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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大扫除 我擅长哄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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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屿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径直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背影在白衬衫的包裹下显得挺拔而从容,仿佛刚才那句“监工男朋友”只是随口一提,不值得多费口舌。
江乐安握着那瓶水,跟在他后面。瓶身上的凉意透过指尖传递上来,但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还在发烫。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同一句话,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解释一下。解释一下。解释一下——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一直念下去。”
林星屿充耳不闻,走上二楼,往左边一拐,停在了一间宿舍门口。门牌上写着“101”。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江乐安跟在后面,一进门就看到这是一间标准的四人间宿舍,上下铺,靠墙摆放着四张床位,旁边还有一排长桌和几个储物柜。已经有两个人先到了。一个正踩在下铺的床沿上——一只脚踩在床板上,另一只脚悬空——往柜子里挂衣服。他的动作有些笨拙,衣架在手里晃来晃去,好几次都没对准挂杆。另一个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箱子敞开着,里面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堆得整整齐齐,分类明确,看得出是个有条理的人。
那个挂衣服的男生听到动静,回过头来。他看起来和江乐安差不多年纪,肤色偏黑,五官带着一种憨厚的亲切感。他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江乐安和林星屿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但很白的牙齿。他从床沿上跳下来,动作利落,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然后热情地迎了上来,步伐带着一种毫不拘谨的随意:“你们好呀!新室友?”他说话带着一点磕绊,像是有些紧张,又像是天生说话就不太流畅,但语气很热络,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友善,“我叫孙海星,海洋的海,星星的星。你们叫什么名字?”
江乐安觉得这人跟蔡亮、陈星河是一个路数的——都是那种第一次见面就能自来熟的类型,仿佛社交距离这种东西在他们身上不存在。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对新环境的接纳和对新室友的友好,回道:“你好,孙海星。我叫江乐安。”然后他侧了侧身,用下巴指了指旁边那位,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调侃,“这位是林星屿——冷冰冰的那个。你叫他榆木脑袋也行,他听得懂。”
林星屿点了点头,表情平静,简短地回了一句:“你好。”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额外的寒暄,就是那样简洁的两个字,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孙海星的目光在林星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一丝评估,像是在判断这个冷冰冰的室友好不好相处。然后他凑到江乐安身边,身体微微倾斜,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音量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范围:“他平时都这样的?一直这么……冷静?”
江乐安看了一眼正拿起拖把检查的林星屿——那人正握着拖把杆,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评估这件工具的质量——同样压低声音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无奈:“差不多吧。榆木脑袋,是吧?你别看他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其实人挺好的。就是话少了点,表情少了点,温度低了点。”
声音不大,但林星屿显然听到了。他没有回头——他的背脊依旧挺直,动作没有停顿——但他把拖把放到一边,弯腰端起一盆刚接好的水。水盆是塑料的,白色的盆体里盛着大半盆清水,水面微微晃动,映着天花板上日光灯的倒影。他转过身,端着水盆,走到江乐安面前,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水盆递了过去。水的重量让盆沿微微下沉,他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端着,江乐安小朋友。”
江乐安一只手还握着那瓶没来得及喝的水——瓶身已经被他握得有些温热了——另一只手被迫接过了那盆水。水盆的重量让他的手臂微微一沉,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榆木脑袋,你让我端水,你拖地?这是什么分工?你确定你没搞错?”
“是的。没毛病。”林星屿的回答简洁而笃定。
“你是不是瓦特了?”江乐安端着那盆水,表情写满了不可思议。他的眉毛高高扬起,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你在逗我吗”的气场,“你让我站在这儿端着水,你拖地?这叫没毛病?这叫逻辑通顺?你告诉我,这逻辑哪里通顺了?”
林星屿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背诵一条已经被验证过的定理:“确实没毛病。因为我拖地,你站着。你站着,我拖地。分工明确,逻辑通顺。”
连一旁的孙海星都看呆了。他站在自己的床位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挂上去的衣架,嘴巴微微张着,目光在林星屿和江乐安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观看一场他完全看不懂的对手戏。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定格了的雕像。
林星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这是上级指示”的公事公办:“而且,老赵说了,要我监工你。”
江乐安立刻反驳,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水盆里的水面随着他的情绪波动微微晃动:“老赵确实说了让你监工我扫地或者干别的——擦窗户也行,拖地也行,整理床铺也行——但没让你让我端着一盆水站在这儿一动不动,跟个逮动物似的!你这是在滥用职权!我要投诉你!”
