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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道不同 陆家只怕是 ...

  •   李松姿见他如此,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吴瓒没再追问。

      回客店的路上,沉默半路,李松姿才将徐瑾与阿雀往来之事和盘托出。

      吴瓒本还在想方才的事,听了这一桩,又不得不凝神细思起来。

      “当初韩兖倒台,江南转运使的差事给了徐勤暂代,原本还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

      徐勤拜相数年,早年与陆观止因政见不合,没少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甚至在云朔换人一事上,徐勤也曾以陆观止侄子陆延广能力不足为由,鲜明反对陆相之策。

      如此种种,徐勤倒不似与陆观止有所共谋,那便是说,徐勤已经在暗中为东宫效力?

      “如此说来,灭口孙、付两家,也有可能是徐勤指使徐瑾所为?”李松姿不禁疑道。

      二人回到客店房间,点燃桌上的灯。

      “他们这么着急灭口……”

      李松姿忖了忖,不觉暗惊,“难道孙家这些年偷盗囤粮的事……会牵扯出东宫?”

      吴瓒眸光沉凝,点头道,“只怕……八九不离十。韩兖这些年私底下为太子招兵买马,恐怕少不了丰海仓的助力。”

      毕竟前世边滕之乱爆发后,西北兰河军、泾原军、洮渭军军粮告急,甘懋率领的北奚军与云朔叛军却军辎充盈,以至敌我持久作战的兵力悬殊,才让战火在短短几个月内便席卷了大宁的半壁江山。

      “可孙家既然为东宫做事,又何必向陆家递投名状?还肯联合陆家做局,来拉阿舅和阿耶下水?”李松姿想不明白,要知若不是此番宋氏被牵涉其中,丰海仓的事说什么也不会在此时被曝出。

      “难道……陆家与东宫也有所牵扯?”李松姿喃喃,脑子里面许多念头混在一起,却一时理不出头绪。

      吴瓒沉凝,手指收紧,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指骨,缓缓开口。

      “陆观止极擅揣测圣心,此前曾多次打压东宫势力,韩兖在时,两个人明争暗斗就没消停过,陆家又怎会与东宫有什么牵扯?”

      “不过……陆观止狡诈非常,若要给自己留个后路,两头下注也并非是……”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在李松姿脑中划过。

      她忽而想起,前世陆观止翻案一事,从前顾不及去想,如今却不得不联系在一起。

      明王事涉谋逆是板上钉钉的事,而陆观止与明王谋逆案牵扯颇深,即便真的情有可原,于大宁律依然是罪不容诛。

      可他最后竟能被放出来。

      且陆庭芝作为陆观止的儿子,理应一同论罪,为何既没有收押,又没有流徙,还能自如行事……

      两头下注……对啊……就像他曾暗中与挥兵北上的明王有牵扯一样……

      表面上,陆观止可以为了表忠屡次针对东宫。可暗地里,却早早在盯着储君的人选,让儿子陆庭芝,暗中为东宫效力。

      这么说来,刘萤一案,韩兖的倒台表面上为陆观止拔除了东宫阵营的柱石,实则却助陆庭芝一跃成了东宫的谋臣,徐勤依然把持着江南的钱袋子,温家也暗中得力,做了甘懋的候补。

      如此一来,东宫洗牌,太子摆脱了多年来韩家的掣肘、陆观止扳倒了朝堂劲敌、陆庭芝成了太子倚重的近臣、诸相之一的徐勤也被拉拢。

      真真是好漂亮的一局!

