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男人[星际]》湾水乌

48、If线（三） 吃饭

　　褚俞刚从办公大楼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冷风一阵阵的刮着，带动树叶哗哗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不属于银海城的干燥。

　　他将外套披在身上，注意到光脑在一个半小时前传来了一条讯息。

　　是那只小猫。

　　他拍的星舰模型照片很帅气。

　　褚俞：喜欢就好，这是今年的最新款。

　　顿了顿，他补充：晚上有一场临时会议，刚看到消息。

　　他随手拍了一张银月的照片发了过去，今天是新月。

　　对面的消息回复的很快。

　　路尧：这么晚还在忙？褚俞哥真辛苦。

　　褚俞盯着屏幕中的字迹眉头微蹙，等了一会儿后迟迟没收到后文，敲字。

　　褚俞：这个点还没睡？

　　路尧的消息几乎是立即蹦了出来。

　　路尧：这是成年人的熬夜时间。

　　下一秒，这条蹦出的消息被紧急撤回了。

　　新的消息发来。

　　路尧：现在就睡。

　　路尧：酣睡猫猫表情包。

　　褚俞走进宿舍楼，摁下电梯键，看到消息后轻笑一声。

　　褚俞：看来我要一个人熬夜了。

　　对面很快又发来一个疑惑的表情包，完全没有要睡觉的自觉。

　　电梯门恰时打开了，褚俞的视线从光屏上移开，开门，看着一地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箱子，他叹了口气，转头拍照发了过去。

　　褚俞：收拾行李。

　　他今天刚下星舰就直奔路尧家里，行李都是托快递人员运来的，本来想着回来后收拾，没成想临时通知开会，一开就到了现在。

　　路尧也发来了一张照片。褚俞点进去，照片是正对着电脑拍的，屏幕里面是一小段文献。

　　可能是为了把整个屏幕拍完，连带着小半个书桌也拍了进去，在书桌的前面，一架银白色的星舰模型泛着白光，显然不久前还在把玩。

　　褚俞盯着照片里的那架模型，嘴角微微上扬。

　　褚俞：很努力啊，未来的路博士。

　　今天听到路尧拿到硕博连读的名额时，褚俞很是意外。并不是对路尧的实力有所怀疑，而是印象中的那个整天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喊的小猫，眨眼间就长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

　　时间过得可很快。

　　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路尧：没有，褚俞哥才更努力。

　　路尧回复的依旧十分礼貌，十几年不见，他长大了，也稳重了，但是这份礼貌中间，却夹杂着些许生分。

　　褚俞挑眉，盯着屏幕里的那句话反复观看，只觉得那三个字越发碍眼。

　　给自己倒了杯水后，他坐在沙发上，缓缓敲下一行字。

　　褚俞：今天的礼物喜欢吗？

　　路尧：喜欢。

　　路尧回消息的间隔时间有点长，或许是在疑惑为什么褚俞会突然问这个他已经回答过的问题。

　　褚俞嘴角微微上扬，继续敲字。

　　褚俞：喜欢的话，以后就还叫我哥哥吧！

　　……

　　“诶？”刚关完电脑躺下的路尧支楞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反复将最后一句话连带着上文读了好几遍，褚俞的语气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喜欢的话，以后就还叫我哥哥吧！]

　　光屏闪着微微白光，黑色的字迹在白光中格外引人注目。路尧缩在床边，盯着面前的屏幕深吸了口气，双手按在胸口平复激动的心情。

　　他正因为今天自己在褚俞面前表现的不好而反复复盘，暗自懊恼自己不会说话，刚才回消息的手都是抖的，又紧张又不安，想开玩笑缓解气氛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比较好。所以骤然看到这句话时，他很是意外，转而又是欣喜。

　　褚俞让自己喊他哥哥，所以，也就是说，他不觉得和自己相处会很麻烦是吧？

　　是的吧？

　　仿佛找到了点自信，淡淡的暖意从心底升起，路尧没忍住又和褚俞聊了很久，并相互约着有空一起吃饭。

　　成年人之间的有空一起吃饭往往都是互相客套的话，因此路尧也并未往心里去，直到真的约着那天，他十分惊讶。

　　饭局来的令人猝不及防，是在两天后的周一晚上，那天路尧下午刚开过组会，汇报完试验进度后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他的实验在这一环卡了三个多月，迟迟没有任何进展，每到周一组会时都提心吊胆，小心翼翼。虽然导师并没有责备他什么，甚至还花了很长时间帮他分析情况，但是路尧依旧神情恹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老师的栽培。

　　同组人的结果都很出色，只有他在原地踏步，这让路尧觉得很沮丧。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思路出现了问题。

