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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早餐 “那个煎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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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乐安从楼上下来时,楚姐正端着刚煎好的鸡蛋和烤面包从厨房走出来。煎蛋在白色的瓷盘里滋滋冒着热气,烤面包片整齐地码在另一个盘子里,表面烤得恰到好处,呈现出金黄色的酥脆质感。楚姐看到他穿戴整齐——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手里还拿着一沓复习资料——有些意外地问:“小安,这是要出去?这么早?放假了也不多睡会儿?”
“嗯,出去一下,有点事。”江乐安在玄关处蹲下系鞋带。他先把左脚踩在鞋凳上,弯腰系好,然后换右脚。他的动作很快,鞋带在手指间穿梭,打了一个标准的蝴蝶结。
“不吃早餐了?刚做好。”楚姐扬了扬手里的盘子,煎蛋的香气随着她的动作飘了过来,在空气中扩散开来,钻进江乐安的鼻腔里。
江乐安看了一眼那盘金黄诱人的煎蛋——蛋白洁白,蛋黄橙黄,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又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跟下楼来、此刻正端坐在他脚边、目光炯炯地盯着那盘早餐的星屿。星屿的坐姿端正得不像一只二哈——它的前爪并拢,尾巴规规矩矩地收在身后,耳朵竖得笔直,目光锁定在那盘煎蛋上。
江乐安犹豫了一秒,还是摇了摇头:“不吃了,给它吃吧。看它那样子,像是没吃饱一样。”他用下巴指了指星屿——那只狗的目光从煎蛋转移到江乐安脸上,然后又转回煎蛋上,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个人类说的是真的吗”。
星屿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动,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但目光依然锁定在那盘煎蛋上,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它的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像一根即将离弦的箭,只等着主人一声令下就冲向那盘美食。
江乐安换好鞋,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确认鞋带系得舒适,然后回头又叮嘱了一句:“楚姐,少给它吃这些,对它身体不好。狗不能吃太多盐和油,会长胖,还会掉毛。”
楚姐笑着应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放心”的笃定:“知道了知道了,小安。我心里有数,不会给它吃太多的。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了,今天早点回来。夫人和大少爷说晚上回来吃饭,说是有事要商量。”
江乐安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才继续把鞋带系好。心里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有事?能有什么事?还搞得这么正式。他们平时不是各忙各的吗?有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非要当面商量?但他没有深想,简单地应了一声“嗯”,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隔壁309号院的门口,他还没敲门,就看到那只金毛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院门内侧。它的坐姿优雅而端庄——前爪并拢,尾巴规规矩矩地环绕在身边,耳朵微微竖起,目光温和地注视着门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早就知道他要来。
江乐安隔着铁栅栏门,弯腰朝它打了个招呼。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见到老朋友般的熟稔和亲切:“乐安,你主人呢?”
金毛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它没有叫,只是转头往屋内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他就在里面”的明确指向性。然后门开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它的主人在这儿。”林星屿站在门内。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自然地垂落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了一些。他的语气平静,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江乐安直起身,隔着铁门看着他。铁门的栅栏在两人之间投下几道平行的阴影,像是某种无声的分界线:“刚才的对话你听到了?”
“听到了你跟那只狗的对话。”林星屿伸手拉开院门,铁门的铰链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他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快进来吧,别站外面了。外面凉。”
江乐安跟着他进了屋。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窗台上摆着一盆玫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线里。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拿点东西。”林星屿说完,转身进了厨房。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随后传来打开冰箱门的声音和瓷器碰撞的轻响。
江乐安把带来的复习资料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软,他陷进去了一点,调整了一下坐姿。金毛乐安跟进来,在他脚边趴下,把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温和的、信任的目光,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是好人”。他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毛发柔软而厚实,触感温暖——它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没过多久,林星屿从厨房出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盘,走到江乐安面前,弯下腰,把盘子放在茶几上。他的动作很轻,盘子落在木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盘子里是一个煎蛋。
蛋白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黄,带着一层薄薄的酥脆,蛋白主体嫩滑,没有焦糊的痕迹。蛋黄完整地立在正中,呈现出一个不太标准的爱心形状——说不太标准,是因为左边的弧度比右边略大一些,但整体轮廓确实是一个心形。旁边还摆着两片烤面包,表面烤得金黄酥脆,泛着麦芽的香气。一小碟水果——切成块的西瓜和蓝莓——摆在盘子的右上角,红蓝相间,色彩鲜艳。
“给你的。早餐。”林星屿在他对面坐下。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今天天气不错”或者“这本书还不错”。但他的目光在盘子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个爱心形状的完整性。
江乐安看了看那个爱心形状的煎蛋——蛋黄在白色的蛋白中形成一个清晰的心形轮廓,像是被模具精心塑造过的——又抬起头看了看林星屿。他的目光在林星屿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你做的?”
