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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抓娃 “要不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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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乐安认认真真地看着林星屿,心里那点冲动劲儿已经过去大半,现在只剩下后悔。他本来就不是真的那么想抓娃娃,只是刚才被那句话一激,才脱口而出——“你行你上啊”——现在那句话还回荡在空气中,像一只不肯飞走的苍蝇。他有点想收回那句话了。
“其实……也不是那么想抓娃娃的。”他小声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目光飘向别处,不敢看林星屿的眼睛。
林星屿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调侃,但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我不信。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上前,站到那台娃娃机前。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投了进去,硬币落入投币口,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他手搭上摇杆,目光专注地瞄准那只蛋仔的位置,调整角度,按下按钮——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动作。
爪子落下,精准地抓住那只蛋仔。金属爪收紧,扣住玩偶的身体,然后缓缓升起,移动到出口上方,爪子松开——“咕咚”一声,蛋仔掉进了出口里,在塑料挡板上弹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躺在那里。
一次成功。
江乐安看着那只躺在出口里的蛋仔,又看了看林星屿。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社死”两个大字——那种“我刚说完不想要你就抓到了”的尴尬,混合着“为什么你一次就能抓到而我抓了五次都失败”的不甘。但他又不得不服——这人连抓娃娃都这么稳,稳得像是在做一道标准化的数学题,每一步都精确无误。
他弯腰从出口里取出那只蛋仔,拿在手里。
他捏了捏,又捏了捏,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林星屿,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你们怎么在这儿?可让咱们好找!”蔡亮的声音率先抵达。
江乐安转过头,看到那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蔡亮走在最前面,步伐轻快;陈星河跟在他旁边,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宋墨通和萧承云并肩走在后面,两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他有些意外,眉毛微微挑起:“你们怎么来了?不是在楼下看跳舞机吗?怎么跑上来了?把我们给扔下了?”
蔡亮纠正道,伸出一根食指在空中摇了摇:“准确地来说,是把你俩给抛弃了,不是‘咱们’。‘咱们’包括我和你,但我们是主动跑掉的,你们是被动留下的,所以是‘我们把你们抛弃了’。”
江乐安:“???”他顿了一下,又说,“怎么又变成是你把我们抛弃了?不应该是我俩把你们给抛弃了吗?明明是我们先走的,你们在后面看跳舞机。”
宋墨通和萧承云忍不住“噗”地笑了起来,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确实。逻辑上来说是你们先走的。”
蔡亮立刻捂住心脏的位置,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眉头皱成一团,嘴巴瘪着,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们几个——太伤感情了!太损友谊了!我辛辛苦苦跑上来找你们,你们就这样对我?”
江乐安打断他的表演,语气里带着“我已经看穿你了”的笃定:“别来这套,蔡亮,我已经看穿了。你演得太假了,眼角连皱纹都没有。”
蔡亮委屈巴巴地嘟囔,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可怜:“你们几个……”
话没说完,陈星河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的好奇:“我们几个怎么了?”
蔡亮:“没什么。哼。”他扭过头,假装在看旁边的一家店,但眼角还在偷偷瞄着大家。
萧承云适时地岔开话题。他的目光落在娃娃机旁的林星屿身上——那人正站在娃娃机前,手里还握着摇杆,姿态从容——然后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林大学神,你怎么在抓娃娃?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我以为你只会出现在图书馆和实验室。”
林星屿面不改色地回答,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就突然想抓一下了。”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其实是帮某人抓的,因为某人喜欢。那句话被他咽了回去,像一颗含在嘴里的糖,没有吐出来。
萧承云“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然后忽然来了兴致。他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主意:“那行啊,要不咱们比比谁抓得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乐子。”
蔡亮立刻跳出来嘲讽,双手叉腰,一副“我可要开始毒舌了”的架势:“萧承云,你还说我幼稚呢,你才幼稚吧?抓娃娃不应该是小女生抓的吗?小孩才抓的。怎么,你想回忆童年啊?想重温一下小时候在公园里套圈的快乐?”
