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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前孽昭 太子妃,出 ...
吴瓒知晓此时与陆、徐二人正面交锋并不明智,当即跪步在地,拱手道,“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账册的确是从袁氏手中取得。”
皇帝盯着吴瓒看了一会儿,又接着垂首翻动面前的账册。
“陛下是疑心账册真假?不若传个知晓丰海仓实情的人来辨一辨。”
窦敏话音落下,王适安也跟着称是。
陆、徐二人心里皆是咯噔一下,监察御史李昂、姚端还有其他随三殿下南下督查丰海仓案子的,大都未归,如今既知晓案情,又身在京城的,唯有一人。
皇帝头也未抬,沉声道,“王迴,去把三殿下召来。”
王迴领命而去。
不多时,身着素服的杨恭进了偏殿,至御榻前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把人叫起来,看见他眼下微青,眼眶红着,猜他应是一直守在南薰殿没阖过眼。
这孩子自小被放养在宣州,心里定然是极挂念他母妃的,如今却又天人永隔,他心中定然不会好受。
“……你看看这些账册。”
“是。”
杨恭拿到账册,翻看了半册,神情有几分惊讶,“这……这可是丰海付家与袁家盗卖粮食的账册?”
皇帝眼帘半垂,“你怎知?”
“启禀父皇,当初儿臣在丰海查案,付家和孙家的人虽都死绝了,码头和袁家船上的船工还有活口,儿臣跟李、姚两位御史挨个儿将人审了,大致拼凑出几次规模较大的数额,如今拿了账册,从日子和数上看,几乎是对得上的。”
皇帝点点头,“如此,这账册倒有几分可信。”
皇帝心中不免沉郁,若非韩兖死了,韩家剩下的人又审不出一个知情的,还需在这逐个查什么证据?
正在此时,徐勤向前半步,“陛下,若要知账册真假,倒还有旁的法子可试。”
“说来听听。”
“不知账册上可有写明这货是运至了哪个码头哪家商户,如此直接将那商户的人拿来,两家账本一对,自然水落石出。”
皇帝闻言,看了看往来账目,果然写了——
“东都兴洛码头曹氏。”
“难不成,徐相的意思是,现下差人去东都,将曹家的人抓来了审?”
贺涯冷声道。
徐勤摇头,“倒也不必如此麻烦,若朝中有熟知兴洛漕运的大人,叫来先问问情况岂不更是方便。”
东都?
李松姿凝眉细想,忽而想起那日诗会,贺睢提及徐勤为徐瑾相看的未婚妻,其父正是刚从东都调来的户部侍郎严仲辉。
皇帝点点头,“朕记得,去岁刚从东都调来一个,叫严……”
“陛下圣明。”徐勤恭谨道,“正是严仲辉,他曾在东都任两漕转运使,对兴洛情况了如指掌,陛下何不召他前来?”
皇帝颔首,命身边的另一个内侍立时去严府急诏。
不到半个时辰,严仲辉便匆匆随着内侍而来。
“臣见过陛下。”
皇帝向王迴使了眼色,王迴会意,端着那几本账册上前,“严大人,这几本账册,陛下想让您也看看。”
严仲辉颔首,拿了账册在手,细细翻看过,迟疑道,“兴洛曹氏?”
“的确是当地的大户不假,曹氏的生意做的大,遍布南地、北地、东夷。”
“只不过……”严仲辉顿了顿,才缓声道,“臣也是来了长安后听家中人写信提及,月余前的夜里,曹氏的宅子走水,家主和帮衬家中生意的子弟都没能逃出来。”
皇帝眉心蹙起。
“这么说,一时倒没法子确认这账册真伪了?”
吴瓒冷眼看了一会儿,再次向前,“陛下,臣另有证据呈递。”
“什么证据?”
“自丰海孙家找到的,孙家向付家出粮的文书回执,若回执与账册对得上,自然可证账册为真。”
徐勤听完吴瓒所言,心中不禁冷笑,那文书回执一式两份,孙、付两家各一份,早在徐瑾跟他们一起去丰海的时候就想办法毁去了,怎么可能还有什么真的回执?
“世子想要愚弄圣上不成?孙、付两家灭门,若是孙家能找出世子说的什么文书回执,两位御史和三殿下为何不及早禀明圣上?世子此时才想着将证据拿出,又怎知不是世子想要弄虚作假?”
吴瓒恍若未闻,只是又向着御榻方向躬身行礼,“孙、付灭门一案的首尾,臣所知并不多,只知孙家有人为了自保,曾用假的文书回执换出真的,只可惜还没等她拿出来与人相谈,人便死了。”
徐勤心中暗惊。
吴瓒又接着道,“东西从未经我的手,而是由李、姚二位御史命人加急送回,刚好窦相在此,官印真伪,一验便知。”
“证据何在?”皇帝不动声色的扫过底下诸人,看见徐勤的神色,眸光沉了几许。
未等吴瓒说话,外间响起杂沓的脚步声,一内侍匆匆入内,躬身至榻前方开口,“启禀陛下,太府寺员外郎窦衡求见。”
窦敏闻言,眉心蹙起,窦衡不是被他打发去南下游历了么?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回来也便罢了,怎会这个时候来面圣?
