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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旧心结 他该信她的 ...

  •   李竹韵穿了身男儿装,一下马就朝着船上奔来,李旭同后头的仆从交代了几句,也背上包袱匆匆跟上。

      “你们怎的来了?”李松姿上前,李竹韵就势扑进她怀中,脑袋蹭了蹭,“我想跟着阿姐一起去看那个龙溪二景,央了阿耶阿娘一整夜。”

      声音娇软,手臂环在她腰上,做出不依不饶的架势,“阿姐,带我一起去吧。”

      李松姿蹙眉,要知去看景不过是幌子,若把人带过去,出了岔子可怎么是好?

      “四姐放心,我会看着阿雀的。”李旭背了两人的行囊,气喘吁吁的跟来。

      他早上还睡得迷糊,就被阿耶提了起来,说是伯父让他跟着五娘去趟宣州,他满口不愿,还是被一脚踹出了家门。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六字真言,他在半道上也认了命,若从因果上论,全赖自己逃学去鸡坊遇上吴瓒和李松姿二人私会撬动了因,才让自己遇上了这接二连三的“好果子”吃。

      最开心的是宋莲,她在沥阳这些时日,吃住都与阿雀表姐在一起,正是为离别伤怀的时候,忽而重逢,亲昵的不得了,欢欢喜喜拉着阿雀去自己的房间。

      宋莒看着妹妹如此,无奈的摇摇头,向李松姿行礼道,“表姐,事出突然,便让旭表兄与我一处安置吧。”

      李旭正想去补个回笼觉,一听这个拉着宋莒道,“好说好说,宋家表弟,我这人……有个破板就能睡……”

      船舷上众人散去,李松姿不放心妹妹,这次出门只带了瓷音一个,便叫瓷音去看着,自己独自回了房间。

      不一会儿,外头便响起船工们节律的呼喝,李松姿不是头一回坐船,知道是在收锚起航,支了窗,扑面而来是码头特有的潮腥味,随着轰然的碰撞,数面船帆支起,又“哗”的一声,立时被江风吹得满胀,帆的正中,一个玄色“宋”字登时张扬威仪地俯瞰江心。

      随着船身猛然一晃,打桨的声音节律的响起,水声潺潺,船身幽荡,平缓的驶离了码头,汇入江心,向东而去。

      李松姿想起上次坐船,还是前世南逃,本想去找崔先生,却在半道被班师回朝的吴瓒所截,带回了长安,不知当时若是能顺利南下,是否可以改写前世结局?

      远处朝阳刚跃出江面,映着满江的波光粼粼,如铺了碎金一般,李松姿看得出了神,算算时日,姚端的奏报应当还在路上,若是一切如她所料,即便陆家留有后手,想要联合群臣发落阿耶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陛下也不会轻允。

      苏宽此时还在嘴硬,就是不知等长安来人要杀他灭口时,他又会如何?她倒要看看,苏宽背后到底是哪个牛鬼蛇神,即便不能拖出陆庭芝,毁他一颗棋也是好的。

      甲板上,吴瓒披着大氅临风而立,江风带过他的衣袍,寒意蛮横地刮在面上,他却毫不在意,只是远眺,看着江心湍急的波涛,想起前世征定漳州之后的那次班师。

      庆平三年,边滕之乱的最后一股叛军南逃至漳州,他将叛军一举歼灭,险些死在那些叛军手里,本是想用那次军功去向陛下为李松姿求一个平妻的位分。

      可他刚从鬼门关回了一口气,便得知她逃出长安的消息。

      三年前,他在渠县生死不明,她弃他另嫁。

      三年后,他在漳州命悬一线,她又要逃。

      若说第一次,她走投无路,难道第二次,也是别无选择吗?那时他已袭爵,手握重权,凡她想要的他都可以给她,可她还是要走。

      他想不明白,如困兽一般,他恨她要离开,更恨自己留不住她。可唯有他知晓,这恨不过是层遮掩,遮掩着底下深不见底的惧然。

      即便铠甲加身,万军护卫,也止不住彼时那股不断攀上心头的恐惧,他怕,怕的肝胆欲裂,怕她的心早已不在他身上。

      即便重生至今,她已是他的妻,她已不会再离弃他,可不知为何,他心海深处还是藏着一丝不安,如一条蛰伏的蛇,时刻警醒着,战栗着。

      他想起那夜下双陆,她赢了,杏眸满是欣喜,亮晶晶的望着自己,要他愿赌服输。

      他该信她的,该抛下前世那些阴差阳错,让那些纠葛都沉入江底,散于风中。

      身后隐约传来少女娇俏的笑声,吴瓒回首,瞧见一个少女的身影在客舱旁一闪而过,他凝眉,觉得那笑声有几分熟悉。

      不一会儿,瓷音忽而跑到甲板上,左右一顾,像在找什么人。

      吴瓒一早上船,宋溪便带着他四处转了转,是故他并不知李竹韵和李旭上船一事,见到瓷音面露急切,只当是李松姿出了何事,眉心一沉,当即转身朝着瓷音而去。

      “瓷音,怎么了?”他将人叫住,瓷音见到他,忙不迭行礼,“回世子,奴在找四娘子。”

      吴瓒眉尾轻扬,“阿雀?”

