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If线（一）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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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内，白炽灯的冷光打在地板上，明晃晃的。四周都是仪器运行的呼呼呼声，路尧坐在操作台前，低头朝试管里加着样品，神情格外认真。
等他加完全部样品起身时，仪器适时响起了嘀嘀嘀的声音。
上一个人的样品运行结束了。他打开仪器，把对方的样品取出来放到了一边，把自己的样品放了进去，设置程序。
仪器运行还需要四十多分钟，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运行结束还能赶得上回家吃饭。在等待的时间里，左右无事，他坐在旁边整理起实验数据，和往常的生活没有什么区别。
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推开，同课题组的同学进来了，听到声音，他搬着凳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们腾出放样品的位置。
“真好呀，又到周五了，总算可以歇两天了，天天都是实验，头都要炸了。”
“哈哈哈，你可是立志要成为科学家的人，才过了几天就熬不住了？”
“科学家也需要吃饭，睡觉，休息的嘛！”
说话人是同课题组的两位师姐，她们在拷贝仪器刚运行好的数据，看到坐在角落里的路尧时，冲他友好地笑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路尧也回了一个微笑，低头继续整理实验数据，没有参与到两人的谈话中。
师姐们还在聊天。
“好不容易周末了，我们出去玩吧！我看最近有部可火的电影，光脑上风评可好了，你陪我去看呗！”
“可以呀！是什么类型的片子？”
“让我找找……这个，主演是最近很火的两位明星……”
路尧坐在一旁默默听着，思绪渐渐从手中的实验数据里飞了出去。
周五的下午是课题组内成员最兴奋的一段时间，他们会早早地约着聚餐，逛街，看电影，做着和实验无关的事情。大部分人都是如此，而路尧属于小部分的那块儿。
他的周末和工作日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吃饭，睡觉，做实验，如果非要说区别，可能就是不用听什么学术讲座，以及可能会有的家庭聚餐。
他没有可以约出来玩的朋友。
师姐们的话题不知不觉从电影聊到了观影后甜点，学校不远处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她们在甜品选择上争执不下。
“师弟，你觉得这两个蛋糕哪个更好吃？”
路尧抬头，其中一位师姐把光屏展开，指着上面的两款蛋糕问。这让他有些意外。
他不擅长和人交流，但是如果别人主动跟他搭话，他都会很认真的对待。
他仔细看着屏幕上的图片，像是在分析试验数据一样严谨，外形，配料表，评分以及评论，一个都没有放过。
一款是黑色上面淋着巧克力浆的蛋糕，另一款是用水果拼成卡通小熊图案的类型，配料表是动物奶油，坚果和各类水果，至于评分……
一只手突然挡住了他的视线。
“诶，你这个问题太难让师弟回答了，这家店新开业，师弟又没去过。而且师弟对甜品也不感兴趣吧？”
“呀，是哦，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师弟。”
路尧笑着说没关系。
也不算是打扰，他这次的试验数据并不理想，本就没必要再整理了。
那两款蛋糕的样子浮现在脑海中，他觉得那款黑色巧克力带有坚果夹心的应该会很好吃。他没有说。
回宿舍收拾要带回家的东西时，路尧撞见了同样提早回来的赵明，他的室友。
学校的研究生宿舍是双人间，在路尧拿到保研资格后便搬了进来，两人相处了有小半年，关系还算融洽。路尧推门进来时，赵明刚把冲锋衣套在身上，低头正穿着运动鞋。
“要出去吗？”出于室友间的友好，路尧问。
“约了朋友夜爬。”赵明脸上带笑，貌似对这次夜爬很期待，多说了两句，“是市外的一座山，不是什么景点，但听说山顶风景不错。这两天天气好，我们准备去山顶看日出，然后在附近的景点逛逛，后天回来。”
路尧点头，他的这位室友是一名运动健将。
赵明将几件衣物塞进了背包里，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后背上双肩包，正要出门，回头看到同样往背包里装东西的路尧，问：“路尧你也要出去呀？”
“要回家一趟。”
顿了顿，路尧补充说：“今天我爸妈回来。”
“离家近真好啊，真羡慕你。”
赵明和他说了再见。
咔嚓，门关上了，宿舍又重新恢复了安静。路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着的门久久没有动作。
真羡慕你。
这句话他从小听到了大。
真羡慕你，有一对这么优秀父母。
真羡慕你，每次考试都能拿满分。
真羡慕你，小小年纪就被江大破格录取。
真羡慕你……
路尧低着头默默整理东西。
其实他也很羡慕赵明，很羡慕课题组的师姐们，羡慕他们有那么多随时可以约出来的朋友……
路尧裹着外套出门时，外面刮起了风，已经进入秋天了。
路尧所在的北林城属于罗列星的北部主城，这里一年四季的气候都偏冷一些，刚入秋的季节，便要穿上厚厚的外套。
记得刚搬来这里的时候，他因不适应气候断断续续发烧了一个月才好，生活习惯后，倒也开始喜欢上这种气候了。
他喜欢迎着风慢悠悠走在路上，看树上的叶子因秋天的到来变得金黄，鲜红，就像现在一样，可以将一切烦恼都抛在脑后。
北林城地下有着发达的磁悬浮列车轨道，从学校门口乘坐地铁仅需三分钟就能到家，路尧常常选择步行回去，半小时的路程被他走了一个多小时，一路上走走停停。
道路拐角的公园里有一棵不知道是什么的树，一到秋天叶子会变成红黄绿相间的颜色，路尧走到树下时，总是会打开光脑照几张照片，今天也不例外。
