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男人[星际]》湾水乌

49、If线（四） 蛋糕

　　路尧微怔，没想到话题会以这样的方式展开。

　　他抬眸看向对方，握着筷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褚俞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他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他要不要告诉褚俞呢？

　　“不想说也没关系。”

　　在路尧还在犹豫的时候，听到褚俞这样说。

　　他语气轻轻的，没有那种非要刨根问底的压力，让路尧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小声说：“没什么，就是试验遇到了点问题。”

　　路尧觉得也不是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事情，便直说了。褚俞放下筷子，做出认真倾听的姿势，静静地等待着路尧的下文，这让路尧又开始紧张起来。

　　他抿了抿唇，继续道：“试验有个部分卡了三个多月，我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全换了一遍，最后结果还是不对。虽然老师没有说什么，但我还是觉得很愧疚……”

　　路尧垂下脑袋，或许是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太长时间，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听他说话的人，他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今天开组会的时候，课题组的师兄师姐们都做出来了很好的结果，只有我一个人什么结果都没有。”他的语气顿了顿，“我觉得自己很失败。”

　　路尧的脑袋垂得更低了，整个人恹恹地，没什么精神。

　　听完路尧的话，褚俞点点头，说：“来北林城的时候，我看到我妈桌子上堆了一摞项目资料，全是进展不下去最后决定终止的研究项目。”

　　“诶？”路尧抬起头，神情有些疑惑。

　　他见过褚俞的母亲，是联邦科学研究的部门负责人，是一位很优秀很有能力的女性。但他不明白褚俞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褚俞继续说：“那些项目的负责人都是联邦的知名教授，手下的学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但他们也有进展不下去的地方。”

　　“这样吗？”路尧想了想，印象中貌似也听父母说过项目很难开展之类的话，但当时他只是听听，没有过多细想，更没有想到这种事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是。所以，有时候并不是你不够好，只是差了点技巧，或者运气。”

　　路尧的眼眸微微睁大，不知为何，他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抿紧唇，低低地嗯了一声，虽然依旧闷闷的，但比刚才状态要好了许多。

　　褚俞：“我不懂科学研究方面的内容，没办法帮你解决问题，但我觉得如果仅靠自己无法解决，或许请求一下周围人的帮助会有所收获。”

　　“周围人……”路尧喃喃道。

　　他答应会试一试。

　　“谢谢你，褚……”在褚俞灼灼的目光中，路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重新说，“谢谢哥哥。”

　　褚俞笑了一下，笑容和从头顶打下的灯光融在了一起，暖的几乎要让人化开。

　　路尧慌乱移开目光，垂着脑袋小口抿着碗里的汤，耳尖微微发烫。

　　回去路上，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悠悠地走着，晚上起了风，凉凉的，却不冷，吹得人心情很畅快。

　　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时候，褚俞让路尧等他一下，路尧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对方走进店内。

　　甜品店外张贴着可爱的蛋糕图案，浓郁的奶油香气从店内飘出来，黏黏乎乎，香香甜甜，仅是浅浅呼吸着，路尧的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

　　甜味的东西能促使大脑多巴胺的分泌，使人心情愉悦。

　　路尧站在原地出神，在考虑自己是否也要去买一些。

　　正当他正准备迈上店外的台阶时，褚俞提着一个小盒子走了出来，速度比路尧想象的要快，他把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自己挑选东西一向很磨时间，挑挑这个看看那个，犹豫不决，还是等下次自己来的时候再买吧！路尧这样想着，接着便看到褚俞把盒子举到了他的面前。

　　路尧眨了眨眼睛，眸中带着些许疑惑。

　　“上午路过的时候看到店在宣传新款蛋糕，吃饭前我下单了一个，还好赶在回去前做好了。”褚俞把蛋糕盒子塞进了路尧手中，“听阿姨说你们宿舍配有冰箱，我刚刚问过了，能放两天，但你最好还是明天就把它吃完。”

　　路尧脑子懵懵的，下意识接过盒子好一会儿才惊觉。

　　所以，蛋糕是褚俞是特意给他买的？

　　他捧着盒子的手微微收紧，有些无措。

　　这种情况，他要怎么回应才好？

　　“谢谢哥哥。”路尧觉得自己的回应十分苍白，又补充了一句，“我很喜欢。”

　　耳边传来褚俞的轻笑。

　　路尧困惑，看到褚俞稍稍弯下腰，和他保持平视。

　　褚俞：“你还没看是什么款式呢？”