“不是。”
“那就是林伯母做的。”
林星屿沉默了一秒。那一秒钟的沉默,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他说,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刚才想到你可能没吃早餐,所以特意让多做了一份。”
江乐安没有拆穿他。他没有说“你刚才明明在厨房里待了好久”,也没有说“你家的厨房隔音很好,我根本没听到你和伯母说话”。他只是低下头,拿起叉子,戳了一下那个爱心形状的蛋黄。
他没有再说别的。
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叉子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偶尔伴随着咀嚼声和吞咽声。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金毛乐安偶尔换姿势时爪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声响,和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
吃到一半,江乐安忽然开口。他握着叉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叉尖上还叉着一小块蛋白:“刚才那个朋友圈……”
江乐安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他看着林星屿那张依旧平静的脸——那双眼睛依旧看着手机屏幕,没有抬起来看他——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翻涌。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开门声和塑料袋窸窣的声响,紧接着是林母那熟悉的声音:“小屿啊——带朋友回来了,也不提前跟妈说一声。刚好买了些菜,中午留下来吃饭吧!”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你知不知道那条朋友圈下面已经炸了”或者“蔡亮他们已经猜了一早上了”——但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开门声和塑料袋窸窣的声响。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然后是门把手被按下、门被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塑料袋相互摩擦的窸窣声,和几个纸袋碰撞的轻响。然后是林母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热情和爽朗,从玄关处传来:“小屿啊——带朋友回来了,也不提前跟妈说一声。刚好买了些菜,中午留下来吃饭吧!”
林母拎着满满几袋菜从玄关走进来。她的手里提着三四个塑料袋,她换好拖鞋,抬起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江乐安,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眼角浮现出几道笑纹:“小安来了呀!好久不见,中午别走了,伯母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伯母今天买了不少菜,有鱼有肉,还有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糖醋排骨!”
江乐安连忙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他的动作有些慌乱,差点碰倒了茶几上的水杯:“不用了伯母,我——”
“这么客气干嘛?”林母笑着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咱们既是邻居,你又是小屿的朋友,吃顿饭怎么了?又不是外人。”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已经被吃掉一半的爱心煎蛋上——盘子里还剩下一小半蛋白和些许蛋液的痕迹,那个爱心形状已经被破坏了大半——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好奇和疑惑,“咦,这是谁做的?煎蛋怎么是这个形状的?”
江乐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正低头假装在看手机、但耳尖明显有些泛红的人,心里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星屿已经站起身。他的动作有些突然,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他拉住江乐安的手腕——手指扣在江乐安的手腕上,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决——往楼上走:“走吧,复习去,别耽误时间了。时间宝贵,不能浪费。”
江乐安被他半拖半拉地拽着往楼梯方向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差点在楼梯口绊了一下,但林星屿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他回头朝林母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仓促和感激:“谢谢伯母!中午打扰了!”
林母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两个一前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又看了看茶几上那个只剩下一小半的爱心煎蛋,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拆穿。
楼上,林星屿的房间门被关上。江乐安靠在书桌边,看着那个正手忙脚乱地翻找复习资料、试图用行动掩饰心虚的人。
江乐安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了一切”的从容和笃定:“刚才那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林星屿翻资料的手没有停。他的手指在一本数学练习册上停了一下,又滑过去,拿起另一本:“什么问题?”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稳,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高了一点点。
“那个煎蛋,到底是谁做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林星屿停下翻找的动作,把一本习题集放到桌上,语气平静地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