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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艺术节 “就连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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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校的日子忙了几天,总算安顿下来。
最初的兵荒马乱过去之后,生活逐渐步入正轨——早上七点的闹钟,八点的早自习,中午在食堂排队打饭,晚上熄灯后在黑暗中聊几句天再沉沉入睡。宿舍的床板有点硬,枕头的味道陌生,但江乐安发现自己竟然适应得很快。
紧接着,艺术节的通知就贴满了校园的公告栏。
那些红底白字的海报像一夜之间冒出来的蘑菇,出现在教学楼的入口处、食堂的墙壁上、宿舍楼的大厅里,甚至厕所隔间的门板上都贴了一张。海报上用美术字写着“青春飞扬·校园艺术节”,下面列着各项活动的安排——歌唱比赛、舞蹈展演、绘画展览、书法比赛、摄影大赛——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整整一周的日程。
一时间,楼上楼下都在讨论这件事。走廊里、教室里、食堂里,到处都能听到关于艺术节的议论声。有人兴奋,两眼放光地讨论着要报名什么项目;有人哀嚎,愁眉苦脸地抱怨为什么要有这种折磨人的活动。
“要不还是上课吧?”一个同学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了灵魂拷问,表情里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疯了吗”的难以置信:“为什么?宁愿上课也不参加艺术节?你是不是被学习毒害得太深了?”
“因为艺术节要展示才艺啊!”那个同学掰着手指头数,“画画不行,唱歌不行,跳舞更不可能——那还不如上课呢。好歹挨骂是熟悉的领域,总比站在舞台中央傻站着强多了。至少上课被点名回答问题,答错了也就丢个人,顶多被老赵训两句。艺术节?那可是要在全校面前丢人啊!”
这番发言引起了一片共鸣的哀叹。好几个同学纷纷点头附和,有人拍着那个同学的肩膀说“兄弟你说出了我的心声”,有人捂着胸口做出痛心的表情,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才能请病假逃过一劫。
江乐安从楼下经过,听着这些议论,表情淡淡的,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平视前方,像是一条在人群中穿行的鱼,对周围的喧嚣置若罔闻。艺术节对他来说,不过是校园日历上的一个普通事件,既不会让他兴奋,也不会让他焦虑——反正他也不打算报名任何项目。
他穿过人群,目光扫过不远处花坛边——蔡亮、陈星河、苏闲言、程盛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脑袋凑得很近,像是在围观什么稀罕事物。中间似乎还围着一个人,被他们的身影遮挡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衣角和半边肩膀。
他走近了一些。脚步没有加快,但目光已经锁定了那个方向。他看清了那个被围在中间的身影——是林星屿。他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仿佛周围的喧闹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他的站姿随意而从容,目光落在书页上,表情专注,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女生。
是叶诗桃。
她站在林星屿面前,手里捏着一张粉色的信封,正说着什么。她的表情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嘴唇在动,但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了,听不清具体内容。林星屿的反应很有限——偶尔点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出于礼貌的回应;更多时候只是沉默,目光始终落在手里的书上,没有移开过。那张粉色的信封在他面前举了一会儿,见他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叶诗桃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江乐安站定。他没有走过去,没有挤进那个圈子,只是站在几步之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周围的嘈杂中却格外清晰:“林星屿,在干嘛呢?不回教室?”
林星屿抬起头。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循着声音看过来,在看到江乐安的瞬间,他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像是冰面上出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他合上书,动作自然流畅,语气自然地回答,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个声音的出现:“你刚才说去买东西,我在这儿等你。现在就回。”
江乐安的目光从那几个围观群众身上扫过。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怒意,没有敌意,但那平静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像是一阵无声的寒流扫过。他的目光在蔡亮脸上停了一秒,在陈星河脸上停了一秒,在苏闲言和程盛脸上各停了一秒,然后开口,语气平淡,却让那几个人同时感到后背一凉:“那你们几个呢?围在这儿看戏?不用上课?”
蔡亮立刻摆手否认,动作快得像是在驱赶一只蚊子,脸上堆着一种“我们什么都没干”的笑容:“没有没有!这不是看到林大学神一向不近女色嘛,好不容易有人主动靠近了,我们不得吃个瓜?纯属好奇,纯属好奇!”
旁边几个人连连点头附和,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是啊是啊!纯属好奇!没有恶意!”
江乐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正是这种面无表情,让那几个人更加心虚。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记住你们了”的意味:“那你们就在这儿慢慢吃瓜吧。别回教室了。”
说完,他转身,拉起林星屿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林星屿被他拉着,没有挣脱,没有反抗,顺从地跟着他的步伐往前走,另一只手里还握着那本合上的书。
花坛边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带着一种“我刚才看到了什么”的震惊和一种“我们是不是闯祸了”的心虚。
“安哥这是……生气了?”苏闲言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他们已经走远了,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一个拉着另一个的手腕,步伐一致,像是一对被同一根线牵着的风筝——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深沉,“两个呆子,还没发现点什么?”
