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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分道行 吴瓒……我 ...

  •   吴瓒静静瞧着她,双唇轻抿,眉心蹙起一道浅浅沟壑,眸底沉暗得厉害,良久,他再次伸出手,将她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骨凉凉的,李松姿下意识抬手,将他那只欲离的手抓在两手手心。

      她的手掌温热柔软,一下便捞住他下坠的一颗心。

      “方才……是梦……”她拉住他的手,将自己的脸贴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

      吴瓒由着她动作,他眸光沉沉的看着她,他知道她做了噩梦,可方才那一瞬间,他竟想起前世,想起她那句话。

      “吴瓒,你若是死在渠县,死在三年前,该多好。”

      他忽而抽回了手,站起身来,在衣架上取下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好。

      “你去哪?”李松姿心底一紧,拥着被子坐起身。

      吴瓒侧脸紧绷,穿衣的动作行云流水,沉默着系好玉革带,又去拿了大氅,正待出门,便觉腰上一紧。

      垂首一瞧,是她的一双玉臂自身后紧紧环住了他。

      李松姿几乎是下意识地奔下床,抱住了他。

      待掌心触到他温热的身子,她才迟迟回神。

      她不能放他走。

      至少现在不能。

      “别走。”她声音沙哑,带了急切。

      他僵直的站着,喉间发紧。

      “吴瓒,你那日应了我的,你说你会信我。”

      吴瓒只觉得脑子里头天人交战一般,他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一寸寸掰开去,心里火烧着一端,冰冻着一端,他怕再待在这儿便会发疯。

      他大步离开,手刚碰到门,腰上又是一紧,她抱的更用力了些。李松姿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背上。

      外头的寒风呼啸着掠过门窗。

      他垂眸,望着被两人身影割开的月光,久久未动。

      良久,才哑声道,“你可知,我也曾做了场噩梦……”

      他还想再说,后头的话却死死卡在喉咙里,吐不出。

      她弃他另嫁一事,是埋在心里的一颗深刺,碰不得。

      身后的人不知何时无声的踱至他身前,他瞧见她身上那单薄的寝衣,虚虚的罩着她,一双白皙纤秀的脚就那样赤着,踩在冰冷的木板上。

      或许是因为冷,她在隐隐发抖。他瞧着她,杏眸里氤了一层水汽,看着是惹人怜的,可那底下又藏着某种执着。

      吴瓒终究败下阵来,他抱起她,送回榻上,沉默的握了她一双玉足在手,他的手并不算暖,他垂首向手心哈气,将手搓热,又覆在她足上。

      吴瓒到底没再离去,他脱靴上榻,沉默的将人抱在怀中。

      过了一会儿,沉沉开口,“明日平旦出发,卯时便至宣州,不足三个时辰可歇了,睡吧。”

      李松姿没说话,只是伏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又过了一会儿,李松姿轻轻开口,“吴瓒,你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房中静的只剩江水打船的声音。

      她迟疑了一会儿,慢慢抬首,见他双眸紧阖,呼吸沉稳,不觉轻轻吻了吻他的侧脸。

      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李松姿怔了怔,立时躺了回去。

      她望着房顶,呼吸微乱。

      她告诉自己,做这些不过是为了稳住他。

      她没有别的心思。

      一点儿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吴瓒在黑暗中缓缓睁眼,那点被压下去的不安,再一次漫上心头,他几乎控制不住翻身。

      俯首,却在看清她睡颜的一瞬间凝滞住。

      只见她眉心微蹙,睡得并不似安稳。

      心中肆虐的暗火像是陡然迎上静谧的溪流,被一点一点的冲刷,湮灭。

      他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轻抚她眉心。

      他躺回去,头枕着一只手臂,看着窗上落下的银白月光。

      寒风卷着江潮,潮水打在船身上,发出哗哗的巨响。

      不知过了多久,吴瓒听见外面似乎有动静,他起身,为李松姿掖了掖锦被,更衣出门去。

      原是徐妺半夜吐了两回,又忽然发起高热,宋溪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见人脸色发白,知道耽搁不得,便建议先在曲明为徐妺请个郎中来。

      宋溪叫来对曲明熟悉的船工,让他先带着徐瑾去请人,待人走后,宋溪才紧蹙着眉,将吴瓒叫到僻静处,“若是徐家娘子一时走不得,恐怕只能先在曲明养两日,我这船今日要至丰海,一千旦的官粮等着,片刻耽误不得。”

      吴瓒闻言,疑道,“怎么先前未听舅父提及?”

