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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代课老师   祁一被 ...

  •   祁一被周游拽进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完。

      “快快快,最后一排!”周游拉着他往后冲,“这门课据说特别好过,老师是新来的,脾气好不点名——”

      祁一懒得理他,坐下掏出手机,低头刷起来。

      教室里嗡嗡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补觉,有人翻书页。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祁一缩了缩脖子。

      来的时候忘了,天已经这么凉了。

      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他当时还想着,回去得加件衣服。

      “哎,你听说了吗?”周游在旁边压低声音,“这个老师好像挺年轻的,长得还挺帅——”

      祁一没抬头,继续刷手机。

      讲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很淡,很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心理学与生活,选修课。不点名,但期末交论文。”

      祁一的手指顿住了。

      这个声音——

      他猛地抬头。

      讲台上,虞零正低头翻着点名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寸头,眉眼凌厉,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翻了一页,抬眼扫了一圈教室。

      目光扫过最后一排时,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

      祁一:“……”

      周游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卧槽!虞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太大,全班都回头看他。

      祁一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

      虞零抬眼,又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上课别说话。”

      周游立刻闭嘴,但脸上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他转头,用气声问祁一:“他怎么是老师?他不是心理医生吗?你知不知道?”

      祁一没理他。

      他盯着讲台上那个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昨天晚上还在给他送牛奶,今天怎么就站讲台上了?

      ---

      虞零打开PPT,第一页只有几个字:心理学与生活。

      “第一节课,不讲理论,讲几个有意思的。”

      他点开下一页。

      屏幕上出现一张图——一个花瓶,但仔细看,花瓶的两侧是两张面对面的人脸。

      “这是经典的‘图形-背景’错觉。”虞零说,“你们看到的是花瓶,还是人脸?”

      底下有人喊:“都看到了!”

      虞零嘴角微微勾了勾——那个酒窝,只露了一秒。

      “都对。视觉感知有一个特点:同一时间,只能聚焦一个对象。花瓶和人脸不能同时被看见,是因为大脑会自动选择‘主体’和‘背景’。”

      他顿了顿,目光又往最后一排扫了一下。

      “这个原理,放在生活里也适用。有些人习惯把自己当背景,有些人习惯把自己当主体。习惯当背景的人,容易被忽略;习惯当主体的人,容易忽略别人。”

      祁一听着,忽然想起自己。

      他以前习惯当背景。不说话,不出现,不让人注意。

      但现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人。

      那个人,正在看他。

      只是一秒,就移开了。

      但祁一看到了。

      他低下头,耳朵有点热。

      ---

      虞零继续往下讲。

      他讲“记忆的重构”——人的记忆不是录像带,每次回忆都是在重新编辑。

      讲“认知失调”——人做了自己不喜欢的事之后,会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

      讲“心锚”——某个气味、某个声音、某个画面,会瞬间把人拉回某个情绪里。

      讲到“心锚”的时候,他举了个例子。

      “比如有人说,闻到柚子味就觉得安心。”他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个‘安心’不是柚子味带来的,是那个味道曾经和‘安全’同时出现过,被大脑绑在一起了。”

      祁一的手指动了动。

      柚子味。

      他想起树屋里无处不在的柚子味,想起虞七说的“老大喜欢”,想起那个香囊,想起虞零每次递过来的水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闻到柚子味,也确实会安心。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味道,现在让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站在讲台上、阳光落在侧脸上、说话淡淡的、偶尔露出酒窝的人。

      讲台上,虞零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祁一发现自己开始走神了——不是那种无聊的走神,是那种……忍不住盯着人看的走神。

      虞零站在讲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说话的时候,眉眼会微微动一下,讲到重点的时候会停顿一下,偶尔勾一勾嘴角,那个酒窝就露出来。

      他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在树屋里,他说话很淡,很随意,有时候懒懒的。但站在讲台上,他的声音多了一点什么——不是严肃,是一种……距离感。

      专业的,让人想听的。

      祁一听着听着,忽然想起沈默说的话:“你最近的声音有点人味儿了。”

      他现在有点明白那种感觉了。

      虞零的声音,就是那种——不是技巧,是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盯着讲台上的人,盯了很久。

      直到周游在旁边捅了他一下。

      “喂,”周游压低声音,“你盯着人家看什么呢?”

      祁一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听课。”

      周游一脸狐疑地看着他,然后凑过来小声说:“你耳朵红了。”

      祁一:“热的。”

      周游看了看窗户——开着,冷风直往里灌。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那个笑,意味深长。

      ---

      下课铃响的时候,祁一没动。

      他看着虞零收拾东西,拿起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周游在旁边催:“走啊,去吃饭。”

      “你先走。”

      “为什么?”