      这样的想法一旦在脑中成形,便再也挥之不去。

      李松姿将“陆庭芝”三个字淡去,避开与前世相关的猜测,只轻轻揭开陆家“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真实盘算。

      吴瓒静静的听着,指骨越收越紧。

      此刻,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件困扰了他许久的事。

      前世,先帝病逝后,明王因平叛而拥兵自重,太子见无法与之相抗,便对自己多有拉拢,如今看来,那背后说不定也有陆家人的献策。

      所以……太子从招揽自己的那一刻,恐怕就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卸磨杀驴。

      前世杨绪一次次赞他忠勇,一次次托付重任,原来从那时起,他便已经是一把被准备折断的刀。

      他的心一寸寸的冷了,一双眸子也如凝冰霜。

      李松姿见他不说话,不知他在想什么,静静等了一会儿,方低低道,“如今事发,除了孙、付两家,想来所有知情的,都会有性命之忧。”

      吴瓒静坐了一会儿,淡淡开口,“韩兖那边,我会派人去。”

      说完,他缓缓起身,“你先歇息。”

      李松姿怔怔跟了一步,吴瓒并未回身,大步出门去。

      翌日,派去沿途追查袁家下落的刺史府兵回来了两个,就在孙、付两家灭门当日,袁家前门后院发现了不少马蹄印、车辙印,少说也有七八驾马车,马就更不计其数。

      可诸人追踪至街巷,马车和马就一路分散开来,分别走不同的城门出逃,至于家主袁怀礼在哪家马车,根本无从知晓,只能分散人手去追。

      “出城南约五十里处的驿站,有袁家换下的马和车,再往南追十余里就是黎江,车和马被留在了码头,人想必已经渡江……”

      吴瓒听完宣州刺史所言,冷冷敛眸。

      袁怀礼行商多年,能在陈粮一事曝出后,立时携家带口逃离丰海,可见嗅觉非同寻常。

      比起袁家人的下落,吴瓒更想知道袁正昇是否查到了证据,只要能证实丰海仓囤粮去处与东宫脱不开干系……太子再难安枕无忧。

      可如今孙家已遭灭门,对袁正昇而言,孙婉悲剧的幕后推手均已不在人世,他还会费心帮自己查证吗?

      因丰海仓出事,码头临时封禁,不少之前受雇于袁、付两家的船工都被抓进狱中审讯,一为王柱血案,二为囤粮盗卖案。

      往日热闹喧嚣的码头突然之间萧索下来,没有了辛劳的船工和往来货商,不少摊贩关了门,只留了空荡荡的货摊,加之寒潮南下,整个天都罩着层灰靡,阴冷刺骨的风呼号着,连一向座无虚席的茶馆都空荡荡的,只能看见两三个人影。

      疾驰的马蹄声在静谧的街巷突兀地响起,但是细听便知来的不过单人单骑,一匹栗色骏马出现在码头,渐渐慢下步伐,身着黑色大氅的男子利落地下马,走进茶馆中,沉眸一顾,朝着其中一桌的男子而去。

      坐着的男子穿了件青色襴袍,面白如玉,瞧见来人,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又很快被敛去,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却默默攥紧。

      伙计热情地上前添了茶,吴瓒将大氅脱去,端茶至唇边轻轻一呷。

      “码头一时还通不了船,你若着急,不如走曲明。”吴瓒口气平稳,似乎只是在谈及天气。

      “妺娘见好,我们也该回长安了。”徐瑾垂眸,望着茶汤中央不止的波纹。

      茶馆里除了灶上偶有滚水的沸腾声,并不闻其余声响,是以徐瑾话音一落,气氛便有了些许凝滞。

      吴瓒从怀中摸出什么,放在桌上,推到徐瑾手旁。

      徐瑾认得那个佩帏,他眼睫几不可查的颤了颤,把东西收进了手心,那里面的小小玉蝉硌疼了手,喉咙也忽然干涩的厉害,“她……她都知晓了?”

      “嗯。是她让我还于你。”吴瓒淡淡开口,“你不该如此。”

      阿雀看着娇软欢脱,心里却与李松姿如出一辙,是个颇有脾气的,听闻徐瑾别有用心后,只是发怔,眼泪也没掉。

      徐瑾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我对她,并非没有真心。”

      吴瓒转动着手中茶杯,“早在长安时,你就对阿雀多有照拂,一开始你就别有用心。真心?留着骗骗自己罢。”

      徐瑾颓然地阖了眼,“你是何时怀疑我的?”

