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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监工 什么叫‘监 ...

  •   几天后,住校的条子批了下来。

      那张盖着学校公章的审批表在年级办公室里传了一圈,最终落到了各班班主任手中。高三(3)班也不例外,大部分学生都报了住校——毕竟高三了,住校能省下往返通勤的时间,多睡半小时也是好的。名单在班里传了一圈,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的是那些早就想脱离父母管束的,愁的是那些习惯了家里饭菜和独立房间的。

      江乐安属于前者。他拿到那张住宿条的时候,心里那块悬了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把纸条对折好,小心翼翼地塞进笔袋的夹层里,像是藏起了一份珍贵的文件。

      老赵走进教室时,里面一片吵吵闹闹。午休刚结束,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慵懒的气息,有人在对着答案,为了某道选择题争得面红耳赤;有人在聊昨晚的游戏,眉飞色舞地描述着自己如何极限反杀;还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江乐安属于第三种——他懒洋洋地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露出一截后颈和一蓬乱糟糟的头发。看似在休息,实则啥也没干,纯粹就是不想动。他的目光涣散地盯着桌面上的一道木纹,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而坐在他后桌的林星屿,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他的坐姿标准得可以拿去当教科书插图——肩膀水平,脊柱竖直,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他的目光落在老赵身上,表情专注而平静,一副标准的好学生姿态。

      老赵拍了拍讲台,手掌落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等声音稍微平息了一些——几个还在说话的学生被同桌捅了一下胳膊,闭上了嘴——他才开口道,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班主任特有的威严:“下午没课,自习。住校的同学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去宿舍打扫一下卫生,该收拾的收拾,该整理的整理。大扫除。别到时候住进去了才发现床板上全是灰,衣柜里有蟑螂。”

      高二的时候各科老师就已经把高三下学期的课程全部讲完了,所以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复习和自习。每天除了做题就是讲题,除了考试就是分析试卷,日子过得像复印机一样单调重复。老赵交代完,正准备离开——他已经转过身,迈出了一步——但经过江乐安的桌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趴着装死的江乐安——那颗埋在胳膊里的脑袋,那副“我什么都没听到”的姿态——又看了一眼后面坐姿端正的林星屿——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张平静的面孔——然后伸出手指,弯曲指节,敲了敲江乐安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咚咚”声。但老赵的目光越过趴着的江乐安,落在林星屿身上,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林星屿,监工。复习和住宿方面,都盯着点。”

      林星屿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而恭敬:“好的,赵老师。”

      老赵没再多说,背着手走出了教室。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江乐安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像一具失去了生命体征的尸体。但他的耳朵已经竖了起来——那两只耳朵像是装了雷达,精准地捕捉到了空气中的每一个关键词。那句“监工”被他听得一清二楚,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等老赵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慢悠悠地从胳膊里抬起头。他的头发被压得有些凌乱,一侧的头发翘起来,脸上还带着一道被衣袖压出的红印。他椅子往后一翘——前腿离地,后腿支撑,整个人向后倾斜——仰着脑袋看向后桌,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听到了但我不同意”的不满:“榆木脑袋,刚才老赵是不是说要你监工?”

      “是的,没错。”林星屿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江乐安一听,立刻不乐意了。他的眉头皱起来,嘴巴微微撅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不服”的气场:“不需要监工。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人盯着。”

      林星屿没有反驳。他没有说“这是老赵的安排”,没有说“你确实需要人盯着”,没有说任何可能会引发新一轮争论的话。他反而异常顺从地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撕下来,推到手边。纸张在桌面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江乐安低头一看。本子上写着,字迹工整而清晰:「也行,江乐安小朋友。」

      江乐安觉得不对劲。这太反常了。按照他对林星屿的了解,这个人应该会坚持“老赵的安排必须执行”或者“监工是为了你好”之类的论调。但他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他拿起笔,也在本子上回了一行字,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这么反常?榆木脑袋???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主意?」

      林星屿接过本子,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了几个字,又推回来。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完成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情。

      江乐安低头一看,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本子上赫然写着,字迹依旧工整,但内容却让他的大脑瞬间短路:「那可以监工男朋友。」

      他放下水杯——杯子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然后在本子上画了一串问号和省略号,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行,然后抬头瞪着林星屿,压低声音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认真的吗”的难以置信:“榆木脑袋,什么叫‘监工男朋友’?你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监工男朋友’?”