      “有事。”

      周游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口虞零的背影,忽然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哦——”他拖长声音,“有事,我懂。那你慢慢有事——”

      他站起来,拍拍祁一的肩,溜得飞快。

      祁一坐在座位上,又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里人已经散了。

      虞零站在楼梯口,像是在等人。

      祁一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讲得不错。”他说,眼睛看着前方。

      虞零转头看他,嘴角微微勾了勾:“听了?”

      “嗯。”

      “听进去多少?”

      祁一顿了顿,说:“心锚那段,听进去了。”

      虞零没说话,但那个酒窝又露了一下。

      两人一起往楼下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一阵冷风灌进来,祁一缩了缩脖子。

      虞零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脚步慢了一点。

      并肩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很自然。

      走到校门口,虞零忽然停下来。

      “下午有课吗?”他问。

      祁一愣了一下,想了想:“没有。”

      “那早点回去。”虞零说,“天凉了,别在外面晃。”

      祁一“嗯”了一声。

      虞零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祁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是来学校上课的。虞零是来代课的。

      但他们现在一起站在校门口,虞零对他说“早点回去”。

      好像……他们是一起来的。

      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一起回去。

      祁一收回目光,往树屋的方向走。

      风有点冷,但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

      ---

      那天晚上,祁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放着白天上课的画面——虞零站在讲台上,阳光落在他侧脸上,他偶尔勾嘴角,那个酒窝就露出来。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心锚——某个气味、某个声音,会把人拉回某个情绪里。”

      柚子味。

      祁一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虞零的声音——淡淡的,稳稳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但又让人忍不住想一直听。

      为什么以前没觉得这么好听?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只要一闭上眼,那个声音就在耳边转。

      他又翻了个身。

      忽然想起沈默之前提过,圈子里有个特别低调的声优,叫“十七”,声音条件特别好,配过很多作品。

      当时他没在意。

      但现在,他忽然想听听,那个被沈默夸成那样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样的。

      也许听完就能睡着了。

      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个名字:十七。

      搜索结果出来,他点开一个作品。

      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低沉的,清冷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祁一的手指顿住了。

      这个声音。

      太像了。

      不,不是像。

      是……

      他听了一整夜。

      听到手机没电,听到窗外天蒙蒙亮。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心跳得有点快。

      那个声音,是虞零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好像……

      他好像有点想确认。

      ---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他忽然醒来。

      不是做梦醒的,是背上痒。

      那种密密麻麻的痒,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

      祁一咬着牙,没动。

      他知道这是什么——旧伤发作了。

      每次下雨都这样。

      他侧耳听了听,窗外果然有雨声,不大,淅淅沥沥的。

      他闭上眼睛,等着那股痒过去。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等过来的。

      没人管,没人问,自己扛。

      扛过去就好了。

      他蜷起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

      痒,太痒了。

      他想挠,但知道不能挠——越挠越厉害,还会留疤。

      忍。

      忍过去就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痒好像没那么厉害了。

      他迷迷糊糊又要睡着。

      忽然听到门外有声音。

      很轻的脚步声。

      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很慢,很轻,怕吵醒他那种。

      祁一没睁眼。

      他感觉到有人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有什么东西,放在他床头柜上。

      脚步声离开,门轻轻关上。

      祁一等了一会儿,才睁开眼。

      床头柜上,放着一管药膏。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就两个字:

      涂背。

      祁一愣住了。

      他拿起那管药膏,看了看——是治疤痕瘙痒的,进口的,很贵那种。

      他转头看向门的方向。

      门外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那个人刚走。

      祁一握着那管药膏,握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撩起衣服,开始涂药。

      药膏凉凉的,抹在背上,那股痒慢慢消下去。

      他涂着涂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我今天晚上会痒?

      祁一看着那管药膏,又看了看门的方向。

      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

      但他忽然觉得,没那么难熬了。

      ---

      第二天早上,祁一下楼的时候,虞零已经在厨房了。

      还是那个样子,不紧不慢地做着早饭。

      祁一在餐桌边坐下,看着他。

      虞零回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嗯。”

      “昨晚没睡好?”

      祁一顿了顿,说:“还行。”

      虞零没再问,把早饭端过来,在他面前放下一杯热牛奶。

      祁一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忽然开口:“昨晚,你放的东西?”

      虞零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他没回头。

      祁一看着他的背影,说:“药膏。”

      虞零沉默了一秒。

      “嗯。”他说。

      就一个字。

      祁一等着他多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继续做饭,像什么都没发生。

      祁一低头看着那杯牛奶,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想起昨晚那些痒,想起那管药膏,想起床边站过的那个身影。

      又想起刚才那个“嗯”。

      就一个字。

      但好像比很多话都重。

      他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

      温的,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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