“宣。”
窦衡一身青色襴袍,进了殿中,先向皇帝行礼,而后双手奉上一个紫檀木匣子,“臣在江南西道游历时,恰遇上三殿下在推行田策新政,臣不想错过,便多逗留了些时日。六日前,姚御史来找臣,说是有个重要的证据要送回京师呈递御前,问臣可愿代劳,是故臣日夜不敢耽搁,替姚御史将此物带回,还请圣上过目。”
徐瑾只觉得一颗心陡然悬至喉咙,他袖中的手虚拢了拢,脚底开始发软。
皇帝轻笑,“有趣。儿子递证据,老子验真假。”
“王迴。”
王迴上前,接了那匣子在手,又步至窦敏身前,窦敏取了里头的凭证在手,逐一验看。
殿内一时寂寂,只能听见窦敏取文书时间或的细响。
“启禀圣上,这文书回执应是真的,上头落款、用印、用章,都是朝廷规制。”
皇帝沉眸,“王适安,你去那边书案上,为朕核对一下账册与回执文书是否相符。”
王适安领命与王迴同去,便听皇帝声音凉凉道,“来人,去东宫请太子前来。”
太子来时,亦是一身素衣,他看向殿中众人,心中不免起疑,他状似无意的扫过陆庭芝,见他半垂着眸,生出几许不安。
“儿臣参见父皇。”
“太子,朕问你,先前丰海出事,事涉韩兖,朕曾问过你,丰海仓盗粮的事,是否与你有关,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朕的?”
皇帝年逾六十,一双眼睛早已浑浊,任何想从这双眼睛里觑见帝王之心的人总是徒劳。
而此刻,皇帝看着面前的太子,眸中竟流露出几分澄澈。
太子与皇帝相视片刻,很快垂首,“父皇明鉴,丰海仓盗粮一事,儿臣毫不知情。”
太子这才知晓,原是为了丰海仓盗粮一事,可那证据断的彻底,即便有,他也可以全部推到韩兖身上。
“好。朕再问你,岁前沥阳韩樾强辱民女案、紫菘岁贡案可有你的手笔?
太子蹙眉,这些不都让陆庭芝去处理干净了么?怎的如今父皇忽而又旧事重提?
他藏在袖中的手不觉蜷紧,“父皇,儿臣不知。”
“哦?”皇帝的唇角无声下压,“那李行鹤北上途中遭遇军中之人刺杀,这事儿你又知道多少?”
太子后背冷汗涔涔,想不通这一桩一件为何在今日同时被提及。
可他又不敢表露出丝毫犹疑,只咬牙道,“父皇,儿臣的确不知。”
皇帝又睨着太子的发顶看了一会儿,模糊想起他尚在襁褓中的时候,刚满十岁的时候,大婚的时候,册封东宫的时候……
父子君臣三十年,到头来,他却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他心中竟生出无端的寒。
“朕……再问你最后一桩。”
“你想好了再答。”
“贺皇后的死,与东宫可有关系?”
此问一出,殿中立时陷入一种诡秘的静,众人无不惊诧。
贺皇后的死,是东宫的手笔?!
李松姿蓦然抬首。
“父皇,您这是何意?”太子声音不觉轻颤,“儿臣怎会戕害母后?”
皇上看着太子,久久未语。
不知都想了些什么,他缓缓阖上眼。
再睁开时,那眸中只余帝王威仪。
声音冷肃。
“太子妃,出来吧。”
殿内那座十二扇屏风后面,一身着素衣的纤细的身影缓缓步出。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太子妃韩荞。
她究竟是何时来的?
难不成在他们所有人来殿中之前,她就已经在那屏风后面了?
殿内众人,一时间心思各异。
太子面色陡变,沉了脸,咬牙道,“太子妃?你怎会在此?”
韩荞并不看他,也不理他,只是走到御榻前,盈身跪下去。
皇帝冷冷睨着她,“方才太子说的,你都听清了?”
“儿臣听清了。”
“他说他皆不知情。”
韩荞并未起身,依然半伏着身,清声道,“丰海仓的粮食,明面上是由付家运往东都曹氏,实则是由曹氏转手再运往云朔,最终都到了甘懋手中——”
太子闻言,面色扭曲了几分,“太子妃,你是疯了不成?”
韩荞恍若未闻,接着道,“我兄在沥阳犯下十恶,乃太子为摆脱我阿耶掣肘所设计的圈套。”
“至于母后之死……乃太子指使良娣温氏,数次在儿臣送往南薰殿的吃食、香囊中加了与贵妃素日用药相克之物,使母后中毒渐深,以至药石无医。”
“韩荞!”太子暴喝而起,内侍应声而动,慌忙上前将人拦着。
“太子殿下……不可御前失仪!”
李松姿遥见太子双目赤红,怕他失手伤了韩荞,不禁看向身侧的吴瓒。
吴瓒向她微微颔首。
果然,太子不知从何处来的力气,一下便挣脱了那几个内侍,抬脚就向韩荞而去。
吴瓒也瞬时而动,有人却更早他一步。
三殿下杨恭钳住了太子的手臂,沉静道:“太子殿下,父皇跟前,你如此行径,岂非犯上?”
“你放开孤!”
太子剧烈的挣动,未想杨恭看着文弱,实则力气却大的出奇,让他根本挣脱不得。
韩荞似乎对发生了什么丝毫不在意,只又开口道,“父皇明鉴,儿臣方才所说太子种种罪状,皆有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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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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