      林星屿接过本子,不紧不慢地又写了一行字,推回来。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像是在回答一道简单的数学题。江乐安低头一看:「你说的,江乐安小朋友不可以监工。但你没有说男朋友不可以监工。这是逻辑漏洞。」

      江乐安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钟。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什么漏洞,什么可以用来反驳的切入点。但他发现,从逻辑上来说,这句话竟然无懈可击。他确实说了“不需要监工”,也确实没有说“男朋友不可以监工”。他缓缓放下本子,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觉得是自己把这颗榆木脑袋给带偏了——一定是哪里出了bug。以前的林星屿不会这样的,以前的林星屿会说“好吧那就算了”或者“随你便”。现在这个林星屿,学会了钻空子,学会了偷换概念,学会了用他的逻辑来对付他自己。

      他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不认输”的倔强:“不可以。我说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但林星屿已经站起身。他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给江乐安任何继续争论的机会。他没等江乐安把话说完,就丢下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江乐安小朋友。”

      然后他径自走出了教室。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步伐从容,像是在完成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江乐安:“???”

      他坐在座位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他还没来得及追出去——他的身体已经前倾,准备站起来——蔡亮已经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他的脚步有些慌乱,像是被什么紧急事件驱动着,一脸兴奋地凑到江乐安桌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的神秘感:“咋了咋了?安哥?我刚才看到林大学神出去了,你们吵架了?他脸色好像不太对?”

      江乐安正憋着一肚子火气——那火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拿捏住了的憋屈——随口糊弄道,语气敷衍:“没咋。你看错了。”

      陈星河也凑了过来。他的动作比蔡亮慢了一步,但八卦的热情丝毫不减。他脸上带着一种标准的八卦表情——眉毛上扬,眼睛发亮,嘴角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发生什么事了?说来听听?让我们也乐呵乐呵。”

      江乐安看着他,面不改色地编了一句,语气一本正经,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新闻:“你粮食被偷了。发生大事了。”

      陈星河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的表情从八卦变成了惊恐,像是听到了世界末日的消息:“啥?我吃的没了?!谁偷的?我的零食呢?我藏在抽屉里的那包薯片呢?”

      蔡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但声音清脆:“陈星河,你怎么就知道吃?你是猪吗?安哥明显是在逗你玩,你还当真了?”

      陈星河捂着头,委屈地辩解,声音里带着一种“吃货也是有尊严的”的认真:“吃货也有吃货的道理啊!民以食为天你懂不懂?再说了,那包薯片是我限量版的,我都还没舍得开封——”

      江乐安已经走到了门口。他趁那两人还在争论薯片的问题,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走到了教室后门。听到这话,他回过头来补了一刀,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随口一说”的随意:“确实。要不干脆叫你‘陈吃货’好了。比陈星河好听。”

      陈星河:“………………”

      蔡亮:“………………”

      江乐安没再理会身后那两人的哀嚎——那哀嚎声在走廊里回荡,夹杂着“安哥你不能这样对我”和“我的薯片”之类的内容——下了楼,往小卖部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教学楼的墙壁上,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三角形光斑。走廊里有几个学生在走动,有人抱着书本,有人提着水壶,有人边走边和同伴聊天。江乐安穿过人群,绕过转角,走下楼梯,来到了小卖部门前的空地。

      远远地,他就看到林星屿站在小卖部门口。他站在遮阳棚的阴影下,手里拿着一瓶水——透明的塑料瓶,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他站得很随意,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悠闲而从容的气场。

      江乐安放轻脚步。他的脚尖先着地,然后是整个脚掌,尽量不发出声响。他悄悄绕到林星屿身后——动作像一只正在接近猎物的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然后猛地凑过去,在他耳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恶作剧的快感:“嘿!榆木脑袋!有没有被我吓到?”

      林星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毫无波澜——没有惊吓,没有意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他平静地开口,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没有。江乐安小朋友。你的脚步声太重了,我早就听到了。”

      江乐安的计划落空。他撇了撇嘴,像是被抢走了糖果的小孩,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比如“你明明就被吓到了别装了”或者“你肯定是装的”——林星屿已经把水往他手里一塞。塑料瓶落入他的掌心,带着微微的凉意。然后林星屿开口说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安排今天的日程:“刚好下来了。走吧,去宿舍大扫除。开始监工——男朋友。”

      江乐安握着那瓶水,站在原地。瓶身上的凉意透过指尖传递上来,但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他看着那个已经转身往前走的背影——白衬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步伐从容而稳定——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榆木脑袋,你给我等等——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监工男朋友’?你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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