林星屿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钟里,他看了江乐安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解读的深意。然后他没有接话,而是放下拖把——拖把杆靠在墙上,发出一声轻响——丢下一句:“我去换洗一下拖把。”就转身走出了宿舍。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孙海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转回来看着江乐安。他满肚子的问题终于憋不住了,像是被堵住的水管突然通了水,一股脑地涌了出来。他放下手里的衣架,向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一种求知若渴的表情:“你俩……怎么那么熟啊?你们以前就认识?是同学还是邻居?”他顿了顿,又补了一个更让他困惑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解,“他为什么叫你‘江乐安小朋友’啊?这个称呼也太……特别了吧?”
江乐安没有逐一回答。他把那盆水放在地上——弯腰,放稳,确保水不会洒出来——然后直起身,丢下一句“我去换盆水”,也跟着出了门。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追赶什么。
他在一楼的水池边找到了林星屿。
林星屿正弯着腰冲洗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拖布,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芒。他洗得很仔细,用手揉搓着拖布的每一根纤维,连拖把头的边角都反复揉搓了几遍,确保每一个角落都被清洗干净。
江乐安把自己手里的那盆旧水倒掉——水流入下水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然后重新接了一盆清水。水龙头拧开,冰凉的自来水哗哗地注入盆中,水面逐渐升高,映出他低头注视的倒影。他端着盆,走到林星屿旁边,站定,沉默了几秒,然后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猜测:“榆木脑袋,你是不是吃醋了?”
林星屿关掉水龙头。水流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水管里残余的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直起身,手里还握着拖把杆,转过头,看着江乐安。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不加掩饰的坦诚。他反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回避的直接:“那要是我说吃醋,你要怎么哄?”
江乐安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承认。他以为林星屿会否认,会说“你想多了”,会用他那套逻辑来证明自己并没有吃醋。但他没有。他就那样直白地承认了,像是一扇从不打开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道缝。江乐安愣了一下,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然后接话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调侃:“我擅长哄狗。你要不要试试?榆木脑袋。我哄星屿哄得可好了,给它挠痒痒,给它喂零食,带它出去散步——你要不要也来一套?”
林星屿没有犹豫。他看着江乐安,目光平静而认真,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也行。”
这个时间段,大多数人都往操场那边去了——下午的自习时间,有人去打球,有人去跑步,有人去晒太阳——宿舍楼这边的水池区域几乎没有人。四下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水管里残余的水滴落在地面上的滴答声,像是某种缓慢的计时器。
江乐安趁着没人——他的目光快速地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快速地在林星屿脸颊上亲了一下。那个吻很轻,很快,像是一片羽毛拂过皮肤,快到几乎来不及感受温度。然后他退开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看着林星屿,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一丝期待:“这算不算哄你?”
林星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很淡,像是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江乐安注意到了。然后他开口,给出了一个简洁而肯定的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满足的笃定:“算。”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一人抱起洗好的拖把——拖把还在滴水,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一人端着新换的水盆——水面平静,映着蓝天白云的倒影——一前一后,踩着楼梯,回到了101宿舍。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种默契的节奏。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标准的大扫除流程——擦窗户、拖地、扫地、端水换水、整理床铺。江乐安负责擦窗户和扫地,林星屿负责拖地和整理公共区域,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偶尔交换一下工具,偶尔在狭窄的过道里错身而过,偶尔目光相遇又移开。孙海星和另一位室友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区域,先后离开了——孙海星走的时候还朝他们挥了挥手,说“晚上见”——宿舍里只剩下林星屿和江乐安两个人。
江乐安站在两张上下铺之间,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自己的劳动成果,然后指着靠窗的那组上下铺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笃定:“榆木脑袋,我睡上铺,你睡下铺?上铺视野好,下铺方便,完美搭配。”
林星屿正在铺床单。他弯着腰,双手抓住床单的边缘,用力一抖,床单在空中展开,然后缓缓落下,覆盖在床垫上。他头也没抬,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嗯。”
江乐安踩上梯子,爬到上铺,把枕头放好,然后趴在上铺边缘,低头看着正在下面铺床单的林星屿。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和一截低垂的睫毛。
他忽然觉得,住校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