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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观飞瀑 一个哭,另 ...

  •   丰海仓的事传回长安时,万寿宫歌舞酒筵的盛况尚未完全散去,政治清明、天下太平的假面便被毫不留情地撕破,刚过六十大寿的一国之君龙颜大怒,朝堂内外无不惊惧。

      先前因为吏部铨选官员作弊一事被牵连冷待的陆观止嗅到了机会,暗中联合众臣,奏请彻查国蠹大案,因牵扯出前工部尚书韩兖,太子也难免被牵连其中,东宫臣属无不戚戚。

      而回朝贺寿的三殿下杨恭于宣州养病多年,因熟知当地情况,被连续多日召入宫中,连同陆观止、徐勤、贺涯、王适安等诸位相公,及曾鄢、李昂等御史大夫均在议策之列,最后竟给了三殿下一个巡察使的虚职,让李昂与其一同南下,并敕令尚在江州的姚端结案后立即前往宣州,共同彻查丰海仓囤粮盗卖一案。

      一时之间,文武百官人心浮动,长安城中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花月楼三楼的一处雅间,忽而响起清脆的“哗啦”声。

      温怀瑜只觉得一个细小的硬物飞掠过脸颊,未几,一抹湿热滑落,滴在袖上,绽开一团刺目的褐红。

      先前有江州的消息传来,说苏宽死在狱中,他还在庆幸温家躲过一劫,没曾想吴、李二人这么快就顺着紫菘案查出了孙家。

      陆庭芝只觉有一股陌生的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自陛下赐婚吴李两家,他所谋的一切,除去韩家倒台尚还在自己预想之内,其余都被莫名化解,若非长安与江州相隔千里,他定要以为是自己身边出了间人不可。

      原本他打了两个主意,一重借宋家拖李行鹤。一重借姚端查江州,把土贡银两引向万寿宫。

      无论哪个成了,李行鹤再想去云朔,都没那么简单。

      可如今,宋家的船莫名让水匪截了道,宋溪为了护住官粮,自己重伤在身又散尽钱粮,白纸黑字的三方文契在手,即便问罪,宋溪只要死咬说自己运的是汰换粮,凭借宋家的底蕴,那些江南东道的官员自然会为他力保。

      如今最棘手的,还是丰海仓一案对东宫的波及,他怕再出岔子,先后派了四批杀手,分别去往贺州、东都,韩兖和付家在东都的接应人都万万留不得了。

      因为此事,太子虽然明面上并未表现出不满,可近些时日召见时,对徐勤、温豫的态度明显热络起来。

      陆庭芝从未想到事态竟会失控至此,派出去的陆郓虽然除去了苏宽,可已许久未有消息,他垂放在案上的一只手,蜷了又松,复而又蜷起,如此往复。

      温怀瑜另拿了一个青瓷盏,倒了杯茶推到陆庭芝面前,“侍郎莫急,我那小妹前几日曾向我提及,说她为郎君借的刀已经在路上了。”

      “自作聪明。”陆庭芝冷冷一笑。环环相扣的计策都网不住的两个人,温澜意一个深宫妇人又能想出什么法子?

      “你最好去奉劝她别白费功夫,免得到时候反倒被人拿捏了七寸,白白送死!”

      如今境况,倒不如遂了皇帝的意思,就势打发李行鹤去云朔,甘懋即便领旨,心中定然不甘,起乱子不过是早晚的事,等到两虎相争之时,他再想办法应对也不迟。

      且自吴李大婚,两个新人还未回京拜谢皇恩,到时候李行鹤的调令一至,吴瓒和李松姿如何也要回长安来,到时候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是人是鬼他倒要好好看看清楚。

      宣州治所是前朝有名的龙溪,相传大周的开国皇帝当年谋求大业时,被人追杀至此,奄奄一息之际曾得一青龙现身庇佑,是以建朝之后将此处更名为龙溪,当地官员为了媚上取宠,开始在各处打造瑰丽景致,赫赫有名的“龙溪八景”便由此而来。

      新朝建立后,龙溪渐渐无人问津,后来又被拆分变卖,以至昔日八景只余两景。

      “据说龙涎飞瀑是宣德宫的水脉之灵,拆之则水枯木萎,园无生机,因此未能高价变卖,反倒留了下来。”