萧承云没好气地回怼,下巴微微扬起:“怎么了?回忆回忆童年不行吗?法律规定成年人不能抓娃娃了?而且又没说是我一个人抓,旁边不是还有人也在抓吗?刚好比赛,增加点趣味性。再说了,你还能想出什么更好玩的点子?这商场除了逛街,还有别的能玩的吗?电影院?电玩城?美食街?你倒是说一个啊。”
蔡亮认真思考了几秒。他歪着头,目光向上抬起,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然后他发现,确实如此——这个商场虽然大,但能集体参与的活动确实有限。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耸了耸肩,表示认输。
陈星河在旁边附和道,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奶茶:“我同意。可以比赛抓一下,就当闲人一号吧?总不能真当咸鱼吧?咸鱼还得翻身呢。”
宋墨通也表示同意,推了推眼镜:“也行。那怎么玩?总要有个规则吧?是计个数还是计时?还是比谁抓到的娃娃值钱?”
萧承云把这个难题抛给了林星屿和江乐安。他双手一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个难题,还是交给咱们的老大——林大学神和江乐安同学吧。毕竟是你们带我们来这儿的,规则当然由你们定。”
江乐安立刻抗议,声音都高了半度:“为什么是交给我和榆木脑袋?不是应该由你来想吗?这个点子可是你提出来的。谁提出谁负责,这是基本规则吧?”
萧承云振振有词,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像是在发表演讲:“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是你带咱们来的呀,当然得由你们来说。你们说对不对?”他转头看向另外三个人,寻求支援。
那三个人立刻附和,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是啊是啊!”“对对对!”“没毛病!”
江乐安被他们这一唱一和弄得头大。他揉了揉太阳穴,感觉额角的血管在突突地跳:“我可没带你们来,是你们几个自己跟着来的。我出门的时候可没邀请你们,是你们自己从墙角后面冒出来的。”
那几个人沉默了一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但依然用那种“反正就是你们来想”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里带着一种无赖般的坚持,像是在说“我们不跟你讲道理,我们就是要你来定规则”。
江乐安还想再挣扎一下。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林星屿,试图寻找同盟,眼神里带着“你倒是说句话啊”的求救信号:“总不能真让咱们想吧?我可想不出什么点子。我抓娃娃的技术你也看到了,五次全空,我能想出什么好规则?”
林星屿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钟里,他的目光在娃娃机上扫过,像是在计算什么参数。然后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道题的解法,条理清晰,层次分明:“那就分组。跟打篮球一样,分组比赛。刚才不是说了谁抓得多吗?那就分组比,直到把篮子里的金币用完,谁抓得多谁赢。计时也可以,但计币更公平,因为每个人兑换的游戏币数量一样。”
陈星河追问,手里捏着一枚游戏币在指间翻转:“那抓来的娃娃呢?总不能扔了吧?赢了有什么奖励?输了有什么惩罚?”
几个人面面相觑,目光在彼此之间来回跳动,然后异口同声地说:“好问题。值得思考。”
林星屿和江乐安几乎是同时开口,异口同声,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那就由输的人带回去。”
分组很快确定下来:江乐安和林星屿一组,蔡亮和陈星河一组,萧承云和宋墨通一组。几个人各自去前台兑换了一筐游戏币,金属币在塑料筐里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然后分散到不同的娃娃机前,开始了这场临时起意的比赛。
商场三楼的娃娃机区域瞬间热闹起来。
蔡亮和陈星河那边,蔡亮投了三个币。第一次抓空,爪子什么都没抓住就合拢了;第二次抓到了一只小恐龙的尾巴,但在上升过程中滑落了;第三次,他调整了角度,屏住呼吸,按下按钮——爪子落下,抓住了一只绿色的小恐龙,缓缓升起,移动到出口,成功掉落。他举起那只小恐龙,朝陈星河炫耀,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光芒:“看到没有?这就是实力!一击必中!”
陈星河不服气地推开他,站到娃娃机前:“让我来试试。你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然后投币,摇杆,瞄准,按下——抓空了。爪子落下去,什么都没抓住,在空荡荡的玻璃箱里合拢又张开,像一只尴尬的手。
蔡亮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笑声在商场里回荡:“哈哈哈哈!这就是你说的实力?你的实力就是给娃娃机送钱?”
陈星河脸涨得通红:“再来一次!刚才手感不对!”
