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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酷刑 “唯一的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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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乐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因为林星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他确实没写作业,确实面临着被老赵抓典型的风险,而林星屿确实是唯一一个愿意并且有能力帮他补上进度的人。这种被人拿捏得死死的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又无可奈何。
他闭上嘴,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里,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既能逃避补课又能逃避老赵责罚的两全其美的方法。但想了半天,什么也没想出来。然后他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准备好了接受最坏的结果”的悲壮:“榆木脑袋,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除了补课,真的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吗?”
林星屿想了想。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向上抬起,像是在翻阅一本无形的词典,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汇。他的表情认真而专注,像是在思考一道需要慎重作答的题目。然后他认真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确实考虑过其他方案”的坦诚:“有倒是有。但你能接受吗?”
江乐安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只要不是补课,啥都行。抄一百遍也行,写检讨也行,打扫教室也行——只要不补课。”
林星屿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给出了一个让江乐安始料未及的答案:“唯一的办法——酷刑。”
江乐安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啥?酷刑?什么酷刑?你是要对我用刑吗?榆木脑袋,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手段?”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酷刑。”林星屿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是精神层面的。比如——让你在我监督下一口气写完所有作业,不写完不准吃饭,不准喝水,不准上厕所,不准看手机,不准发呆,不准咬笔,不准转椅子。”
江乐安愣了一下,随即激烈反驳,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哪是酷刑?这是死刑!是比被老赵抓到还惨的死刑!你这是在虐待我!我要报警!”
林星屿面不改色地接话,表情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的科学事实:“这是唯一的办法。或者还有一个办法——补课。二选一,你自己选。”
江乐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比如“我可以自己去跟老赵认错”或者“我可以连夜把作业补完”——但理智告诉他,林星屿说的是对的。以他的写字速度和目前的作业存量,靠自己一个人补完,大概要补到明天早上。而老赵的怒火,显然等不到那个时候。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抗拒到挣扎再到屈服,像是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内心战争。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行吧。那你教我。但我先说好——我不保证能学会。你要是把我教傻了,你得负责。”
林星屿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确信,像是在签署一份正式的协议:“那行。那就先从最难的数学开始,江乐安小朋友。数学补完了,剩下的就容易了。”
江乐安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摆出一副“我准备好了”的姿态,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来吧我准备好了”的悲壮:“尽管放大招吧,榆木脑袋。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个在疯狂地讲,一个在疯狂地记。
林星屿的讲解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不拖泥带水。他不会绕弯子,不会用多余的修辞,每一句话都直奔主题。他从题目的已知条件开始分析,一步步推导出解题思路,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下完整的解题过程。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教室背景音中却格外清晰。
江乐安咬着笔杆,眉头紧皱,目光在题目和草稿纸之间来回移动。他偶尔恍然大悟地“哦”一声,像是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偶尔又陷入更深的困惑,眉头皱得更紧,然后在林星屿的进一步解释下,慢慢舒展开来。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公式和演算步骤。
“这一步,为什么要用这个公式?”江乐安指着草稿纸上的一行字,抬起头看着林星屿。
“因为题目给出的条件是二次函数,这个公式是用来求顶点坐标的。”林星屿回答,用手指点了点题目中的关键信息,“你看这里,它说‘抛物线经过点A和点B’,这就意味着……”
“哦——我懂了!”江乐安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留下一行行数字和符号。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尖锐的电铃声划破了教室里的嘈杂,像一把剪刀剪断了紧绷的弦——这场临时抱佛脚的恶补才被迫中断。江乐安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写得有些发酸的手指,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看了一眼草稿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又看了一眼林星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早自习是老赵的课。
老赵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他的步伐稳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咚,咚,咚——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某种庄严的仪式。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砰”,然后目光扫过全班,像是雷达扫描一样,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底下的人心头一紧,像是一只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暑假作业都写完了吧?”
全班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的沉默,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然后涟漪扩散开来。紧接着,响起稀稀拉拉的、底气不足的回答,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的气球:“写完了……”
还有一部分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带着一种“你也没写?”的了然和“我也是”的共鸣。
老赵冷笑一声。那声冷笑不大,却像是一阵寒风扫过教室,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群小骗子。你们觉得我会信?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你们这点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有人趴在桌上,有人捂住脸,有人发出了绝望的笑声。江乐安坐在后排,也跟着干嚎了几声——但嚎得比别人心虚一些,因为他的暑假作业虽然写完了,但语文部分的字迹潦草得连他自己都不太想认。那些字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歪歪扭扭地爬在格子里,有的超出了格子边界,有的挤在一起,有的笔画缺失,看起来像是在纸上跳了一支混乱的舞蹈。
“那行。既然你们都写完了,那把暑假作业摊开,放在桌角。我一行一行查。”老赵说完,走下讲台。他的步伐依旧稳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学生的心尖上。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它是一种紧张的、屏住呼吸的安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只剩下翻书包的窸窣声和摊本子的哗啦声,偶尔有一两声紧张的咳嗽,也很快被压了下去。
老赵先从第一排开始查。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学生的心尖上,让人的心跳随之加速。他弯下腰,翻看学生的作业本,有时点点头,有时皱皱眉,有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当他走到第二排的蔡亮桌边时,蔡亮低着头,嘴唇微动,无声地念叨着,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别查我……别查我……别查我……”
但老赵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然后大步走了过去。周围的同学纷纷投去默哀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兄弟保重”的同情和“幸好不是我”的庆幸。
一番折腾下来,蔡亮被揪出了数学没写。老赵没当场发火,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有失望,有无奈,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了然——蔡亮觉得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桌面,不敢和老赵对视。
老赵继续往后查。他走过一排又一排,翻看一本又一本作业本,偶尔停下来说几句话,偶尔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当他走到江乐安桌边时,江乐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拍。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老赵拿起他的作业本,翻了翻。他翻页的动作不快,每一页都会停留一两秒,目光在字迹上扫过。他发现作业确实都写完了——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每一科都有,没有空白页——但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他放下作业本,看着江乐安,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忍了很久了”的无奈:“江乐安,你这个字确实该练练了。我之前不是让你练字吗?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进步?”
江乐安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写得丑但我已经尽力了”的心虚:“练了。但是没什么效果,您信吗,老赵?我真的练了,每天都有练,但我的手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老赵没有回答他。他越过江乐安的肩膀,看向后桌的林星屿,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来汇报一下”的询问:“他练了没有?”
林星屿如实回答,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练了。但确实没什么效果。字迹和暑假前相比,没有明显改善。”
老赵收回目光,留下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日字没练好,一日继续监督。明白吗?”
林星屿点头,表情认真:“明白。”
老赵继续往后查了。他的背影在过道中渐行渐远,翻看作业本的沙沙声也随之远去。
江乐安坐在座位上,反复咀嚼着刚才那句“一日字没练好,一日继续监督”。那句话像是一颗种子,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长出了一串连锁反应。他转过头,看向后桌的榆木脑袋——林星屿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移动,留下工整的字迹——然后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我需要确认一下”的谨慎:“刚才老赵说的‘一日没练好,一日监督’,是这个意思吧?就是说,只要我的字没练好,你就得一直监督我?”
林星屿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补充道,像是在完善一个定义:“是的。翻译一下就是——你一日字没练好,就一日继续练。练到天荒地老,练到潦草无果。这是一个无限循环的过程。”
江乐安:“…………”
“???”
他猛地转回身,只留给林星屿一个后脑勺。他决定了——彻彻底底地决定了——今天和明天之内,再也不理这个榆木脑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