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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家宴 “那你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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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乐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觉得,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却偏要听对方亲口说出来。他的目光落在林星屿脸上,带着一丝探究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其实他早就猜到了答案——从那个爱心煎蛋的形状,从那条朋友圈的文案,从今天早上站在他家门口递过来的那个纸袋——但他就是要问。像是非要听到那个确切的音节从对方嘴里说出来,才能让心里的某个角落彻底安定下来。
林星屿看着他,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地迎上江乐安的视线,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只等着被问到的那一刻。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空气中荡开一圈涟漪:“喜欢。”
两个字。没有修饰,没有解释,没有铺垫。就是那样直白地、坦然地说了出来。
江乐安没有说话。他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两条quietly交汇的溪流,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谁也没有先移开。
直到那种微妙的氛围变得有些漫长——林星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急促,像是急于从这个过于坦诚的氛围中逃离:
“要不……咱们不在家吃了,去外面吃?”
江乐安察觉到他话语里那一丝几不可察的慌张。那种慌张很微妙——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端起牛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也行。不过林伯母说给咱们做饭,咱们出去吃,会不会不太好?她菜都买好了。”
“没事,我去跟她说。”林星屿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衣柜前,伸手拉开柜门,正准备从里面拿一件外套换上,手指已经触到了衣架的边缘,忽然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还坐在书桌前、正端着牛奶杯悠然喝着的江乐安——那人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杯子,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家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出去?难不成你要看我换衣服?”
江乐安刚喝进去的那口牛奶差点喷出来。他猛地一呛,牛奶在喉咙里呛了出来,他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涨红了:“啥?谁要看你换衣服啊?你——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他放下杯子,几乎是弹射起步——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被弹簧弹出去的——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他的脚步在走廊里发出急促的声响,然后“砰”地一声,门被带上了。
门外,金毛乐安正安安静静地趴在门口。它的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着,看到江乐安冲出来,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人类的行为真是难以理解”的困惑。江乐安顺手关上门,蹲下来摸了摸乐安的脑袋。金毛的毛发柔软而温暖,他揉了揉它的耳朵,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什么虎狼之词。这人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怎么关键时刻净说些让人猝不及防的话。
不到四分钟,门开了。
林星屿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换了一件浅色的外套——米白色的,拉链拉到三分之二的位置,领口整齐。头发也重新整理了一下,比刚才看起来利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可以走了。”他说。
“嗯。”江乐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跟着他一起下楼。
楼梯被踩得咚咚响,木质台阶在他们的脚步下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楼下客厅里,林母正坐在沙发上择菜。她面前摆着一个塑料筐,里面装着翠绿的生菜和鲜嫩的菠菜,她正一片一片地摘去老叶和黄叶,动作熟练而从容。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下来——林星屿走在前面,表情平静;江乐安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只灰色的小猫玩偶——有些意外:“小屿,小安,你们怎么下来了?不是在房间讨论学习吗?还没到饭点呢,我菜还没洗完。”
“我们打算出去走走。”林星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中午就不在家吃了,出去吃。”
林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江乐安。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有多问,没有追问“为什么突然要出去吃”,也没有挽留说“菜都买好了就在家吃吧”。她只是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解和包容:“那行,刚好带你朋友出去多转转。外面的馆子也不错,换换口味。”
“嗯。”林星屿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江乐安跟在他身后,朝林母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两人从小区出来,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人行道上,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树影。周围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牵着狗的老人,有骑着自行车穿梭而过的外卖员——街道上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江乐安走在他旁边,步伐和他的保持一致。他偏过头,看着林星屿的侧脸——问了一句:“咱们去哪儿吃?榆木脑袋。总得有个方向吧?”
林星屿沉默了两秒,然后诚实地回答:“不知道。”
江乐安被这个理直气壮的“不知道”噎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林星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咋啥都不知道?你提议出来吃的,结果连去哪儿吃都不知道?总不能让咱俩饿着肚子回去吧?”
林星屿也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在街道两旁扫过,像是在搜寻什么目标。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街角一家门店上,停住了。
那是一家火锅店。店面不算大,招牌也有些年头了——白色的字体也有些斑驳——但门口排着不少人,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伸头往里张望。热气从门帘缝隙里飘出来,带着麻辣鲜香的浓郁气息,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勾引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那咱们去这家吧。”林星屿指了指那家店,语气里带着一种“就它了”的确定,“人挺多的,应该还不错。”
江乐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看了看那家店的招牌——上面写着“老刘火锅”四个字,字体是那种手写的艺术字,带着一种朴实的年代感——又看了看门口排队的那些人——大概有七八个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刷手机——妥协地点了点头:“也行。总比饿肚子强。闻起来挺香的。”
两人走进店里。店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装修是那种简约的市井风格——白色的墙面,深色的地砖,木质的桌椅——桌椅摆得紧凑,坐满了人,说话声和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空气中弥漫着火锅底料的香气——麻辣的、菌菇的、番茄的——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火锅店的浓郁气味。他们找了半天,终于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最后一张空桌。那张桌子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坐,窗外能看到街道上行人的脚步和车辆的往来。
“你去占位置,我去排队。”林星屿说。他的语气不容商量,像是已经做好了分工。
江乐安抗议,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是你去排队,我去占位置?这不公平。我也想排队。”
“没为什么。”林星屿说完,已经转身走向了收银台前的队伍。他的步伐没有停顿,没有回头,像是已经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再更改。
江乐安看着他的背影——那人站在队伍末尾,身姿挺拔,在一群人中显得格外突出——只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把那只灰色的小猫玩偶放在桌角。这个位置算不上显眼,但因为临街,光线很好,窗外能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偶尔有一辆公交车驶过,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流动的光带。
过了一会儿,林星屿端着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摆满了菜——一个小火锅,几碟配菜,还有两份主食。江乐安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忍不住开口:“点这么多?咱俩吃得完吗?”
