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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未遂】 “你这叫‘ ...

  •   “小安,我——”江母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话到嘴边又停住了。她站在客厅里,手还保持着刚才放下包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定格在了那个瞬间。

      江乐安没有等她说完。他站在那里,背对着窗外的夕阳,光线从他身后照射进来,让他的表情有些看不清。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长时间的酝酿才说出口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平静和笃定:“妈,你还记得吗?你以前说过不会走的。结果呢?一声不吭地把我和我爸扔在那儿,后来又找了个借口把我接过来。这不是为我好。”

      江母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角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但最终只说出了一句,声音低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损过:“以前的事……就不提了吧。”

      江乐安没有再说什么。他站在那里,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包含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星屿趴在沙发底下,整个狗都蔫蔫的。它的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耷拉着,目光追随着江乐安的脚步移动到门口,然后又垂下来,落在地板上。它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上去,只是那样安静地趴着,仿佛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沉重的气氛。

      与此同时,隔壁309号。

      林星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他的目光虽然落在书页上,却很久没有翻过页了——他的视线停留在同一行字上,那行字他已经看了好几分钟,却一个字也没有读进去。他的脑海里在想着别的事情,一些零碎的、不成体系的念头在脑海中飘过。

      直到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金属在锁孔中旋转,发出清脆的咔哒声——门被推开,林母走了进来。她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看到林星屿还坐在沙发上,有些意外。她把购物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小屿,这么晚了,怎么还坐在这儿?书拿倒了都不知道。”

      林星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没有拿倒,但他确实很久没有翻页了。他放下书,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像是在准备宣布什么重要的事情:“妈,有事找你。”

      林母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腰背挺直,表情认真,目光里带着一种少见的严肃——觉得儿子今天有点不一样。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什么事?坐下说。”

      林星屿没有坐。他站在那里,开口,声音平稳:“住校的事。”

      林母挑了挑眉,眉毛微微向上扬起,但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就这事?没别的了?”

      “没了。”

      林母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猜到了”的了然,和一种母亲特有的宽容和理解:“是不是跟隔壁的江乐安一起住校?”

      林星屿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的沉默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耳尖似乎微微红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母亲会直接猜到——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提出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住校申请,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然后他如实回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是。”

      林母没有多问。她没有追问“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没有问“为什么要一起住校”,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她只是爽快地点了点头,伸出手:“住宿条呢?拿来,我给你签。”

      林星屿有些意外。他本以为需要更多的解释,需要说服母亲同意这个决定,甚至可能需要搬出“住校有利于学习”之类的理由。但母亲就这样干脆地答应了,没有任何犹豫。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叠整齐的住宿条,递了过去。

      林母接过住宿条,在茶几上摊平,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签名栏里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娟秀而有力,笔画干净利落。她把签好字的住宿条递还给林星屿,笑着又说了一句:“行了,去吧。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你的小朋友。”

      林星屿接过住宿条,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签名——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送。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敲击,键盘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屏幕上的消息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井,没有听到回音。他又发了一条。

      又过了几分钟,依然没有回复。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发出的消息孤零零地排列在那里,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字,被潮水一次次冲刷,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接连发了好几条——从“江乐安小朋友在干嘛”到“为什么不回微信”到“你在哪里”——最后一条是省略号。六个点,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屏幕上,像是在表达一种无声的等待。但所有的消息都像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放下手机,站起身,推开门,走出了院子。隔壁的院门没有锁,他轻轻一推就开了。他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楚姐。她穿着一件家居服,腰间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显然正在厨房里收拾。她看到林星屿站在门外,有些意外:“小屿?这么晚了,还没睡?找小安吗?”

      “江乐安在吗?”

      “不在家。”楚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跟他妈吵了一架,跑出去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手机也没带,就这么跑出去了。”

      林星屿正要转身,江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隔着门厅,带着一丝疲惫:“是隔壁的小屿吗?”

      他停下脚步,应了一声:“是我,伯母。”

      江母走到门口。她的神色有些疲惫,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了一些,头发也有些凌乱,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没有结果的争论。她看着林星屿,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担忧和无奈:“他刚才跟我吵了一架,说要住校,我没同意……然后就跑了出去。估计在哪个角落蹲着吧。”

      林星屿沉默了片刻。他站在门口,夜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趴在沙发底下的星屿——那只二哈正蜷缩在沙发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里,整个狗都蔫蔫的,耳朵耷拉着,目光放空,像是也在为主人的离开而难过。他喊了一声:“星屿。”

      那只二哈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动,像是从沉睡中被唤醒。它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然后从沙发底下爬了出来。它的动作有些迟缓,没有了平时那种横冲直撞的活力。它看着林星屿,尾巴迟疑地摇了摇,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星屿蹲下身,从门后的挂钩上取下狗绳,扣上它的项圈。金属扣合拢,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然后他站起身,牵着狗,走出了门。

      他牵着星屿先去了附近的公园。公园里很安静,路灯在步道两旁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圈,湖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的波光。他绕着湖边转了一圈——走过那座小桥,穿过那片竹林,经过那个总是有很多人遛狗的草坪——没有找到人。

