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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引入瓮 我给过你承 ...
那眸光沉镇,莫名令人心安。
寒风还在不断地灌进来,片片雪花飘在面上颈上,微凉。
忽而,一片雪花落在了李松姿的羽睫上,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想抬手去拭。
却有一只手已然覆上来,她垂了眸,只觉温热的指腹极轻地擦过她睫上一点冰凉。
那手指却未立时离去,而是悬停在她眉骨处,蜻蜓点水般地轻轻一掠。
李松姿心头随之轻跳,眼角余光中,那手悄然垂落。
“南下前我给过你承诺。”
“我不会食言。”
吴瓒声音平静低沉,甚至带着几分冷硬。
李松姿微怔。
那日他空茫微哑的声音在脑中回响起来。
“你想让陆庭芝死,你想让李家活。这些我都会替你做到。”
她心头微刺,方才由他而起的微澜霎时便凝住。
她旋即便明了,他是骄傲的,自然不会再任由自己在她的事上栽跟头。
这样……也好。
“你何时起疑的?”吴瓒望着陆庭芝,冷冷开口。
陆庭芝笑笑,“早在世子让人约我见面之时。”
见吴瓒眉心凝起,陆庭芝接着道,“不过真的让我确定有诈,是昨夜。”
吴瓒挑眉,“为何?”
“因为世子太快就亮出了手里的账册。”
“为了这账册,你险些死在绵江,怎会如此轻易就拿出来?即便你再心疼世子妃,也不会如此草率。”
“我便猜到,你留了后招,这才叫人提前围了花悦楼。”
吴瓒静立着听完,默了许久都未应声。
陆庭芝见状,勾起唇角,“世子,你太想赢了。”
炭盆里,忽而响起很轻微的哔剥声。
吴瓒睨着陆庭芝似笑非笑的脸,淡声道,“是么?”
陆庭芝眉心微沉。
“我倒觉得……是陆侍郎太想赢了。”
陆庭芝眸光幽深,双目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吴瓒。
余光瞥过炭盆,那三本账册早已渣都不剩。
明明证据已毁,为何他却丝毫不慌?
难不成是故作镇定,想试自己虚实?
陆庭芝看向炭盆中那抹将熄的暗红,幽幽开口,“不知世子此话何意?”
吴瓒嗤笑。
外间忽而传来上楼的脚步声,那声音沉肃整齐,杂有金属撞击的闷响。
陆庭芝和徐瑾皆神色一变。
李松姿望向门边,只见来人皆身着铠甲、腰佩横刀,在门外一字排开,最后进来的则是一身着内侍官袍服之人。
李松姿定睛一看,原来是曾经去沥阳宣旨的王迴。
只见他先是淡淡扫过屋内几人,而后清了清嗓子,“陛下口谕,今得密奏,朝中有人狼子野心,意图谋逆,敕令西平郡王世子吴瓒、吏部侍郎陆庭芝即刻入宫回话。”
说完,他望向李松姿,略一颔首,方道,“世子妃李氏亦涉此案,着一并入宫听问。”
陆庭芝望向吴瓒,见他面色淡然,心中竟生出几分不安。
再回想王迴的话,口谕只提到“有人狼子野心”,却未挑明究竟是何人。
难道是计划有变,殿下急命田甫、林骋等人参奏了吴祁玉?
毕竟如今账册方被毁去,即便三殿下及贺、吴两家再想翻出什么风浪,也已失了先机,总不会短短时日,又被他们找到了什么新的把柄。
正待细想,便听王迴催促,“世子、世子妃、陆侍郎,该走了。”
待出了花悦楼,才见外面已然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越下越大,雪花更是如鹅毛一般,一落到人身上便久久不化。
紫宸殿偏殿,地龙烧得极旺,以陆观止为首的诸相依序静立,自收到急诏入宫,他们已经在此等了近一个时辰。
御榻上却一直空空如也。
急诏,却不议事,这样的境况还从未有过。
忽而,殿外脚步声响起,诸相正了神色,正待迎驾,却见门口王迴先进来,身后跟了两个年轻男子和一位女子。
很快,诸相便认出了吴瓒与陆庭芝。
心下纷纷有了猜疑。
近日吴祁玉在西北无旨擅动,将北奚张肃部一举歼灭的事,已接连被御史参了数日,陛下却一直压着未议,如今把吴祁玉留在京中的儿子召来,难不成是要发难?
可即便如此,这又与陆观止在吏部供职的儿子有什么干系?
