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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补作业 “榆木脑袋 ...

  •   假期像被按了快进键,一转眼就到了开学日。

      江乐安是被楼下的喊声叫醒的。

      “小安!起床了!再不起来要迟到了!”江母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穿透房门,精准地落在他耳边,像一枚定时炸弹准时爆炸。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试图用被子蒙住头再赖一会儿。被子在头顶拱起一个小山包,他蜷缩在里面,试图把自己和外界隔绝开来。但星屿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它跳上床,四只爪子在床垫上踩来踩去,像一台小型的按摩仪,然后凑到他脸边叫唤了几声。

      “起了起了……别叫了星屿……”江乐安一屁股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有几撮翘在头顶,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然后伸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分。还好,不算太晚,但也不算早了。他掀开被子,双脚落地,踩在拖鞋上,站了起来。

      他换好衣服——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上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脑子还不甚清醒,一些零碎的念头在脑海里飘过:之前和母亲的那场对话,那些在客厅里没有说完的话,母亲坐在沙发上端着凉茶的表情,还有自己上楼时没有回头的背影。还有和林星屿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那个“小朋友”的称呼,那条朋友圈,那个爱心煎蛋,那些在夜市里一起走过的路。算了,不想了,反正都过去了。他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他推开房门,踩着楼梯噔噔噔地下了楼。木质楼梯在他的脚步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为他新的一天敲响鼓点。

      厨房里,江母正在捣鼓着什么。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煎蛋在油中滋滋作响,旁边已经烤好的面包片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江乐安看了一眼,心里默默地想:楚姐大概又请假了,最近她请假的频率有点高,估计又是家里有什么事。他没有问,也不想问。

      “小安,快来吃早餐,别迟到了。”江母从厨房端出面包和牛奶,把盘子放在餐桌上,杯底的牛奶微微晃动。

      江乐安在餐桌前坐下。他咬了一口面包——又喝了一口牛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一些。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吃完早餐,他换好鞋子——弯腰系好鞋带,拉紧,打了一个标准的蝴蝶结——站起身,正准备出门,星屿颠颠地跟到门口,试图也挤出去。它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门缝,尾巴摇得像一架直升机。江乐安低头看着它,用脚尖轻轻把它拨回门内:“你去干嘛?难不成要替我去上学?你会写作业吗?会背课文吗?”

      星屿蹲坐在门口,歪着脑袋看他,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显然一个字也没听懂。但它依然保持着一种“虽然我不懂但我觉得你在跟我说话”的专注表情。

      江乐安没再理它,推开了院门。

      隔壁的院门也恰好在这个时候打开了。林星屿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书包规规矩矩地挂在肩上。他看到江乐安,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经过他面前时,语气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早啊,江乐安小朋友。”

      江乐安现在已经对这个称呼产生了免疫力——自从那次夜市之后,林星屿就一直这么叫他,叫得多了,也就习惯了。他回了一句:“挺巧的啊。”

      林星屿面不改色地纠正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订正一道错题:“不巧。”

      江乐安:“……”他深吸一口气,感觉一大早血压就有点高,“榆木脑袋,你非要反着说吗?你就不能说一句‘是啊真巧’?”

      “你生气了?”

      “没生气。”江乐安加快脚步,鞋底在人行道上踏出急促的声响,“赶紧走吧,一会儿迟到了。第一天就迟到,老赵非念叨死我们不可。”

      林星屿跟上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在他旁边,步幅均匀,节奏稳定,像是设定好的程序。

      到了学校,走廊里一如既往地热闹。新学期第一天的早晨,永远是整个学期中最兵荒马乱的时刻——有人在对暑假作业的答案,有人在互相问候“暑假过得怎么样”,有人在走廊里奔跑追逐,被路过的老师呵斥了一声又缩着脖子溜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开学日的嘈杂交响曲。

      两人从后门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桌椅被移动过的痕迹还在,地上散落着几片纸屑,有人在翻书包,有人在借作业,有人在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和同桌热烈地讨论暑假的见闻。

      “英语作业谁写了?借我抄抄!快快快!第一节就是英语课!”一个男生站在过道里,手里挥舞着一本空白的作业本,脸上写满了绝望。

      “没写!救命啊!我也没写!”另一个声音从教室的另一端传来,带着同样的绝望。

      “完了完了,要芭比Q了!老班说了,作业不交的要叫家长!”有人趴在桌上哀嚎。

      江乐安刚把书包放到椅子上,还没来得及坐下,蔡亮就偷偷摸摸地凑了过来。他的动作像一只做贼的猫,脚步轻巧,目光闪烁,脸上带着一种“江湖救急”的迫切表情。他压低声音,像是在交换什么机密情报:“安哥!救命!”