树木的枝杈随意分散，是不曾被人刻意修剪过的自由。红的，黄的，绿的叶子在枝条上随风摇啊摇，镜头里是一片又一片的彩色。
他摁下拍照键，一个人影突然从叶间走了出来，闯进了镜头里。
那人像是听到了拍照时的咔嚓声响，偏头看向了他的位置。路尧正盯着屏幕，看到镜头里的那个回头看他的人影时顿时一慌，又在看清那人样子后愣了下神。
是一张长得很俊美的脸，有点眼熟。
“路尧？”
那个人走了过来，用一种半是怀疑半是肯定的语气问。声音很沉，很温和，又带些稳重，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依赖对方。
路尧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记不清了。
他眨了眨眼睛，视线越过光脑屏幕看向对面的男人。
男人的样子更加清晰了。
标致的五官，轮廓清晰得像是用画笔勾勒出的一样，言谈举止间带着十足的自信，有种英姿飒爽的气质，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无法忽略。
“真的是你！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走到他旁边，把手搭在了他脑袋上。
眼前的人渐渐和记忆中的那个身影重合，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微笑，同样温和的声音……路尧微微睁大了眼睛。
路尧小时候并不住在北林城，而是和父母在银海城的研究基地里生活，在他的记忆中，幼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那座全白的基地中度过。
由于身体原因，他被安置在基地的病房里，每天面对的除了那些负责检查和治疗的大人们，就只有一个比他大了七岁的隔壁病房的哥哥。
他们俩是基地里唯二的两个未成年人。
哥哥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路尧很喜欢黏着他，即使大多数时间里都是自己在絮絮叨叨，哥哥在一旁负责微笑。
那个时候，小路尧每天检查完身体的第一件事就是跳下床，蹲在哥哥的病房门外，等检查医生出来后跑进去，踮起脚尖，双手搭在病床栏杆上，抻着头软软糯糯地问：“哥哥，哥哥，你陪我玩好不好？”
然后哥哥就会把他抱上床，陪他玩游戏，给他讲基地外面的事情，那是小路尧不曾到过的外面的世界。
小路尧很喜欢哥哥讲的故事，听到认真的时候就身体一倒，趴在哥哥腿上揣手手，哥哥说他像一只小猫，接着笑着揉他的脑袋，就和现在一样。
“想起来了？”眼前人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路尧从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再见到对方。
他记得离开银海城那天，自己死死搂着对方的脖子不放，趴在对方身上哭了好久好久。然而时隔多年，再见面时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站在原地只剩下无措。
不回复的话会被认为不礼貌的吧！
路尧抬起头，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友善的微笑。
友好而又不显得过分热情。
“好久不见，褚俞哥。”他鼓足勇气说。
对方揉着他脑袋的手一顿。
视线里，褚俞眼底的笑意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的错愕。
路尧眨了眨眼睛，僵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是做错什么了吗？
许是发现了他的不自然，褚俞收回了手，重新笑了起来：“我们差不多有十几年没见了吧？时间过得真快，我记得当时你才这么点，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是十一年七个月零三天。
路尧心道。他对数字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路尧抬头看向褚俞。印象里他需要把脑袋仰得很高才能看到的哥哥，现在只需要抬眼便能看清楚了。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褚俞的变化很大，不同于样貌的变化，气质上增添了许多不一样的地方，更加的成熟，更加的自信，从温柔的邻家哥哥变成了可靠的大人。
“褚俞哥，你还和以前一样。”路尧说。
褚俞挑眉：“可你刚才第一反应都没认出我。”
……
路尧低下头，有些尴尬。
找话题对他而言是一件分外困难的事情，他不知道要如何和这位十多年未见的哥哥相处。
该说些什么呢？聊些分开后的经历？聊日常生活？还是要问工作方面的事情？大人们是不是不喜欢工作这个话题？
路尧把自己难住了，反正他日复一日枯燥的实验室生活对方肯定是不感兴趣的。好在褚俞话也不多，两个人就沿着马路慢悠悠地走着，谁也没有再多问上一句话。
尴尬地气氛笼罩在周围，路尧想赶紧回家了，但接连拐了两个弯发现褚俞还和自己同行时，他停下脚步，困惑地看向对方。
似乎猜到他心中在想什么，褚俞也停下脚步，笑着说：“阿姨邀请我去聚餐。”
路尧茫然地点了点头，不明白为什么褚俞突然对自己说这个。他要如何回应呢？他们的关系应该还不到能够询问对方的私事吧！应该……
过了好一会儿后路尧后知后觉，问：“褚俞哥，你说的阿姨是？”
褚俞眼底带笑。
路尧看着他张了张口，慢悠悠道：“姚岚阿姨。”
“诶？我妈？”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If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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