      “是,方才奴去烧了壶水的功夫,再回房便找不到四娘子了。”瓷音声音急切,隐隐发颤,一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吴瓒想起方才那个笑声,难怪熟悉,仔细一想,不是阿雀又是谁,“想是在船尾,你去寻吧。”

      “哎!”瓷音面上一喜,匆匆应了,朝着船尾而去,不一会儿,果然找到了人,从房间里跑出来的宋莲见到,也舒了口气,“表姐,你吓了我一跳,刚才怎么忽然就没影儿了?”

      李竹韵咯咯一笑,“你跑的也太慢了些。”

      宋莲微窘,若是阿耶见到她在外头这么胡闹,定然是要不喜的,是故她并不敢如阿雀表姐一般肆意,只敢慢慢跟着,走在后面。

      吴瓒闻言,无奈地轻笑摇头,这个阿雀,若被阿窈知道了,还不知要如何念叨她。

      待到日落时分,船在一个叫曲明的小码头停靠,码头上的饭菜香弥漫在空中,叫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若是寻常行船,一靠岸,会有负责采买的船工直奔码头采买新鲜菜蔬和猪肉,另有人直奔熟悉的食肆,拎回几十个用荷叶包着的胡饼,船工聚在一处便将伙食解决。

      只不过如今宋溪亲自领船,船上又都是贵客,宋溪怕众人乘船一整日觉得无趣,便邀大家下船,在人头攒动的码头找到一家食肆。

      众人分桌而坐,宋溪还让掌柜上了两坛酒,小厮利落的扬手,揭了封盖,为桌上诸人倒酒。

      宋溪微微笑着,捋了捋下巴的胡须,“这酒名叫一江春,是曲明特有的好酒,你们尝尝。”

      崔暄颔首应和,“这一江春的名气确是大,只是近年卖的是越发贵了,某那点饷银……眼见着就快吃不起这酒了。”

      几人哄笑,掌柜的知道是贵客,从旁笑吟吟的招待,“诸位贵人有所不知,这一江春在酿时便只用咱们曲明本地的稻黍,这不……北地连着两年干旱,江南的米大多要北上赈灾,如今这稻米珍贵,酒价自然水涨船高。”

      一旁的女客坐了一桌,李竹韵回首望了望,不禁道,“贺睢要知道这有好酒,恐怕又要惦记上了。”

      李松姿轻笑,“这也不难,待来日北上,为他捎上两坛便是。”

      待餐毕,宋溪带着几人还要再饮,宋莒便将李松姿一行送回到船上,江风徐徐,日头还未完全落下,只剩下半个红日坐于江面,映得半江潮水都红灿灿的。

      许是太久没坐船,李松姿竟然颇有些疲累,舅母谭氏怜惜姐妹二人,便做主拨了自己身边的一个婢女给李竹韵,瓷音便回到李松姿身边伺候。

      主仆二人话闲,瓷音提起午后李竹韵险些不见一事,尤是后怕。

      李松姿秀眉蹙起,“阿雀也太贪玩了些,江上风急浪大,她也敢到处去跑。”

      瓷音应声,“幸亏世子在,不然奴怕是要被四娘子吓死。”

      “世子在?”

      瓷音点头,“世子一个人在船头,看那样子,应是站了好一会儿。”

      李松姿闻言,梳着发尾的手放缓,极慢的梳了两下,最终停下,垂眸将梳子上的断发拂去。

      前世边滕之乱,他一路追着叛军,连战连胜,后来叛军渡江南逃,他又率军数次渡江,今日再登船,只怕也想起了不少前尘旧事。

      她不知他在冷风中都想起何事,总归前世种种,皆算不得什么乐事,手心乍然一痛,她才见到那小小的玉梳被她紧紧的握着,梳齿扎在手心,留下了两个略深的印记,她眼睫颤了颤,抬手将梳子放在了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李松姿心神不宁的上了榻,本想等吴瓒回来,却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梦里是雾蒙蒙的江,她催促那船夫快些,再快些。

      直至一艘楼船划破迷雾,巍峨的直逼眼前。

      她被他命人捞起,一身的冰冷潮湿,她蜷缩着,被他冷冷的睨着。

      他开了口,冷嗤道,“李松姿,学学怎么做妾吧。”

      江潮随波,拍在船身上,节律的发出“哗啦”声响。

      李松姿在噩梦中惊醒,隐约瞥见塌边一身影探至,她半梦半醒间惊怒的拍落那只手,颤声道,“吴瓒,你休想!”

      恰江边月出云上,银白的光透过窗棱洒进来,照亮了那张脸。

      她倏然僵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旧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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