众人心头思量转了几个来回,未待有个定论,便听内侍监唱喝,“陛下驾到——”
殿中之人一时只得收了心思,恭迎圣驾。
原本沉闷的气压,随着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入内,更低冷了几许。
皇帝脚步声沉威,待在御榻上落座,扫了眼立在前面的几个老臣,向身侧的内侍挥了挥手,“去,把折子给几位大人看过。”
内侍躬身,呈了摆放折子的托盘上前。
陆观止先拿了看过,又不动声色地放回去,眼角余光瞥过立得较远的陆庭芝。
内侍已挪步至徐勤身前,待徐勤看完放回,又呈给下一人,直至最后一人看完。
折子上参的正是西平郡王吴祁玉无旨擅动,不敬天威一事。
这桩事在朝上虽未拿出来议过,但诸相早已琢磨过圣心,吴祁玉当年被先帝收在膝下当做义子养大,不但是当时的东宫伴读,更在后来领了近身侍卫的要职,虽是君臣,两人关系却又远不止君臣。
十年前,逆王杨澈攻破长安,吴祁玉带了几千人便日夜不休急奔回京,为了救驾,重伤濒死,陛下二话不说,立时封了郡王,这还是自武帝后的第一个异姓郡王。
后重回京师,更是给吴祁玉的两个儿子都加了爵位,信重之心朝野皆知。
吴祁玉自二十余年前向先帝请旨北去替父守关,西抗蕃人,北拒突厥、奚地,战功赫赫,一步一步坐到如今四镇节度使的位置,若说陛下全然不忌惮,自然不可能,可这隔阂究竟到了哪一步,诸人倒真有些拿不准。
要知陛下给吴家和李家赐婚的旨意也才过去没多久。
“都说说吧。”御榻上的人眸光晦暗,接了内侍刚奉上的热茶在手,轻轻一呷。
“回禀陛下,西平郡王此战有功不假,罔顾天恩亦是不假,北奚张肃部向来狡诈,滋扰抢掠乃是常事,小股边军驱离便是,何须郡王大动干戈,率领三军北上围剿?”
陆观止话音刚落,一旁徐勤又道,“依臣看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西平郡王如此动作,想必定然是形势所迫。”
“只是……”徐勤适时止了话头。
“接着说。”皇帝定睛看着欲言又止的徐勤。
“只是若次数多了,倘若有人假借郡王名义行不轨之事,西北边军一时被蒙蔽——”
话虽没有说完,言下之意却又有谁听不明白呢?
诸人看不清御榻上那人的神情,却都立觉殿中冷凝了几分。
“窦敏、王适安、贺涯,你们也说说。”
方才陆、徐二人的话一出,剩下几人倒不便再表态,不过依次说了些模棱两可的应答。
李松姿从旁听得心惊,陆观止和徐勤摆明了是一唱一和,就差将“心怀不轨”四个字摆到明面上。
所以,方才王迴在花悦楼传的口谕,陛下所说“狼子野心”之人,便是西平郡王?
那岂不是正合了陆庭芝的意?还是说,这局就是陆庭芝的手笔?
待贺涯最后一个说完,皇帝沉眸在几人身上扫过。
默了半晌,又轻轻抬了手,另一内侍便匆匆上前,呈上新的奏章。
陆观止照例第一个拿起,是西北来的急奏,他不觉蹙眉,渐渐地,神色便不大好看。
等几人都看过,皇帝依然是淡淡的一句,“接着议。”
一室沉默。
“这两年,因为黎定、云朔闹灾,调粮也以这两地优先,以至西北四镇年年缺饷缺粮,这事儿在朝上议过数次,今日便不提。”
“可吴祁玉竟在北奚清缴了上千石的余粮,有人认出了那米,正是江南西道特产的稻种。”
“你们怎么又都不说话了?”
李松姿闻言,心头一震,江南西道的稻种?是丰海仓的粮?为何北奚会有丰海仓的粮?
她望向吴瓒,见他神色无波,又继而望向陆庭芝,却看他脸色竟已十分难看。
吴瓒便在此时上前,朗声道,“陛下,臣此次南下,自畏罪南逃的丰海袁家手中得了三本账册,账册上,袁、付两家船运生意往来条陈明晰,数额之总,与丰海仓流失官粮相差无几。”
此言一出,殿内陷入诡异的静谧。
半晌,御榻之人缓缓开口,“哦?”
“账册何在?”
话音刚落,早已隐去身影的王迴不知又从何处回来,手中托了几册文书,躬身呈至榻前。
皇帝逐册翻动,眸光渐冷。
李松姿却不明,这账册,方才不是已经被陆庭芝丢进炭盆烧成灰烬了么?
怎会又好端端的呈给了皇上?
“陛下,据臣所知,早在丰海仓事发之初,袁氏就举家逃往南越。”
“世子即便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去南越寻人,这账册究竟自何处来,恐怕还有待查证。”
陆观止说完,余光扫了一下身侧的徐勤,后者立时会意。
“若臣没记错,世子南下时,丰海仓一案还在三殿下手中。彼时陛下亦未授世子协理办案之职,世子倒不远千里地亲自去取。”
这话一说出来,虽未有一字质疑账册虚实,却更加诛心。
皇帝看着底下的暗潮涌动,神情晦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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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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