萧承云和宋墨通那边则相对沉稳。宋墨通负责投币和操控,他操作摇杆的手法很稳,不急不躁,每一步都像是在做精密测量。萧承云在旁边指挥方向,偶尔说“往左一点”、“再往右偏两毫米”、“现在按”。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抓到了几只毛绒玩具——一只粉色小猪,一只蓝色海豚,一只棕色猴子——但也有好几次在最后一秒滑落,眼睁睁看着娃娃掉回原位,发出一声共同的叹息。
而江乐安这边——他已经连续抓空五次了。
每一次,他都信心满满地投币,认真地瞄准,小心翼翼地按下按钮。每一次,爪子都精准地抓住娃娃,然后在上升的过程中微微一抖——那个抖动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但足以让娃娃从爪缝中滑落——娃娃就掉了回去,在玻璃箱里弹跳一下,然后稳稳地停在原地,像是在嘲笑他。
第五次失败后,他盯着那只纹丝不动的蛋仔——就是林星屿刚才帮他抓到的那只的同款,但颜色不同,这只是浅粉色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的嘴角微微下撇,眉头皱成一团,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不服气”的气场。
林星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安静地观察了江乐安的全部操作——从投币到瞄准到按键到失败——然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建议:“要不然……你站旁边,喜欢哪个,我帮你抓。”
江乐安转过头,眯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危险的信号,像是在说“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嫌我菜?”
林星屿否认得很快,快到几乎有些可疑:“没有。”
江乐安不依不饶,身体微微前倾,逼近了一步:“你就是有。榆木脑袋,你敢嫌弃我菜?你刚才那个表情,那个语气,分明就是在说‘你好菜啊还是让我来吧’。”
林星屿没有再辩解。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任何辩解都会被解读为“心虚”或“掩饰”。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接过摇杆。
他直接走上前,站到江乐安身后。距离很近,近到江乐安能感觉到他胸口传来的体温。然后他伸出手,覆上了江乐安握着摇杆的手——他的手指穿过江乐安的指缝,带着他的手指一起握住摇杆,调整方向,对准目标。
“你看,这个角度。”他的声音从江乐安身后传来,低沉而平稳,气息拂过江乐安的耳廓,“偏左一点,对准娃娃的重心,不是头部,是身体中间。然后按的时候,不要太用力,稳一点。”
他的手指带着江乐安的手指,轻轻地、稳稳地按下了按钮。
爪子落下,抓住了一只小熊。然后是第二只,一只兔子。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每一次,林星屿都站在江乐安身后,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操作。他们的配合从一开始的生涩到逐渐默契,机械臂在他们的共同操控下一次次落下、抓起、移动、投放,成功率惊人地高。
江乐安被他半圈在怀里。他的后背能感受到林星屿胸口传来的温度——不高不低,恒定的体温,像是有一个温暖的热源贴在他的背上。他的手指被林星屿带着移动,他能感觉到对方手指的力度和方向,每一次移动都精准而稳定。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微妙的氛围——比如“你可以放手了我自己来”或者“你这样我很不自在”——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所有的语言都在喉咙里卡住了,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通道。
等到他们面前堆起一小堆战利品时——粗略数了一下,大概有十几只,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毛绒玩具堆在娃娃机旁边的空地上,像一座小小的玩具山——另外两组的情况就不太乐观了。
蔡亮和陈星河那边抓到了九只,硬币已经所剩无几,塑料筐底部只剩几枚孤零零的游戏币在滚动。萧承云和宋墨通那边稍好一些,抓到了十三只,但也在最后几枚硬币的边缘挣扎,每次投币都带着一种“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枚了”的悲壮感。
“完了完了,要输了!”陈星河看着自己这边仅剩的三枚硬币,焦急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喜剧感,“只剩三枚了!三枚!连个安慰奖都换不到!”
“你别说话!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来试试?”蔡亮头也不回地怼回去,他的目光还锁定在娃娃机的玻璃窗里,正在瞄准一只戴着蝴蝶结的小猫,“我刚才抓到的九只里有六只都是我抓的,你才抓了三只!”
“我试就我试!哼,肯定比你厉害!”陈星河撸起袖子,做出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你让开,让我来展示一下真正的技术!”
“那你来啊!”蔡亮侧身让开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你怎么出丑”的期待笑容。
陈星河站到娃娃机前,深吸一口气,投币,握杆,瞄准,按下——爪子落下去,抓住了一只小猫的耳朵,但在上升的瞬间,爪子松了一下,小猫掉了回去。
抓空了。
蔡亮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撑着娃娃机的边缘,另一只手指着陈星河:“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的‘真正的技术’?你的技术就是给娃娃机送钱?”
陈星河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紫色:“……再来一次!”
而江乐安这边,他低头看着面前那一堆战利品——小熊、兔子、小猫、小狗、蛋仔、海豚——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星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