仅是短短的七个字，路尧却仿佛用尽了自身全部的力气。他扯着褚俞衣角的手曲起，勾着那一点布料牢牢攥在手里，仿佛下一秒就会丢失似的。

　　褚俞低头看着他，很久都没有说话，这让路尧更紧张了，心脏仿佛悬着，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短暂的静默之后，他听到了褚俞的声音。

　　“没有。”

　　褚俞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到了路尧耳中。

　　“阿尧，是遇到了感情上的问题吗？”

　　路尧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褚俞的问题，继续问道：“哥哥，要是有人跟你告白，你会怎么办？”

　　褚俞垂着眸，看着路尧的脑袋，没有立刻回答。

　　路尧的头发很柔软，毛茸茸的，像小猫的毛发，总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上两把。他很想托起那颗小脑袋，看看这只小猫此刻是什么表情，再从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看清楚是谁能让小猫这么烦恼，探究一下，小猫问出这个问题的原因。

　　是有人向小猫告白了吗？还是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褚俞垂在身边的手指微微动了下。想到以后会有另一个人揉着小猫的头发，他心里有些不爽，但是……

　　“如果我不喜欢他，我会直接拒绝掉。如果……”他沉了一会儿，“如果喜欢，和他在一起感到开心的话，就答应吧！”

　　但是小猫终究会摆脱依赖，成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不应该因为谁的私心就必须要和某个人绑定在一起。褚俞很清楚，也很明白这一点。

　　他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他的影子彻底和路尧混合在一起了。路尧还在紧紧拽着他的衣角，指尖已经因为太过用力泛起了淡淡的紫色，有些可爱。

　　他弯下腰，正要去碰小猫的脑袋，小猫突然抬起了头。

　　“那……”

　　“……如果是我呢？哥哥？”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吐出来的，说到最后，路尧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说出来了。

　　他终于说出来了。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瞬间找到了一个出口，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答应也好拒绝也罢，他想要得到一个准话，至少不会让自己每天魂不守舍，猜来猜去。

　　他抬起了头，想要第一时间看到那个让他彻夜难眠，辗转反侧的问题的答案。

　　他想了很多个可能，答应或是拒绝，每一个他都在心底默默演练了好多遍，精细到连每个答案他该有的反应和细节都一清二楚，他做足了一切心理准备……

　　路尧独独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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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我呢？哥哥？]

　　他望着褚俞在听到这句话时的眼睛。

　　错乱，惊讶，意外，难以置信……好多种情绪糅杂在一起。在这众多的情绪里，独独没有欢喜。

　　“可我一直把你当弟弟。”

　　他听到褚俞这样说。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把他当什么？弟弟吗？

　　路尧心底的希翼瞬间没了。

　　他可以接受被拒绝，拒绝掉他也没关系的，大不了他可以再努力点，努力点让褚俞喜欢上自己，他愿意花时间去做，去等，去争取……可是这算什么呢？

　　把他当成弟弟，所以以前对他那么好，那么照顾，宠着，由着，都只是因为把他当成弟弟看待吗？

　　这让他以后怎么办呢？

　　褚俞当然可以，可以一直把他当成弟弟看待，和以前一样，带他去玩，给他买蛋糕，每天听他发些没什么营养的废话，可是路尧做不到。他喜欢褚俞，就注定他不能，也不想以这样的身份相处。

　　他想要一个确定的感情，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而不是现在这样，将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拉在亲情这一栏，这会让他之前乃至往后所有的尝试都困在在亲情这个框架里。他可以对褚俞示好，去缠着他，给他发消息，约着出去玩，但这一切的尝试都会被对方归结在亲情里面，再也不可能往前推进一步。

　　如果他喜欢的不是褚俞，他还敢试一下，但正因为是褚俞，正因为他了解褚俞，他才会在听到这句话后这么绝望。

　　褚俞是一个不会轻易对关系下定义的人，一旦下了定义，他所有的行为都会在这个定义之内，改不了。

　　路尧突然后悔这么早认识褚俞了，或许再晚一点，等他不是一个小孩子，对方也不可能把他当成弟弟的时候，或许他还有那么点儿机会。但世界上没有后悔，或许这样，他可能根本不可能认识到褚俞这样的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连一句这是再开玩笑这种翻篇的话他都说不出口。

　　他觉得自己很可笑，像一个笑话。

　　路尧松开手，扶着椅子站起身，然后垂着脑袋，没什么力气的往前走着，一句话也不想说。

　　“阿尧。”

　　褚俞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他猛地甩开了，像一只受到惊吓的猫。

　　因为用力太大，他整个人被带着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好大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