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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借住 “当然不是 ...

  •   江乐安听得一头雾水。

      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残留着刚才撸狗时沾上的狗毛,整个人处于一种“我听到了但我没听懂”的状态。他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站在左边的肩膀上,举着小旗子喊着“答应他答应他”;另一个站在右边的肩膀上,双手抱臂冷冷地说“不能答应不能答应”。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拳头你来我往,谁也没说服谁。他的表情在“肯”和“不肯”之间反复横跳,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像是一台信号不稳的电视机。

      林星屿见他半天没反应——就那么坐在那里,表情变幻莫测,像是在内心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赛——便装作要转身走人。他的身体微微转动,脚尖朝向门口的方向,做出一个“那我走了”的姿态。

      江乐安看到他要走。那一瞬间,他的大脑还没想清楚——理智还在高速运转,还在权衡利弊,还在分析得失——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的手伸了出去,一把薅住林星屿的衣领,手指攥住布料,用力往回一拽,把人拽了回来。力道不小,林星屿被他拽得微微踉跄了一下。

      然后他先松开,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清了清嗓子:“你说的,榆木脑袋。我啃回来了。扯平了。”

      林星屿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脸上,角微微一挑——带着一种“你上钩了”的意味。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淡定:

      “那还没啃回来。刚才那一下太快了,不算。要不……咱们继续?”

      江乐安整个人都懵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定格了的雕像。他的大脑像是死机了一样——屏幕一片空白,光标在左上角blinking,系统正在尝试重启,但进度条卡在了百分之九十九,半天没动静。他看着林星屿那张平静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找到。

      林星屿没有等他重启完毕。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直接托住江乐安的下巴——手指轻轻扣住下颌骨的边缘,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感——低头吻了上去。

      十分钟后。

      江乐安喘着气推开他,嘴唇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沾到一点血迹,瞪着林星屿控诉道:“……你真属狗的啊?下嘴这么狠?”

      林星屿面不改色,甚至还认真地提议道:“那要不你再啃回来?这次你可以选位置。”

      江乐安的大脑再次宕机。

      他觉得自己今天已经被这个榆木脑袋套路了太多次——从早上的“逗一下二哈”到刚才的“那要不你啃回来”再到现在的“你可以选位置”——每一次他以为自己占了上风,下一秒就会被对方反杀。再这样下去,他的智商就要欠费了,余额不足,需要充值。他憋了半天,脸颊涨得通红,最后憋出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认输但我嘴上不能认输”的倔强:

      “……你还真属狗。要啃你啃那只二哈去。它嘴大,适合你。”

      说完,他以最快的速度闪进了浴室——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然后“啪”地一声锁上了门。锁芯转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他靠在浴室门上。门板冰凉,贴着他的后背,带来一丝凉意。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一个鸟窝;嘴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下唇微微红肿,带着一丝血痕;脸颊还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红晕,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疯了。狗啃榆木了。不对——应该是狗啃二哈,而且还是带香脆的那种。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从“那要不你啃回来”到“那要不咱们继续”到“这次你可以选位置”——得出一个结论:那只榆木好像学坏了。而且学坏的速度有点快,快到让他这个“师父”都有点跟不上节奏了。以前是他撩林星屿,现在变成了林星屿撩他,而且撩得比他更狠,更直接,更让人猝不及防。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带走了一些热度,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然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T恤——白色的,领口宽松,露出一截锁骨——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门锁,从浴室里走出来。

      果不其然,林星屿正坐在他房间的地毯上。

      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只玩具狗骨头,正和星屿进行一场激烈的拔河比赛。星屿咬着骨头的一端,四只爪子蹬在地毯上,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后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林星屿则握着另一端,表情平静,像是在做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

      江乐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这幅画面,开口问道:“榆木脑袋,你今天早上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说那件事吧?就是单纯来通知我你妈知道了?”