　　他在实验室待到深夜，偌大的实验室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和平时每一天的晚上都一样。

　　手臂内侧忽然发热，他点开光脑，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褚俞发来了一张照片。

　　背景是黑夜，一座四周镶着灯的大门格外清晰，大门两侧的出入口还有零零散散的学生经过。路尧觉得这个门有点眼熟，定睛一看大门顶部用金色镶嵌的正是他们学校的全称。

　　路尧狐疑地又仔细看了看，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这个照片……褚俞不会是刚拍的吧？

　　很快，他的猜测得到了答复。

　　褚俞：路过。

　　路尧微微睁大眼睛，随手查起北林城军属距离他们学校的距离，光脑显示两者之间距离有二十三公里。

　　……

　　他回复了一个疑惑猫猫的表情包。

　　褚俞：在你们学校附近训练新人。

　　路尧恍然，他想起来不久前学校附近的一处训练营进行了翻修，原来是军属要用来训练星舰员吗？

　　路尧对褚俞工作忙到晚上表示同情，转而又想到他现在又何尝不是在加班，仅有的那点同情很快消失了。

　　褚俞：忙吗？

　　路尧把面前的电脑拍照发了过去，同样发送的还有一个哭泣的猫咪表情包。

　　路尧：在加班。

　　想了想，他又回复道：准备回去了。

　　褚俞的消息很快跳了出来：晚上就喝营养液？

　　路尧一愣，这才注意到刚才他拍照不小心把旁边喝完的营养液瓶子也拍进去了。

　　罗列星食物资源丰富，但有些人为了方便或者是处于价格的考量，还是会选择营养液罐头之类的速食产品，路尧忙起来的时候经常拿营养液对付吃两口。

　　他有种不好好吃饭被抓包了的感觉。

　　褚俞：有空出来吃饭吗？不知道你们学校附近有没有推荐的餐厅。

　　路尧正要关闭电脑的手一顿。

　　他没想到之前本是客气的约饭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听进了心里，惊讶之余他又忍不住想，褚俞是不是刚下班，还没来得及吃饭。

　　考虑到褚俞刚到北林城没几天，人生地不熟的，路尧虽然犹豫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今晚的北林城没有雨，风也不大，路尧换下衣服匆忙走出校门时，一眼便注意到了站在树下的褚俞。对方穿了一件黑色风衣，很常见的款式，奈何身形高挑，军人出身的他举止都带着干练的气质，往那一站很难不被注意到。

　　路尧走过去时，听到旁边有不少同学在小声讨论着。

　　“诶，你看到没，树下那个人长得好帅啊，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看到了看到了，真的好帅，他是在等人吧，好想去要一下联系方式。”

　　这个时间点正是出去游玩的大学生们回来的时候，来往校门口人不少，褚俞虽然只是站在那里，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

　　“阿尧？”褚俞注意到了他，冲他招手。

　　周围人的目光被吸引到了路尧身上，骤然投来的打量令路尧感到不适，像是突然身体突然被绑上了沙袋，沉重的让他感到无措。

　　路尧不喜欢这样被围着打量的感觉。

　　讨论的人眼见越来越多，他不由的加快了脚步，还没打招呼就把褚俞快速拉离了大门区域。直到两人走到偏僻的人行道，周围那些打探的目光消失，他停下脚步，悄悄松了口气。

　　耳边传来褚俞的轻笑声，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正攥着对方的袖口，匆忙松开向后退了一步。

　　“那个……刚刚……”

　　路尧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的行为。

　　察觉到周围人的注目，他脑门一热想都没想就把人拉走了，反应过来后再想，自己刚刚的行为是不是太敏感了，明明正处于被讨论中心的褚俞都没什么反应。

　　他有些后悔出来了。他本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

　　“阿尧你想吃什么？”褚俞突然问道。

　　“诶？”思路猝不及防被打断，路尧一片茫然。

　　路尧在短短几分钟内快速选择了光脑上评分最高的一家餐厅。

　　这个时间点人不多，菜很快上齐，路尧小口小口的喝着汤，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过于安静了。

　　刚收回去的局促再次冒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呢？要说什么才好？

　　刚才走得太快以至于他完全忘记了冷场的可能，要是在家里的话只需要等爸爸妈妈找话题就可以了。但是，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而他并不是一个擅长找话题的人。

　　路尧认命般地闭了闭眼睛，内心默默祈祷褚俞把他当成一块石头，一株植物的可能。

　　祈祷失败了。

　　“这家店饭菜不合口味吗？”褚俞见他吃得慢吞吞的，问。

　　“没，没有，挺好吃的。”路尧摇摇头，低垂着脑袋应了句。

　　“你好像没什么胃口，最近不开心吗？”褚俞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