      江乐安看着他,眉毛微微挑起:“救什么命?一大早就喊救命,你被追杀了吗?”

      苏闲言从旁边探过头来,手里拿着一支笔,替蔡亮回答了:“还能救什么命?抄作业呗。他暑假作业一个字都没写,现在正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江乐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一脸难以置信:“找我借?你没搞错吧?我是那种会写暑假作业的人吗?你应该找后面那位榆木脑袋借才对。”他用大拇指朝后座的方向指了指。

      蔡亮的表情僵了一瞬,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林星屿的方向——那人正端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本作业本,整齐地码在桌角,动作从容,表情平静,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学霸”的气场。蔡亮打了个寒颤,然后诚实地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我不敢。找他借作业,感觉像是在向教导主任申请什么东西,压力太大了。”

      陈星河在旁边猛点头,表示附议。他的表情严肃而认真,像是在签署一份重要的声明。

      江乐安看着他们这副“宁愿找学渣也不愿找学霸”的怂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没有再为难他们,任由他们另想办法去借课代表的作业了——看着蔡亮和陈星河像两只无头苍蝇一样在教室里乱转,挨个询问“作业写了没”、“能不能借我看看”,他摇了摇头,转过身,看向后桌的林星屿。

      林星屿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阴影。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像是在阅读什么重要的文献——但实际上他手里拿的是一本语文书,封面花花绿绿的,和周围那些课本和习题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乐安看着他手里的语文书,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榆木脑袋,暑假作业写完了?”

      林星屿抬起头,把手里的语文书合上,放在桌角。他看着江乐安,目光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反问了一句:“江乐安小朋友,你不会暑假作业也没写吧?”

      江乐安理直气壮地承认了,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我就是没写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气势:“不可以吗?暑假不就是用来休息的吗?写作业是对暑假的亵渎。”

      林星屿:“???”他的表情里没有愤怒,没有无奈,只有一种纯粹的、真诚的困惑,像是在试图理解一个复杂的哲学命题。

      就在这时,几个学生偷偷摸摸地凑到林星屿桌边。他们脸上带着虔诚的、近乎朝圣的表情,双手合十,像是来祈求什么神圣的赐予:“林大学神,您的暑假作业能不能借我们膜拜一下?就一下!我们保证不弄脏不弄皱,看完就还!”

      林星屿二话没说,从书包里抽出几本作业本递了过去。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像是在分发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东西。那几个人千恩万谢地捧着作业本退下了,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仿佛刚刚获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江乐安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追随着那几个捧着作业本离开的背影,看着他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迫不及待地翻开作业本,开始奋笔疾书。然后他又转回来,看着林星屿桌面上那个已经空了一半的“作业本堆”——原本整齐码放的作业本被抽走了几本,留下几个空隙,像是被撬走了几颗牙齿。

      他心里那点小算盘拨拉了一下——如果林星屿的作业本还有剩,那他就不用自己写了,直接借来抄一抄就完事了,省时省力,高效环保。于是他也凑过去,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林星屿的桌面上,用一种刻意放软的、带着一点讨好意味的语气说道:“榆木脑袋,林大学神——也借我膜拜膜拜呗?”

      林星屿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平静的、洞悉一切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试图作弊的学生被当场抓获。他开口,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我看你的样子不是来膜拜的,是来抄的。”

      江乐安被精准命中。他愣了一下,然后也不狡辩了,干脆直接摊牌,双手一摊,一副“我就是来抄的你看着办吧”的无赖模样:“那你借还是不借?一句话,干脆点。”

      林星屿看着他,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钟的沉默里,江乐安似乎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但江乐安捕捉到了。然后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给出了一个让江乐安始料未及的答案: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江乐安小朋友。”

      江乐安一愣,心里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失望什么?你别告诉我说你也没写——你要是也没写,那我就真的绝望了。”

      “作业全被借走了。”林星屿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刚才那几个人的方向,“你来晚了一步。”

      江乐安:“???”

      他猛地转头,看向刚才那几个捧着作业本离开的背影——那几个人正埋着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像是在和时间赛跑。他又转回来,看着林星屿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同情,只有一种“很遗憾你来晚了”的坦然。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

      林星屿看着他这副表情——嘴巴微张,眉头皱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不甘心”的气场——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还有备用方案”的从容:“不过,我可以教你。”

      江乐安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引得前排几个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震惊丝毫未减:“啥?榆木脑袋,你疯了?现在还要补课?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你让我在开学第一天补暑假作业?这不是补课,这是酷刑!”

      林星屿认真地纠正道,表情一本正经,像是在订正一道重要的题目:“这不是补课。这是唯一的救命方法。你自己想想,是现在花几个小时把作业补完,还是等着被老赵点名批评、叫家长、写检讨?”

      江乐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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