      林星屿松了一下力道,星屿趁机把骨头抢了过去,叼着战利品得意洋洋地跑到了床底下。林星屿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语气平静地回答道:“当然不是。江乐安小朋友,我是来找你借住的。”

      江乐安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故障。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大脑在处理这句话的过程中出现了短暂的延迟。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你一定是在逗我”的难以置信:“啥?借住?你借住在我们家?你认真的?”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还是真的疯了”咽了回去,但那个意思已经写在了脸上。

      林星屿点了点头。他的表情认真而笃定,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试探。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用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语气说道:“对。来你家借住。我妈跟你妈说过了,也同意了。不信你可以问你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随意,“而且,我妈好像已经同意这门亲事了。”

      江乐安觉得自己的耳朵今天可能真的出了故障。他站在原地,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那表情像是同时包含了“你在逗我”、“不可能”、“我是不是在做梦”和“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四种情绪。他开口,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不可能。同意?什么时候同意的?我怎么不知道?我没同意啊!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开了个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是昨晚才说完的吗?我妈说她知道了,你妈说她知道了——然后今晚就同意了?你怕不是来找我搞笑的吧,榆木脑袋?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林星屿回想了一下昨晚的经历。虽然他母亲确实是同意了——在他解释了来龙去脉之后,林母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那孩子看着也挺好的,你自己把握分寸就行”——但他也没说现在就搬过来。只是他母亲这个人——性子急,嘴又耐不住,加上两家母亲本来就加了微信好友,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这个话题。林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反正两家是邻居,两个孩子又在一起了,下学期就是高三冲刺阶段,索性亲上加亲,搬到一块住,既能互相补习,又能增进感情,一举两得。于是两位母亲一拍即合,当晚就敲定了这件事。

      江乐安听完他的解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站在浴室门口,手里还握着门把手,表情复杂得像是在消化一道超纲的数学题。然后他发出了灵魂拷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刻的怀疑:“你确定是来互补习的?不是来动什么歪心思的?我怎么觉得这个计划里有阴谋?”

      林星屿看着他,不答反问,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你觉得呢”的意味深长:“那你觉得呢?”

      江乐安看着他那一脸无辜的表情——那双眼睛清澈而无辜,那张脸平静而坦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盯着林星屿看了好几秒,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破绽,但失败了。最后他给他起了一个新的外号,一字一顿地说:

      “我觉得你是非分之想。干脆叫你‘非分之想的榆木脑袋金毛榆木’——够不够意思?这个名字够长了吧?”

      林星屿认真地品味了一下这个新外号。他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然后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让江乐安意想不到的回应。他开口,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回应一个正式的命名:

      “那也行。那你就是‘二合金毛江乐安小朋友’。”

      江乐安:“???”

      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因为他给林星屿起的外号里包含了“金毛”,而林星屿给他的回击里包含了“二哈”——公平合理,互不相欠。

      两人在房间里打闹了好一阵子——从地毯上滚到床边,从床边滚到地毯上,星屿以为他们在玩游戏,兴奋地围着他们转圈,尾巴摇得像一台小风扇——才终于下楼吃早餐。

      吃完早餐后,他们又去隔壁把金毛乐安接了过来。于是,两个人、两只狗,一起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打闹、撸狗,度过了一个悠闲的白天。

      到了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江母回来了。江乐安的继父因为工作原因出差了,估计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所以他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江母进门时,看到江乐安正窝在沙发上,笑得眉眼弯弯——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容。她愣了一下。她印象中,自从把江乐安接到这边来之后,她几乎没有见过他笑得这么开心过。只有在小时候,在另一座城市,在那个家还没有散的时候,她才见过几次这样的笑容。

      她在玄关站了片刻,然后换好鞋,走进客厅。她的脚步声引起了沙发上两个人的注意。她的目光落在林星屿身上,语气温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祥:“小屿来了?这么早?”

      林星屿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的动作礼貌而得体,没有慌张,没有局促,像是一个经常来串门的邻居家孩子。他微微欠身,开口,声音平稳而有礼:“伯母好。打扰了。”

      “你母亲应该跟你说了吧?”江母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从冷冻层拿出两袋速冻饺子——白色的塑料袋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放在料理台上,“正好,我买了饺子,一会儿煮了当夜宵。你们饿不饿?”

      “说了。知道的。”林星屿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沟通过了”的确认,“谢谢伯母。”

      江乐安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的林星屿,总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他有点跟不上节奏。

      一眨眼的工夫,一个学期又快过去了。住宿的生活暂时告一段落,因为林星屿要搬过来和他一起住了。

      嘴上说着“过来补课”,实际上……

      江乐安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正在收拾行李的人,发出了最后的质疑:“都已经高三了,住宿之旅可能要泡汤。然后你要住我家——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真的不是来补课的。你是来……”

      林星屿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来干嘛?”

      江乐安一字一顿地说:“来、折、磨、我、的。”

      林星屿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难得没有接上话。

      江乐安看到他这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平衡了一些,又补了一句:“明天还得去宿舍把东西搬回来。”他抬起头,对着天花板,又像是对着旁边那个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充满戏剧感的语气说出了那三个字:

      “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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