      他又沿着小区外面的街道走了一段。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白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倾泻出来,在人行道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他透过便利店的玻璃窗往里看——有几个顾客在货架前挑选商品,但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依然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走在他身边的星屿。它不像平时那样活泼——平时出门,它总是东闻闻西嗅嗅,对每一根电线杆和每一个垃圾桶都充满好奇,绳子总是被绷得紧紧的。但现在,它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耳朵耷拉着,尾巴也垂着,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

      “你是不是也知道你主人不开心?”林星屿轻声问了一句。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但没有得到回答——当然不会得到回答,星屿只是一只狗。

      星屿没有回答,但它忽然竖起耳朵,朝某个方向用力扯了一下绳子。林星屿顺着它的方向望去——公园深处那条长廊的尽头,一个人影正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

      他牵着狗,慢慢地走了过去。

      江乐安正低着头坐在长椅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地面发呆。忽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拱进了他怀里,他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星屿正用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胸口,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捧起它的脸:“……星屿?你从家里逃出来了?”

      “嗯,逃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乐安抬起头,看到林星屿正站在长椅旁边,路灯在他身后投下一圈光晕。

      “……榆木脑袋?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就刚刚。”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江乐安问,“我记得没给你发微信。”

      “你确实没发。我去你家找你,然后这只二哈带我来的。”

      江乐安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只正拼命摇尾巴的狗,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他揉了揉星屿的脑袋,手指陷在它厚实的皮毛里:“它?它要是真有这么聪明,之前就不会在小区里迷路了。它连自己家的单元门都分不清楚。”

      林星屿没有接话。他坐在长椅上,和江乐安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伸手捧住星屿的脸——那只二哈的脸被他的双手捧住,嘴巴被挤得嘟了起来,表情变得有些滑稽——然后对着它说了一句,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和一个人对话:“别生气了,别生气了。”

      江乐安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对着狗说话的样子——那个平时波澜不惊、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榆木脑袋,此刻正捧着一只二哈的脸,用最认真的语气说着最幼稚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长廊里,一只狗在中间拱来拱去,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

      “我给你发了好多条微信,你一条都没回。”林星屿说。

      江乐安偏过头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请你吃东西?”

      林星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安静了几秒,然后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平稳的、不带修饰的直白:“想接吻吗?江乐安小朋友。”

      江乐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愣在原地:“啥?你说啥?榆木脑袋?”

      林星屿没有等他回答。他微微侧过身,在江乐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轻轻地、快速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江乐安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愣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连蹲在一旁的星屿也歪着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俩。它的耳朵竖起来一只,垂下去一只,眼神里写满了“你们在干什么”的困惑。

      然后林星屿又俯过身,又脆脆生生地啄了一口。

      江乐安终于确信了一件事——他被一只榆木脑袋给啃了。而且还是脆的。

      过了好几秒,他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运转。一个念头从混乱的思绪中脱颖而出——他不能输。他猛地凑过去,亲了回去。

      后来他们沿着公园的小路慢慢走回家。星屿在前面跑着,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他们有没有跟上,尾巴始终高高翘着。

      到家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江母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星屿却一反刚才蔫蔫的状态,活力满满地冲进客厅,在沙发前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像一架直升机,然后趴在江母脚边,仰头看着她,像是在说“我把他找回来了”。

      江母抬起头,看到江乐安走进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出事。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小安,刚才的事……”

      她们谈了挺久的。坐在客厅里,隔着茶几,一人一杯茶。没有争吵,没有指责,只是两个人在试图理解对方的立场。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的灯光温暖而安静。

      最后,江母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像是放下了什么背负了很久的东西:“行。你想住校,就去吧。”

      江乐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母亲会这么快松口——他以为还需要更多的争论,更多的解释,更多的拉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嗯。”

      他正要上楼,江母的目光忽然落在他的嘴唇上,停顿了一下:“你嘴怎么肿了?”

      江乐安下意识地抬手碰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放下,面不改色地编了一个理由:“刚才在外面吃了一碗超辣的面条。辣的。”

      说完,他转身上了楼。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了楼梯,像是在逃离什么。

      回到房间,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几秒。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里躺着一长串来自“不解风情的人味榆木”的消息——从“江乐安小朋友在干嘛”到“为什么不回微信”到“你在哪里”,一连串地排列着,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发出的声声呼唤。最后几条是省略号,六个点,整整齐齐。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送。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敲击,键盘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江乐安小朋友不在。睡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像是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没睡。”

      江乐安看着那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靠在门板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他又发了一条:

      “睡了。”

      不解风情的人味榆木:“你就是没睡了,江乐安小朋友?”

      人间蒸发的二哈:“榆木脑袋,我说睡就是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条:

      “你这叫‘未遂的狗啃榆木脑袋’。”

      那边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江乐安盯着屏幕,等着回复。然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回复:

      “???”

      三个问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屏幕上,像是在表达一种真诚的困惑。

      江乐安看着那三个问号,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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