蔡亮和陈星河对视一眼。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瞬,然后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表情来得如此同步,像是被同一个开关控制。
“安哥和林大学神……不会吧?”蔡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了惊天秘密的兴奋和不敢置信。
“有可能。”陈星河点了点头,表情难得地认真起来,“非常有可能。”
蔡亮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目光望向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难怪最近他俩关系越来越不一样了。以前虽然也经常待在一起,但最近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不一样了。”
陈星河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也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追赶什么。
第二天,艺术节如期而至。
校园里挂满了横幅和彩旗,红的、黄的、蓝的,在秋日的阳光下格外鲜艳,随风飘扬,发出猎猎的声响。操场上搭起了舞台——钢架结构的台子,铺着红色的地毯,背景板上画着艺术节的主题图案,两侧挂着音响设备。画廊区的展板一字排开,沿着操场边缘延伸出去,上面贴满了各班选送的作品——有水彩画,有素描,有书法,有摄影作品,琳琅满目,风格各异。
礼堂里座无虚席。观众席上坐满了学生和老师,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偶尔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台上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进行着——有独唱,有合唱,有舞蹈,有乐器演奏。主持人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带着一种标准的播音腔,报幕、串场、感谢,循环往复。
林星屿坐在观众席靠后的位置。他没有报名任何项目,也没有被班级强制要求参加。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背靠着椅背,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看着台上的表演。他的表情平和,看不出是感兴趣还是只是在打发时间,目光跟随着舞台上的表演者移动,偶尔眨一下眼。
舞台上的灯光变换着颜色——有时是温暖的橙黄,有时是清冷的蓝白,有时是热烈的绯红——在表演者的脸上和身上流转。一个又一个节目过去了:一个女生唱了一首民歌,声音高亢嘹亮;一个男生弹了一首钢琴曲,指法娴熟但略显紧张;一组学生跳了一支现代舞,动作整齐但缺乏感染力;一个相声组合讲了几个笑话,台下笑声稀稀拉拉。
一直到一个上场差不多了。舞台上的灯光全部熄灭,整个礼堂陷入一片短暂的黑暗。观众席上响起一阵骚动和窃窃私语,有人发出疑惑的“咦”声,有人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四处乱照。然后,主持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通过话筒传遍整个礼堂,带着一种神秘的、引人期待的语调:“下一位——高三(三)班,江乐安同学,带来歌曲弹唱《我喜欢你》。”
黑暗中,一束聚光灯亮起,打在舞台中央。
江乐安坐在一把高脚凳上,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灯光从他的头顶上方照射下来,在他的身体周围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亮中。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在安静的礼堂里回荡。
他弹得很稳。每一个音符都清晰而准确,带着一种不属于初学者的一气呵成。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游走,时而轻柔,时而有力,旋律在指尖下流淌,编织成一首完整的曲子。
然后他开口唱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却格外清晰。他唱的是一个关于喜欢的故事——那些藏在心底的、从未说出口的情绪,那些在深夜翻来覆去的念头,那些在看到某个人时心跳加速的瞬间。
绚烂的音符在礼堂里回荡,像是无数萤火虫在黑暗中飞舞。台下的观众安静地听着。
一直到最后一句。
他唱道:“我喜欢你。”那四个字被旋律托着,轻轻地、稳稳地落在空气中,像是一片羽毛缓缓飘落。然后他顿了顿,又唱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却更加清晰:“就连你的名字,也折进那首歌词里。”
最后一个音符在指尖消散。礼堂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淹没了整个空间。
江乐安从高脚凳上站起来,向台下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吉他,走下了舞台。他的步伐很稳,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就像只是完成了一件该做的事情。
一直到主持人走上台,拿起话筒,用标准的播音腔说道:“谢谢这位同学带来的精彩表演——《我喜欢你》。非常动人的演唱,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他!”
台下的掌声又热烈了一阵,然后渐渐平息。
江乐安刚走到后台的通道口,还没来得及把吉他放进琴盒,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江乐安小朋友。”
他转过身,看到林星屿正站在通道口的光影交界处。礼堂里的灯光从他身后照射过来,在他的身体周围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让他的表情有些看不清。
“你啥时候练的吉他?”林星屿问。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单纯的、真诚的好奇,“我记得你没学过吉他。”
“暑假练的。”他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闲着没事,就学了。”
林星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确认什么:“那首歌……是你自己写的?”
“嗯。”他说。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包含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