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徒挣扎 西平郡王吴 ...

  •   李松姿回了郡王府,便知吴瓒也还未归。

      许是身子重,她虽心中有事,却依然疲乏难当,在小榻上倚了一会儿,眼皮便沉得再也睁不开。

      梦中是沥阳远郊的枕霞川,阿耶带着她和妹妹去狩猎。

      “摆陷阱的时候要有所讲究,要知飞禽走兽的习性,它们与猎者的博弈已成千上万载……”阿耶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若是这儿不灵光,恐怕早就绝迹了。”

      李松姿和李竹韵应声,凝眸垂首,更加仔细的去分辨野物留下的痕迹。

      待置好了陷阱,父女三人走出去不远,便听得一阵响动,李松姿心头一动,疑是猎物上钩,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立时便想转身去查探。

      没想刚迈出脚,阿耶一只大手却牢牢擒住她,她不解,双眸疑惑的地望向阿耶。

      却见阿耶轻轻摇首,“你虽布下饵食陷阱,那猎物却不一定会上钩,许是还在试探虚实,你如此沉不住气,倒着了那畜生的道。”

      她回想方才布下的饵食陷阱,即便是那飞禽走兽只是近前试探,也定能叫它插翅难飞。

      迫不及待的走回去,果见一只灰褐相间的飞禽被困住,她欢喜雀跃,“阿耶!我抓到啦!哈哈!”

      谁知等她得意的走上前去,那被困住的走禽忽而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一片巨大的黑影以迅雷之势朝她掠来。

      电光火石之间,李松姿被一股力量卷入一个厚实的胸膛,她余光瞥见阿耶腰间寒刃乍出,那黑影伸出的一双巨爪未及收回,便听金石相撞之声,粗嘎刺耳,她下意识捂住耳朵,惊呼着将脸埋入阿耶怀中。

      阿耶胸腔震动的厉害,接连与那黑影缠斗数式,不知过了多久,那动作才忽然停下。

      李松姿偷偷抬起头,呆呆的看着陷阱那处一片狼藉,绳索和猎物竟然都不见了,一回首,她方见阿耶衣裳损破,露出血肉模糊的半个肩。

      “阿耶!”

      她朝阿耶跑去,谁知却扑进一团迷雾。

      只听近处脚步声响起,她抬首,见有人正跌跌撞撞,穿透迷雾而来。

      还没等她看清来人是谁,便见那身影忽然倒下去,一团黑灰咕噜噜的朝她滚来,直滚到她脚边方止。

      她疑惑的蹲下身,赫然发现,那竟是颗人头!

      李松姿猛然惊醒,许是被梦吓到,她喘息急促,手脚冰凉,不禁颤着声音喊道,“瓷音……瓷音……”

      半响,竟无人应声。

      她只得撑着起身,寝衣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粘腻难忍。

      她撩起床帐,瞧见外头月色清冷的洒进来,透过窗棱,银光落于榻前绣墩上一人身上。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揪紧领口,低低道,“吴瓒?”

      他却不应,只是微微侧身,任由一抹月光照亮他半边侧脸。

      李松姿怔怔的僵住。

      “陆庭芝?”

      她迟滞的四顾,这分明是她闻松院的房间。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此处?他不是应当还在流徙途中吗?为何忽而出现在长安?还出现在郡王府?

      “你……你怎会在此?”

      “醒了?”陆庭芝抬首,一双眸子清疏望向她。

      “我是来接娘子回府的。”

      “回府?”她声音轻的不似自己发出。

      “嗯。”陆庭芝淡淡应了一声,并未走近,只静静坐在那里望着她。

      屋里寂静的只余漏刻声,李松姿一颗心越沉越深。

      此刻是什么时辰?宫中如何了?姜崇简又是否见到圣上?那……那份证词……可呈递上去了?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涌,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陆庭芝忽而开口,“还未来得及告诉娘子,今日,阿耶奉旨入宫陈情,陛下念及当年明王旧案另有隐情,已准阿耶回府休养。”

      李松姿呼吸微滞,良久,才轻轻摇头。

      “不可能……”

      那份证词足以将陆家满门送上刑场。

      姜崇简若已呈上证词,陛下怎会恕陆观止无罪?

      陆庭芝望着她,眸光依旧平静。

      “还有一件喜事。”

      “阿耶说,此番能洗雪陆家冤屈,娘子居功至伟。”

      李松姿一怔,缓缓抬起头来,脸上看不出一点血色。

      “……你说什么?”

      陆庭芝声音温和,“娘子不是一直在替陆家寻证据么?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

      李松姿耳边轰然一响,她怔怔的望着他,仿佛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那份证词……”

      陆庭芝望着她,轻轻颔首,“多亏姜大人来得及时,证词已呈给陛下了。”

      李松姿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惊惶。

      “不可能。”

      “那明明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

      那份证词,她亲眼看过,一字一字的看过,又亲手将它藏进画里,自藏物以后,她检查过无数次,从未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怎么可能……

      她猛然望向陆庭芝。

      “是你。”

      “你换了证词。”

      屋里静了片刻,陆庭芝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淡淡道,“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幸事。”

      “娘子如今身怀六甲,实是不宜伤神。”

      李松姿忽然下榻,赤脚踩在地上,三两步行至陆庭芝身前,声音发颤,“是谁?”

      姜崇简?贺睢?窦衡?徐瑾?六叔?还是……不止一个?

      她死死盯着面前之人,“是谁?”

      陆庭芝瞧了瞧她赤着的脚,半晌,轻轻一叹,拉住她的手。

      那手冰冷至极,微微僵直着。

      “娘子何必一定要知道?”

      李松姿眼眶渐渐发红,“是六叔?”

      她看着他的脸,一双眼帘半垂着,疏落纤长的眼睫被月光染白,如羽扇一般微阖。

      “告诉我!”

      陆庭芝抬起头,沉默的望了她一会儿。

      李松姿唇色一点点褪尽,“……真的是六叔。”

      陆庭芝手上常戴一枚白玉戒圈,他摩挲着她的手,那戒圈微凉,滑过她瓷白细腻的手背。

      “六叔胆子小,略施小利,他便应了偶尔递些消息,仅此而已。”

      李松姿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欲作呕。

      她久久说不出一句话,又过了片刻,她才哑声道,“姜崇简……也是你的人?”

      陆庭芝轻轻摇头,“不是。”

      李松姿尚未及松一口气,陆庭芝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对了,还有件事。”

      他自袖中缓缓取出一物,翻过她的手,放进她手中。

      李松姿垂首,看见一枚似沾染了脏污的佩帏。

      “今日,西平郡王吴瓒,以谋逆罪伏诛。”

      李松姿猛地顿首。

      “不可能。”

      “你骗我。”

      陆庭芝没有回答,只是将她那只手轻轻抬起,“这是从他身上取下来的。”

      李松姿指尖发颤,她拿起佩帏,迎着月光,仔细一瞧。

      原是她少时,一针一线绣给吴瓒的生辰礼。

      兰草针脚,连珠暗纹。

      她不自觉的将它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早已干枯的香花枝叶,粘腻的贴在一起。

      最后掉出来的,竟是一簇发丝。

      用红线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轰然碎裂开来,连同她眸中的最后一点光,也随之熄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7.8 开始正式修文中,感兴趣的朋友建议先加收藏夹,过半个月再开始看,不然可能会有点前后出入。感谢支持!【老读者:新番外有的,有的,等修文差不多了就抬上来。需要大家等待一下。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