      “曲明,妺娘在船上中毒,是你的手笔,是也不是?”

      徐瑾颔首,苦笑道,“我本以为你们是要去宣州游玩,直到听闻宋氏受袁氏相邀至丰海运官粮……我便想拖住你们几日,等宋氏商船离了丰海……”

      只要宋家的船走了,吴瓒未能及时觉察陈粮有异,自然能瞒天过海,相安无事。

      可他却未料到,吴瓒警觉,竟提前留下后手,由李松姿、李旭和崔暄等人盯着丰海的异常。

      所幸他也提前埋了阿雀这个钉子,虽然有些应对不暇,到底赶在一切失控之前,否则恐怕要酿成天翻地覆的祸事。

      “你随贺睢南下贺婚,是徐相的意思?”

      徐瑾点点头,“阿耶暂代江南转运使一职,本就属意我在南下时沿途考察留意诸岸。”

      他手中有阿耶亲手交予的各地名录,本是要逐个探访的,可事急从权,竟一个也没顾上。

      “灭门一事,也是徐相的意思?”自那夜与李松姿相谈,吴瓒就对她所提及陆家暗度陈仓一事格外在意,徐勤明面上并不偏袒东宫,如今也是暂代江南转运使一职,灭门一事动静颇大,若被御史或陛下发觉,尾巴可就藏不住了。

      徐瑾摇头,“另有其人。”

      “是陆家人?”

      伴随着风声,淅淅沥沥的雨声渐渐响起,细小的水雾飘进茶馆,凝走了空气中最后的几许热意。

      两人都看向外面,雨势很快大了起来,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争先恐后地溅起混着泥土的水花。

      “记得儿时第一次入东宫伴读……”

      徐瑾记得那一日,也是这么急密的雨,虽然有伞,依然不免淋湿衣衫,等他终于到了东宫,另外的两个伴读已经到了,从那时起,他们就结为了好友。

      可他也是后来才渐渐明白,至交之友,心动之人……在家族权势和朝堂利益的睨视下,都是昙花一现。

      想到这里,徐瑾藏在心底的念头又冒出来,他不禁压低声音,一手按在吴瓒的小臂上,恳切劝道,“吴二,你我都是太子伴读,你还曾为太子近侍,为何如今要与东宫为敌?太子是正统,是朝野安定的基石,你如今所为……与叛君叛国何异?”

      吴瓒看着徐瑾秀气纤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胳膊,他望向徐瑾,看见他眸中带着诚意的劝诫,讽然一笑。

      “徐瑾,你既然已经搅和进来,便该目明耳聪些,仔细想想,究竟是谁想让我西平郡王府不得安生。”

      雨声哗哗,不绝于耳。

      “孙椒是怎么死的?”

      徐瑾微怔,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苦笑一声,慢慢开了口。

      “当年,孙继知道孙录对孙椒的心思后,默许了孙录的逆伦之行,后来为了笼络付家,又将孙椒嫁过去,付家依附孙家,即便风闻孙椒姐弟之事也不敢声张,却暗地给孙椒喂了绝嗣的药。”

      “孙椒恨孙继、恨孙录,也恨付家,我不过允诺她自由,她便痛快的应了给两家下毒的事。可她不知道,她最后一次去金玉行留信,饮下的茶里也下了毒。”

      吴瓒冷冷敛眸,放下空了的茶杯。

      前世他至死都与徐瑾是好友,今世却只能早早的分道扬镳。

      离去前,徐瑾叫住他,说起他南下贺亲前,曾见过陆家的一个人。

      那人正是陆观止的独子,陆庭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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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7.8 开始正式修文中,感兴趣的朋友建议先加收藏夹,预计 8.20 完成修文。【老读者:新番外有的,有的,等修文差不多了就抬上来。需要大家等待一下。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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