过了一会儿,林星屿端着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摆满了菜——一个小火锅,红油锅底,上面漂浮着干辣椒和花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几碟配菜——肥牛卷、虾滑、豆腐、土豆片、藕片、金针菇,摆得整整齐齐;还有两份主食——一碗米饭和一份手擀面。他把火锅小心地放到桌上,火锅在桌面上轻轻震动了一下,红油在表面荡漾开一圈涟漪。然后他坐下来,把配菜一一摆好。
江乐安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点这么多?咱俩吃得完吗?你这是喂猪呢?”
林星屿把火锅的火候调到中小火,然后认真地评估了一下桌上的分量。他的目光在每一道菜上扫过,像是在做一道精确的计算题:“不多吧?应该吃得完。”
“什么叫‘应该吃得完’?”江乐安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肥牛卷放进锅里。肥牛卷在红油中翻滚,颜色从鲜红变成褐色,表面吸附着辣椒和花椒的碎末,“要是吃不完硬撑,咱俩就得变成煤球了。”
林星屿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虾滑放进锅里,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那刚好,两只煤球凑一对。”
江乐安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林星屿一眼——那人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虾滑,表情平静,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最终什么也没说。
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吃肉。
吃完饭,两人没有急着回去。火锅的热气还在胃里暖暖地停留着,让人不想立刻回到室内。他们在商场里又逛了一会儿。三楼有一片电玩区和几家精品店,店面装修精致,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有精致的文具,有可爱的摆件,有设计独特的服饰。他们沿着走廊慢慢地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脚步散漫而随意。
路过一排娃娃机时,江乐安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这一排娃娃机和昨天那家店的不太一样。里面放的是各种小猫小狗造型的玩偶——毛茸茸的,挤在一起,有的蜷缩着,有的趴着,有的仰面朝天——看起来格外好欺负。尤其是其中一只灰色的小猫玩偶,蜷成一个圆团,尾巴环绕在身边,表情慵懒,像是正在晒太阳。
林星屿注意到他的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向了旁边的兑币机,掏出手机扫码,兑换了几枚硬币。金属币落入出币口,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走回来,把硬币递到江乐安面前:“抓几个玩。”
江乐安看着那几枚硬币——银白色的,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仅剩的二十五块钱。他摇了摇头,把手插回口袋里:“算了,我不抓了。昨天抓够了,今天手气不好。”
“行。”林星屿没有勉强。他把硬币收回来,自己走到一台机子前,投币,操控摇杆,按下按钮。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犹豫。爪子落下,精准地抓住了一只灰色的小猫玩偶,稳稳地升起,移动到出口上方,松开——“咕咚”一声,小猫掉进了出口里。
他弯腰取出那只小猫,走回来,把它塞进了江乐安手里。
“送你的。”
江乐安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灰扑扑的小猫,又抬头看了看林星屿,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个字:“……哦。”
他们在商场里一直逛到将近下午三点。走出商场大门时,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了,斜斜地照在街道上,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
“已经这么晚了。”江乐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要不先回去吧?晚上还有家宴。”
“嗯。”林星屿应了一声。
两人沿着来时的那条路往回走。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刚才的火锅味道如何,聊商场里看到的那家书店有没有想买的书,聊暑假还有哪些计划——都是一些琐碎的、无关紧要的话题,但谁也没有觉得无聊。走到别墅区路口时,两人同时停下脚步。这个路口他们已经一起走过无数次了——上学的时候,放学的时候,出去玩的时候,各自回家的时候——每一次都在这里分开。
“那我回去了。”江乐安说。他手里还攥着那只灰色的小猫,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嗯。明天见。”
“明天见。”
江乐安推开自家的院门时,客厅里的热闹声隔着门都能听到。有说话声,有笑声,有电视的背景音,还有碗碟碰撞的声响,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家庭聚会特有的嘈杂氛围。他换好鞋走进去,果然看到沙发上坐着好几个人——江母和宋叔叔自然在,两人坐在长沙发上,江母手里端着一杯茶,宋叔叔正在剥一个橘子。此外,还有一位许久未见的面孔,正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和江母聊着天,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是他姑姑。
江乐安愣了一下。他站在客厅入口处,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短发,戴着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正侧着头听江母说话,嘴角带着笑意。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意外和惊喜:“姑姑,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姑姑转过头,看到他,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和宠溺:“哎呀,小安回来了?好久不见,长高了不少嘛!快来让姑姑看看——是不是又瘦了?学习累不累?有没有好好吃饭?”
江乐安被拉着在沙发上坐下。姑姑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开始了新一轮的“亲切问候”——“瘦了没有”、“学习累不累”、“有没有交朋友”、“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食堂的饭菜吃得惯吗”——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连珠炮一样。他一边应付着姑姑的热情,一边在心里想着——这就是母亲说的“有事”?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正微笑着喝茶的江母,总觉得这个“家宴”,似乎不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