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男人[星际]》湾水乌

47、If线（二） 礼物

　　路尧一度怀疑褚俞是在跟他开玩笑，直到对方真的跟着他走到了家门口。

　　他认命般地推开门，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他光是想想一会儿吃饭时要谈论各种话题，就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门开了，淡淡的饭香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爸爸妈妈平日里在研究所工作，很少有空闲时间能回家，因此每次休假对他们家而言都是一次值得重视的日子。这天爸妈会亲自下厨，而不是选择那些方便快捷的营养制品。

　　妈妈看到他和褚俞一起回来时很惊讶。

　　“咦，你们在路上碰见了？还想着等小尧回来给他一个惊喜呢！”

　　所以妈妈早就知道今天褚俞会来，还特意让他提早回家。

　　“妈妈你应该提早告诉我。”路尧小声抱怨了一句。

　　“那不就没有惊喜咯！”姚岚笑了下。

　　“阿姨好，这是从银海城带来的特产，还有给路尧的礼物。”褚俞进门后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并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把其中一个两只手差不多大的盒子给了路尧。

　　因为过于紧张以至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拎了一路的路尧宛如木头僵住了片刻，在妈妈的提醒下急忙接过盒子，认真地向褚俞道了谢。

　　他暗自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好在褚俞并没有显露出来什么不开心的情绪，他悄悄松了口气。

　　手中的盒子有些重量，但不是很沉，好奇的路尧翻过盒子，在看到侧面印着的标签时，忽地一愣。

　　这个是……

　　路尧捧着盒子的手渐渐收紧，一种说不明的复杂情绪萦绕在胸腔里。

　　吃饭的时候，路尧坐在一旁低头默默干饭，听着父母像寻常长辈一样询问褚俞家长里短。家里不经常来客人，父母鲜少有这么多话的时候，他好奇地多听了几句。

　　“当初听到许夫人说你去加列星读军校时真是意外，你当时才十五岁，就要跑到那么远的星球读书，不过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的可真快。”姚岚回忆起当年褚俞的样子，不由得感慨。

　　“诶，男孩子嘛，就要多出去磨练磨练。”路恒之在旁边接话，“你看看小俞现在，毕业后直接在联邦军属就职，多好的工作，还稳定。”

　　联邦军属？

　　路尧不动声色地瞧了褚俞一眼。

　　他听过这个，是负责对接星际联合组织、执行星际任务的部门，听说军属的星舰员常常需要全星际出差，执行一些联邦的秘密任务，像电影里的特工一样，很酷。

　　路尧小时候便听褚俞提起，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虽然军属的星舰员选拔十分严格，但褚俞是一个会为了目标持之以恒的人，能通过严苛的星舰员考核路尧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出去磨练？当初小尧选学校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一会儿嫌距离太远，一会儿嫌气候太热，最后选来选去连北林城都没出。”姚岚说。

　　父母的互相拆台路尧早已习以为常，但是听到这个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切实经历过的路尧知道妈妈说的一点儿也不夸张。

　　选专业那段时间，父母可是把罗列星所有能报的学校都看了个遍，甚至还咨询了研究基地那位负责人许夫人的意见，犹犹豫豫了好多天，他们一家人才确定下学校和专业。

　　不过……那位许夫人就是褚俞的妈妈，所以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事情？

　　路尧悄悄瞄了褚俞一眼，在对上褚俞满是笑意的目光时微微一怔，略显尴尬地低下头，默默干饭。

　　“这不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路恒之试图为自己辩解几句，“小尧从小身体就不好，出外地这么远怎么能放心，要是他……”

　　路恒之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

　　姚岚暗中瞪了他一眼。空气顿时陷入静默。

　　一旁的路尧夹起一块儿红烧肉塞进嘴里细嚼慢咽，装作没察觉到此时略显沉重的气氛。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为了给他治病，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搬到了研究基地生活，一边研究相关的治疗方案一边进行他的临床试验，好在研发的药物是有成效的，在轮番几次治疗下他的情况有所好转，能够正常生活，但一些剧烈运动仍被严格禁止。

　　父母在对他的照顾方面格外小心翼翼，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方面，尽可能不触动路尧敏感的神经，即使路尧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

　　他和其他的孩子是不一样的，他从小就知道。

　　在同龄小孩在探索这个未知的世界时，路尧的天地只有研究基地的那几间病房；在小学同学出去玩耍，郊游，在广阔的世界里尽情撒欢的时候，他只能待着家里看书解闷；在大学周围人成群结伴，商量明天去哪里游玩时，长久处于封闭环境下的他因不会和人们交流，只能被动选择独处……

　　路尧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屏障将自己和周围人隔开了，他不知道要怎么融入，但是尽管如此，他依旧很感谢这个世界，感谢爸爸妈妈一直以来对他的照顾，他觉得自己现在生活的挺好的。他希望父母不要再把他当成一个脆弱的孩子了。

　　“来之前我听我妈说，阿尧当年是初中毕业直接参加的大学考试，高中三年全部跳级，很厉害啊！”见气氛尴尬，褚俞主动找起话题。

　　姚岚接过话：“是啊，当时小尧的升学宴许夫人还特地从银海城飞来了，可惜你那时候还在军校，没看到小尧小小年纪装成成年人进入大学的样子。那时候他年龄还小，我和你叔叔常常担心他在学校和周围人相处不来。”

