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灵前恨 是你亲手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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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轻响，有人缓缓推门而入。
李松姿并未抬首，依旧将纸钱一张一张送入瓦盆，火光明灭，将她苍白的侧脸映的几乎透明。
来人扶着门框，咳得几乎直不起腰，好半晌，才慢慢走到灵前。
她上前扶棺，望着里面的人，忽而笑了一声。
“郎君，妾来送你了。”
李松姿依旧没有说话。
堂中缟、青、玄三色布幔悬垂，于微风中轻曳。
温澜意偏过头，看向垂首垂首跪坐于侧的李松姿。
她冷冷一笑，“说恨的也是你，扮情深的也是你。”
李松姿将手中最后一张纸钱放入火中，才缓缓开口。
“那日，你叫我去听澜院，并非只是心血来潮，想让我难堪。”
温澜意神色微顿。
“你将我叫走，是为了支开我。”
李松姿终于抬起眼，那双眼里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片空茫的沉寂。
“你们换走了我的画。”
堂中静了一瞬。
温澜意一怔，慢慢的，冷哼一声，唇角微微扬起来。
“原来，你已经猜到了。”
李松姿望着她，“不是猜。是刚刚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除了瓷音和碧珠，没有旁人知道我那画放在哪。”
温澜意笑了笑，“是又如何？”
李松姿望着瓦盆中渐小的火苗，“陆庭芝许了温家什么？竟能让温豫放下与陆家的旧怨。”
温澜意眼中掠过一丝讥诮，“阿耶与陆家如何，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这一身病，已活不了两年了。”
“家族荣辱，富贵权势，于我还有什么要紧？”
她低低一笑，回首望向棺中，“可吴瓒——”
“我偏要他不得好死。”
李松姿望向她，“为何？”
温澜意像是一直在等着这句，等了许久一般。
她看着吴瓒面目全非的脸，扶棺的手微微收紧。
“当年渠县之围，他求到阿耶面前，是我为他说动父兄冒着罔顾军令的风险，带兵救他。”
“后来他一无所有，却还是来温家求娶。”
“我以为，这便是真心。”
她咳得厉害，绢帕掩住唇角，再放下时，已染了几点猩红，她却毫不在意。
“后来我不慎小产，伤了身子，再不能生养。”
“他说，无妨。”
“还说即便无嗣，此生也绝不会弃我。”
她笑着，眼底却一点一点变红了。
“我信了他。直到他带你回府。”
她才知，原来她以为不解风情的吴瓒也有那样全然不同的一面。
只要他人在长安，哪怕公事再忙，回府再晚，他都会先去她院中瞧过。
她只不过少用了几口饭菜，他便立刻让人去寻来做江南菜的厨子，为她另开一处小厨房。
哪怕是带兵南下，书信间也总会问及，三娘可好？
她一开始还试图说服自己，吴瓒不过是可怜李松姿家势凋零，无人可依。
可他回京后，先是不顾她曾嫁过人，执意纳她为妾。
后来李松姿惊动胎气，她又亲眼见他长跪祠堂，以自己性命祈求先人护佑……
她才知，吴瓒于她，于她当初失去的孩儿……根本不是爱重，而是无心！
她声音越来越尖。
“凭什么？”
“凭什么我陪了他那么多年，他的心，却还都在你身上！”
李松姿一直静静听着。
直到此刻，才低声问了一句。
“所以，那日碧珠在府门等他，也是你安排的。”
温澜意忽然愣住，她没想到李松姿听了这么久，开口第一句问的竟然还是这个。
她忽然笑了，“是。我知道，只要说是你有事找他，他一定会去。”
她盯着李松姿，一字一句道，“若不是为了见你，不是因为同德寺的事被你绊住了脚，陆庭芝根本来不及赶在他前头，把陆观止送进宫去。”
“李松姿。”她忽然逼近，“真正杀他的人，不是陆庭芝，是你，是你亲手把刀架到了他脖子上。”
火盆里的火，猛地窜高了一寸，李松姿垂着眼，没有动，良久，她轻轻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温澜意微微一怔，自己准备了满腹怨毒，准备看着眼前之人如何崩溃，如何痛哭，如何发疯。
可她却只是平静地认了。
李松姿慢慢站起身来，缓步走到棺前，伸出手，轻轻扶正了灵前那盏长明灯。
火焰静静燃烧着。
她望着棺中人，声音轻得像风，“吴瓒，我终于知道，我们究竟输在哪里了。”
“不是输给陆庭芝。”
“而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按着他的路在走。输在你放不下我们的过去，输在我放不下李家的仇，输在温澜意放不下的不甘。”
“所以，我们都输了。”
李松姿静静的看了吴瓒一会儿，伸出手去，为他抚平襟口一处褶皱，“吴瓒，我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轻易的赢了。”
说完，她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温澜意，“多谢。今日若没有你，我恐怕许久都不会想明白。”
温澜意为她的冷淡所激怒，抬脚将那燃着的瓦盆踢翻，一时火星飞溅，地上本就凌乱着些许苇草，引着星点如火蛇一般四处窜去。
女人的笑声尖利，令人心生悚意。
“李松姿，是你杀了他！”
“是你和陆庭芝一起，夫妇联手，把他送上黄泉！”
守在外面的两个婢女慌张跑进来，瓷音一见堂中起了火苗，连忙上去扶住李松姿，没想温澜意横伸出一双手，死死拉住李松姿的衣裳。
“你该跟他一起死！一起死！”
瓷音吓得惊叫，将李松姿抱的更紧，一边朝外面大喊，“来人！快来人！郡王妃疯了！快来救救娘子！”
棠影更是惊慌失措，她在一旁拉住温澜意，急切道，“娘子，这里危险，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外面候着的陆坚等人听见瓷音的叫声，小跑进院中，但见灵前火苗急蹿，似饕餮张开血盆大口，焚噬着堂中的一切。
“陆侍卫！娘子在这儿！”
瓷音像是看到救星，冲着陆坚等人高高扬起了手。陆坚立时上前，将主仆二人一捞。
温澜意手上一空，失了支撑，向后摔去。
但听一声闷响，那笑声与咒骂戛然而止，如鼓破弦绝。
棠影离得最近，只见温澜意脑后撞在棺木的一角，无力的垂落一侧，血从她脑后流出来，又汨汨流淌在地。
“娘子！”她吓得双膝一软，昏厥在地。
瓷音也吓得不轻，生怕李松姿伤了何处，一出小院便由上到下将人细细打量，见并无什么伤处，才放心几许，“娘子，可有哪里不适？”
瓷音一边问，一边看向她的腰腹，心里祈求，千万别又惊了胎，依此刻娘子的身子骨，恐怕再受不了别的刺激了。
李松姿摇了摇头。
只听马蹄声忽起，她抬首望去，只可惜天色昏暗，她看不清来的是何人，只待那马停下，那人翻身下马至身前，她看见那张脸。
李松姿有些意外，“你怎么又回来了？”
窦衡见她安然无恙，一颗心才落回胸腔，“不放心，回来看看，远远见到火光，这才……”
他看见院中火势，才想起吴瓒的尸首还在里面，二话不说便要进去。
谁知，手臂一紧，他低下头，才见面前之人不知何时出手抓住了他。
“窦衡，我要你去帮我准备一样东西。”
“要快。”
窦衡微微一怔，“你说。”
她压低声音，凑近他耳畔，窦衡听完，蓦然看向她，身子一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