      一行四人缓步行于早已破败的园中,枯木杂枝被连日来的雨水浸透,一踩上去便糜烂成泥,吴瓒小心护在李松姿身侧,瓷音扶着阿雀跟在后头,最后面跟着的则是李旭。

      三殿下回宣,王柱的案子也因查清原委结案,恰逢江州传来李行鹤调令已至的消息,几人便打算先回江州去。

      丰海码头尚未解禁,吴瓒便做主先走陆路至宣州,再乘船西上。

      临行前,李旭惦记王柱家人,他们便先去了王柱家中,李旭把自己在码头挣的银钱,还有出门时自己阿耶给的盘缠都掏了出来。

      王柱的娘子千感万谢,孩子们躲在她身后,怯生生的跟李旭道谢。

      李旭临行前跟王柱的娘子允诺,只要自己在江州,每隔两三个月便会来瞧他们几次。

      几人到龙溪时还未落日,吴瓒便做主带众人至宣德宫旧址观景,前世南下讨逆时在宣州休整,曾由当地参军带着来过龙溪赏玩,是以轻车熟路,沿途为几人讲解。

      “连日阴雨,来到此处竟然丝毫不觉阴寒,反倒让人有澄明清爽之感。”李松姿不觉感慨,暗暗回首望了望阿雀和李旭。

      阿雀一边走,一边望着四处,眉眼间郁色淡淡,“这里真安静。”

      李旭没说话,只是面色沉沉,静默的走在最后。

      李松姿望向吴瓒,见他恰好也看过来,安抚似的向她轻轻摇头。

      又走了一会儿,隐约听到水声渐响,阿雀面上终于流露出一分好奇,不禁开口问道:“那是什么声音?”

      吴瓒笑而不语,引着几人继续前行。

      穿过一处爬满干枯藤蔓的月洞门,眼前便豁然开朗,只见远处竟忽而出现一座巍峨入云的山崖,溪水自崖上倾斜而下,如白龙吐涎,下汇深潭,声震如雷。

      有条蜿蜒小路盘桓向上,几人一路上去,便来至一处高台,正对着飞瀑之景,开阔非常,一时天地之间,只余飞瀑直下的嘈嘈水声。

      恰逢日落,夕阳西沉,高台将余晖下的金色飞瀑尽数呈现在诸人眼前。

      一时无人说话,几人静静的站在高台,任由飞落的清泠溪水攫获五感,洗去一身沉乏。

      回客店时,阿雀与李旭眉心郁色消解不少,热菜早已为几人备下,吴瓒让人温了酒来,说是今日观瀑至日落,要大家少喝些暖暖身子,哪想阿雀和李旭一沾酒就没了节制,两人喝的有了醉意,一个哭,另一个也哭。

      阿雀哭够了,竟然还骂李旭没出息。

      李旭不服,把眼泪一抹,说自己是死了兄弟,自然悲恸,反问阿雀,自来众人娇宠,有何委屈可哭。

      阿雀咂么咂么嘴巴,说在哭自己眼盲心瞎。

      两人拌着嘴,酒意上涌,连着赶路的疲累,很快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等几人回到江州,李行鹤夫妇已经在收拾北上云朔的行囊。

      苏宽死了,刘武也认了罪,老农接回了孙女,在州府的照应下,还以卖价赎回了自己卖出的二十亩良田。

      可李松姿却知晓,一切安宁都是暂时的。

      丰海仓的粮食被盗卖,那其他粮仓呢?

      要知前世边滕之乱爆发之前,各地都已出现军费粮饷调拨不足的情况,且云朔、黎定连旱两年,得全国多地粮仓补给,各地为保证囤粮,苛捐杂税渐多,不知有多少老农勤勤恳恳一整年,到头来却连税赋都凑不足……

      反观皇室贵族,上有陛下为了自己的六十大寿,不惜劳民伤财大修宫殿,下有公卿之家,宴饮享乐奢靡成风,有的人家日常食谱已然能编撰成册,更不必说华衣锦服,琳琅饰物。

      如此挥霍民脂民膏,虚假的安乐又能维系到几时?

      龙溪飞瀑之景犹在眼前,旧主却早已归尘,怎不令人唏嘘。

      “在想什么?”吴瓒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语气间的几分探究在兰室荡了几圈,混着氤氲的湿气,染上几分朦胧。

      李松姿回过神,才见荷露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

      午后下了船,两人将李旭和阿雀分别送回了西府与使院,又在使院与李行鹤用过饭,直到日落时分才回了郡王府别院。

      荷露早早就备下兰汤,伺候李松姿沐浴解乏,吴瓒要去书房处理从宣州急递过来的文书,她以为他一时回不来,贪着舒服便多泡了一会儿。

      李松姿余光瞥见吴瓒解去衣衫的动作,只觉脸上耳后渐渐开始发烫。

      或许是上次来月信时的不适惹得他心生怜惜,也或许是仓中诸事繁累耗尽了心神,后来在丰海,吴瓒于房事上便克制了许多,未曾过多痴缠。

      温热的兰汤随着他入池而掀起荡漾的水波,一只微茧的手在水下抚上她细腻的腰,不知安分一般,激起她微弱的战栗。

      他轻轻一笑,紧实的胸膛微微震动,“看来……阿窈也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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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7.8 开始正式修文中,感兴趣的朋友建议先加收藏夹,预计 8.20 完成修文。【老读者:新番外有的,有的,等修文差不多了就抬上来。需要大家等待一下。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