　　气氛一瞬间又回到了刚开始的时候，只不过话题的主角从褚俞转移到了路尧身上。

　　路尧知道妈妈又要操心了，于是抬头说：“同学们对我很好，室友也对我很照顾我，你们不用担心。”

　　路尧说的是实话，课题组的师兄师姐们，还有他的室友赵明平日里对他还不错，因为自己比他们的年纪都要小，他们便把自己当成弟弟一样看待。只是他太不擅长和人交流了。

　　这是他自己的问题。

　　听路尧这样说，姚岚欣慰地笑了。

　　他们又和褚俞聊了些其他的话题，有关工作和项目的，路尧听不太懂，只记住褚俞要在北林城的军属分属待上半年的时间……然后话题又莫名扯到了他的身上。

　　“小时候小尧可粘你了，天天跟在你身后哥哥，哥哥的喊，当时他又不爱吃药，谁喂都不肯吃，最后还得你喂他，他才肯乖乖吃，那时候新来的研究员们，还以为你们两个是亲兄弟呢！”姚岚轻笑，“小俞，正好这次你来北林城，有空可以多和小尧聚聚。”

　　褚俞：“好啊，就是不知道阿尧现在喜欢玩什么。”

　　正盛汤的路尧听到这话手一个没拿稳勺子掉了下去，被褚俞眼疾手快接住了。

　　“我来吧！”

　　褚俞帮他盛好汤递了过去，路尧干巴巴地嗯了一声，避开对方的手指端起碗的另一边，低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汤温温的，淡淡的咸味在口中散开，路尧的耳尖微微泛红。

　　小时候的黑历史被当众提起也太社死了，唉，他就知道今晚躲不过去这个。至于多聚聚什么的，他现在性格这么沉闷，如果真的和褚俞一起玩，对方一定会觉得他既无聊又无趣的吧！

　　路尧喝汤的动作慢了下来，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褚俞走的时候，两人还是互相加了光脑。

　　夜晚，外面的冷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吹的窗户吱呀作响，窗帘一阵阵的飘起来。路尧从书桌前起身，关窗时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北林城地理位置靠北，黑夜来的比其他地方要早，晚上的温度也偏低一些。这个时间，不知道褚俞有没有回到住所。

　　从这里到军属的直达地铁需要二十分钟。

　　路尧看了眼时间，手指悬在光脑屏幕上新增添的好友一栏上方许久，再三思考过后，他摁下了关闭键。

　　主动询问对方有没有到家什么的，会显得太过亲密的吧！

　　关上窗户，路尧坐回书桌前继续查看文献。他今天的试验数据结果不符合预期，他需要找找原因。

　　光脑屏幕亮着，几分钟过去了文献还停留在当前的页码。路尧的目光不自觉瞥向书桌旁一架银白色的星舰模型上。那是褚俞今天送他的礼物。

　　“哥哥，哥哥，你看我的星舰飞得高不高？”小路尧拿着手中的星舰模型，打开开关后星舰腾空飞起，一直飞到了天花板上。

　　“飞得真高，阿尧，这么高一会儿哥哥可够不着了。”

　　“哥哥能够着，哥哥最聪明了。”

　　少年的褚俞踩着凳子帮他把模型取了下来。模型像一只知了，在褚俞手里发出嗡嗡嗡的叫声，试图挣脱褚俞的手掌重新飞向天空。

　　小路尧跑到褚俞身边，接过对方手中的模型玩具，问：“哥哥，真正的星舰也是长这个样子吗？”

　　“不是，这个是商家做的玩具，真正的星舰比这个模型还要大，还要精密，能够载着很多人飞到太空里。”

　　“哥哥以后也会飞到太空里吗？”

　　“等我有一架星舰就可以。”

　　“那我也想要一架。”

　　“阿尧也想去太空吗？”

　　小路尧陷入了沉思，想了很久后，摇了摇头：“如果去太空里，爸爸妈妈会担心的，我想要一架能摆在家里的星舰。”

　　“星舰很大的，家里可放不下。”

　　“诶？”小路尧听完垂下脑袋，整个人恹恹的。

　　褚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我听说联邦准备预售一批和太空星舰等比例还原的纪念版模型，是真的会飞到太空里的那种，等出售了我把它当礼物送你好不好？”

　　“好，哥哥要说话算话，我们拉勾。”

　　“好，拉勾。”

　　小路尧笑着缩进了褚俞怀里。

　　银白色的金属在光下泛着冷光，路尧拿起星舰模型，冰冰凉凉的，材质貌似是贵金属，很坚固。

　　指尖划过模型的棱角，有种微微发麻的触感。模型的做工十分精致，内部的每一扇舱门都可以远程操控打开，内部甚至还设有专门的燃料舱，和休息区，和真实的星舰一模一样。路尧觉得往里面放入赤金这个模型真的有可能会飞到太空里。

　　这么精致的礼物，褚俞一定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路尧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他打开光脑拍照功能，将星舰摆在台灯的灯光下，四处找好角度后摁下了拍照键，选择自认为拍的最帅气的一张，发送了过去。

　　路尧：图片。

　　路尧：褚俞哥，谢谢你，这个星舰模型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