　　路尧顿觉脸颊发烫，慌乱地低头看了一眼。

　　盒子的一侧是透明的，蛋糕的模样能看的一清二楚。看清款式的瞬间，他的目光一顿。

　　他记得这个款式。外面淋了一层黑色巧克力浆，用饼干装点着，内里是坚果夹心，上次师姐给他看的就是这款。

　　原来师姐说的新开业的竟是这一家吗？

　　本是当初匆匆看过的一款突然出现在了自己手上，不知该说是偶然还是机缘巧合。

　　褚俞：“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吃奶油巧克力口味的，不知道现在你口味有没有变。”

　　路尧拎着蛋糕的手紧了紧，看向褚俞，认真道：“现在也很喜欢。”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日子。

　　那会儿由于治疗的原因爸爸妈妈对他的饮食进行了严格的限制，一日三餐换成了营养均衡的特制营养膏，连每天的零食甜点也被禁止了，委屈的他好长时间一到饭点就开始闹脾气，一口都不肯吃。每到这个时候，褚俞就会拿着自己的营养膏走过来。

　　“阿尧你看，我跟你的是一样的，我们一起吃好不好？按时吃饭才能长高。”

　　小孩子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讨厌的食物当看到小伙伴吃得津津有味时，再讨厌也能吃上那么两口了。更何况褚俞长得好看，看好看的人吃东西自己也有了胃口，特别是在吃完还有可能得到随机奖励的时候。

　　小路尧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天吃完一整份干涩的营养膏后，褚俞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儿奶油巧克力蛋糕。

　　他们躲在没人注意到的消防通道里，鬼鬼祟祟，像一只偷吃大米的老鼠，小心翼翼品尝着来之不易的美味。

　　路尧觉得那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哥哥，你怎么会有蛋糕呀！”小路尧奶里奶气问。

　　褚俞笑着把他脸上沾的奶油擦干净：“我妈今天给我送来的，我特意给你留的。这是一个秘密哦，阿尧不能告诉其他人。”

　　“嘿嘿，哥哥对我最好了，我一定不说，拉勾。”小路尧伸出一只沾满巧克力的手指。

　　后来路尧搬离了北林城，无意中听妈妈提起，那个时候褚俞是不需要吃那些特制营养膏的，那些小蛋糕也是经过妈妈许可后褚俞才给他吃的。

　　虽然很多年以后，路尧发现当时像做贼一样的偷吃完全没有必要，但对那时的他来说，这为枯燥乏味的生活平添了许多乐趣，纯白的研究基地也不再是那个只响着仪器声的冷冰冰的样子。

　　路尧看着手中的巧克力蛋糕笑了出来。

　　“哥哥，谢谢你。”他又重复了一遍，但语气里带了更多的开心。

　　“不客气。”褚俞随手摸了把他的头发，“就算是你陪我吃饭的谢礼，不然我只能一个人吃了。”

　　路尧笑着点头，转而又意识到似乎从未听褚俞提到过同事之类的事情。

　　“没有人和哥哥一起吗？”他直截了当的问了。

　　“嗯……有吧？”褚俞犹豫了一会儿，“不过他们可能不太想和我一起。”

　　路尧困惑了。能一起吃饭的应该关系不错吧？为什么又不太想呢？

　　他想不明白。

　　“而且他们都没你可爱。”褚俞补充了一句。

　　？？？

　　“诶？”

　　路尧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一时间搞不明白褚俞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他。

　　成年人的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回到宿舍的时候，赵明正在和父母打电话，路尧不想打扰到他，轻声走到阳台带上了门。

　　他靠着墙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蛋糕盒子打开。

　　浓浓的巧克力浆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独属于奶油和巧克力的香味飘来，丝滑的芳香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苦味，和记忆中的味道相似。

　　路尧拿起叉子挖了表面的小小一勺，放入口中，巧克力浆化开后盈满了整个口腔。

　　甜甜的，却不腻。

　　吃着蛋糕，路尧回忆起今天在餐厅和褚俞说的话。

　　明明褚俞对生物学试验几乎是完全不了解，明明自己身边有很多同一领域的同学，甚至连爸爸妈妈都懂得不少，可是他还是把自己最近的困扰告诉了褚俞，只告诉了褚俞一个人，哪怕问题并不会因此解决。

　　路尧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是在那一个瞬间，听到褚俞问了，他便想说出来，想把心里的情绪讲出来，然后，他就这样做了。

　　已经很久没有除父母以外的人主动关注起他的情绪了……

　　他想到以前在书中看到的一句话。

　　倾述并不一定是为了解决问题。

　　路尧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有一个想要倾述的对象。这是他第一次，觉得有了一个能够说心里话的人。

　　他又挖了一勺蛋糕。

　　甜丝丝的，心里也暖暖的。

　　他低着头，对着蛋糕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