      宋溪点点头,“自扬州至沥阳时,船上运了扬州各家的货至沿江大小港口交易,本是要空船东归。

      在沥阳时却偶然得知东都临时调粮一事,不少商船被临时征用,我与一商船主谈及返程空船一事,他盘算了半响,说愿分与我一千石。”

      东都调粮一事早有旨意,为的依旧是云朔、黎定等地大旱缺粮的调度。官船一时不够用,征用商船也是惯例,有些商船主为了一趟多挣些,除了官粮也会运些私货,那商船主愿意分出一千石,恐怕也是给自己的私货腾地方。

      宋氏的商船吨位并不小,一千石只不过是个小数目,可若过一趟扬州再北上,那随船一起的货物一旦到了东都,琳琅满目的绢帛银钱恐怕便要如流水一般的收入囊中。

      吴瓒了然,“舅父既有公事在身,到时等郎中请来,我自会与友人相商先行下船一事。”

      宋溪虽心怀歉疚,但孰轻孰重拿的却分明,“倒也不急,徐家娘子此刻孱弱,待身子稳定,便是午时再下船也使得。”

      约过了半个时辰,郎中被请上船,诊过脉,凝眉问道,“昨日至夜里都吃了什么东西?”

      旁边伺候的小婢一样样数来,不过是寻常的餐食,还有一直服用的药。

      郎中又沉眸再诊,喃喃道,“怪事,脉象来看,似是服用了相克之物,诱发毒性。”

      徐瑾闻言,只得命小婢又从头数来,昨日至夜里到底都用了哪些吃食,又把徐妺的药方找出来呈给郎中,郎中再三诊看,终道,“只得先用药解毒,否则于性命有患。”

      时至晌午,随着船身剧烈的一晃,李松姿终于醒来,身侧是空的,她直起身,衣架上也只有她的裙裳。

      他不在。

      她茫然的怔住。

      门处微微响动,瓷音端了盆热水进来。

      待妆毕出门,李松姿才觉察出不对,她记得昨夜吴瓒说,卯时便会到宣州,怎么如今还在江上?

      “世子呢?”

      “禀娘子,徐娘子昨夜突然发病,世子随徐郎君一行下船到曲明问医,说过几日再与娘子汇合。”

      李松姿仿若没听明白,“你是说……吴瓒下船了?”

      瓷音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忙道,“世子说,若娘子有疑,便将五郎君叫来细问。”

      李旭闻讯赶来,从怀里摸出个信封交到李松姿手上,李松姿展信,起初看的急切,待看清上面所言为何,一双杏眸沉定下来,逐字逐句将信读完。

      方才得知他下船时的不安被抚平,他虽一言不发的走了,到底还是将此次宣州之行的打算与她全盘交托。

      这便够了。

      李松姿敛起心绪,吩咐李旭道,“去把崔先生请来。”

      李松姿改道丰海一事,宋溪虽心中有疑却并未多问,刚好省了中途在宣州码头停靠的功夫,商船赶在酉时前一刻抵达了丰海码头。

      这处码头气势恢宏,附近停靠了不少船只,官船居多,商船少些,但个头却大,宋氏的船停靠进去,也与周遭船只浑然一处,若非船工漕工,一时还真区分不出差别。

      岸上漕工往来不绝,即使寒风瑟瑟,也大多只穿了单衣草鞋,背上扛着人一般高的麻袋,脊骨被压弯,即便上船卸了货也难完全直起身。

      一男子身穿靛青色圆领长袍,披了件鸦青色大氅,站在码头,远眺着宋氏的船靠了岸,遥遥向船头的宋溪招了招手。

      宋溪捋着胡子,也笑着招手致意,一边暗自对身侧少年道,“就是他,咱们在沥阳偶然遇见的袁家家主。”

      宋莒颔首,手上捏了沓文书,自腰间取下盛装宋氏印信的佩帏,等着随父亲下船,与仓监、袁氏签订文书合约,他回头瞧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船工”,用眼神示意他跟好。

      李旭则冲他挑挑眉,让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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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7.8 开始正式修文中,感兴趣的朋友建议先加收藏夹,预计 8.20 完成修文。【老读者:新番外有的,有的,等修文差不多了就抬上来。需要大家等待一下。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