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与他的金毛》玻璃瓶汽水

72、购物 去购物？去

　　蔡亮立刻来了精神，刚才那点关于绿头发的阴霾一扫而空，眼睛都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重新充了电：“当然是来找你玩的！放假三天了，我在家都快憋出病了。我妈天天念叨我，说我作息紊乱、昼夜颠倒，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再这样下去就要把我送去军训了。军训啊！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我可不想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

　　“我也是，”陈星河附和道，一脸心有戚戚焉的表情，“我爸看我天天打游戏，已经开始威胁要断网了。他说再看到我坐在电脑前超过两个小时，就把路由器锁起来。我已经过了三天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宋墨通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白光，慢条斯理地说：“我和萧承云刚从补习班解放出来。那个补习班的老师简直是魔鬼，布置的作业比学校还多，我们俩写得手都要断了。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看看你们这群闲人有没有什么活动。结果看来，你们比我们还闲。”

　　“谁是闲人？”蔡亮不服气地反驳，挺了挺胸膛，“我明明是有规划的人！只是我的规划还在酝酿阶段。酝酿，你懂吗？伟大的计划都需要时间来沉淀。”

　　“酝酿了三天了，”萧承云毫不留情地拆穿，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酝酿出什么了？除了染了个绿头发被老赵威胁剃光头之外，还有什么成果？说来听听？你的伟大计划是什么？”

　　蔡亮张了张嘴，又闭上，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嘴巴开合了几次，半天没憋出一个字。他的表情从自信到困惑再到放弃，转变之快堪称教科书级别。

　　江乐安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他站在院门口，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脚边投下一道短短的阴影。他的目光从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星屿身上，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林星屿接收到了那个目光，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其他人的吵闹声：“去购物吧。”

　　这个提议来得有些突然，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石头。几个人都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萧承云先反应过来，歪了歪头：“去购物？去哪儿购物？不是说出来玩的吗？怎么突然就要去购物了？”

　　“临时改主意了。”林星屿面不改色，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蔡亮立刻跟上节奏，掏出手机飞快地查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然后举起手机给大家看：“那就去那个商场的潮汐生汇吧！我看网上说那儿新开了一家很大的店，什么都有，而且听说那儿还有玩的呢！电玩城、电影院、美食街，一应俱全！”

　　宋墨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个主意不错，那就去这儿了。反正也没别的地方去。”

　　陈星河一挥手，颇有几分出发前的动员气势，手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那咱们就——准备启航！目标潮汐生汇，出发！”

　　话音刚落，几个人就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动物，脚步凌乱而兴奋，转眼就跑到了前面，只留下几个越来越小的背影和渐远的笑声。江乐安看着那几个狂奔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林星屿没有跑，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在他旁边，步伐平稳，像一只慢悠悠行走的猫，步幅均匀，节奏稳定，丝毫不受前面那群人的影响。

　　两人的手垂在身侧，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摆动。走了一会儿，手背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再碰到一起，再分开。像两个小心翼翼的试探信号。

　　然后江乐安直接扣了上去。

　　他的手指穿过林星屿的指缝，十指交握，掌心贴在一起，温热的触感从接触面传递过来。林星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突然握住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向江乐安，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认真的疑惑，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江乐安同学，你牵我手干嘛？”

　　江乐安被他这句直白到近乎天真的问题噎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别过脸，看向前方，耳根有些发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像是怕被前面的人听到：“……我男朋友，牵个手都不让牵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林星屿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变，表情没有变，但也没有松开手。

　　江乐安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心里有些没底。他作势要松开，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力道：“不想牵也没关系，那我松了。反正你也不——”

　　手指刚松开一点，就被握紧了。力道不大，却很坚定，像是怕他真的抽走。

　　“也不是不可以试着牵一会儿。”林星屿目视前方，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但他的手指扣得很紧，没有松开的意思。

　　前面那几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自顾自地走着、聊着、互相推搡着。两人就这样落在队伍最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牵着手，走在午后阳光斑驳的人行道上。

　　潮汐生汇是附近最大的综合商场，一到周末人就格外多。他们从负一楼进入，迎面而来的就是各种小吃摊位的香气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音乐声、聊天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热闹得有些嘈杂。

　　那几个人一进门就发现了一个跳舞机。机器摆在中庭的显眼位置，彩灯闪烁，发出红蓝紫绿交替的光芒，动感的音乐震耳欲聋， bass的重低音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动。上面正有两个人在跳，动作熟练而有力，脚步精准地踩在节奏点上，身体随着音乐律动，引来围观的人群围了一圈又一圈，不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和口哨声。

　　蔡亮的眼睛立刻亮了。他的瞳孔里映着跳舞机的彩光，像是点燃了两簇小火苗。他转头丢下一句：“你们先去找个地方休息！有事微信联系！”然后就拉着陈星河他们挤进了人群里。几个人像泥鳅一样钻进了围观的人墙，很快就被涌动的人潮吞没了，只能看到蔡亮的脑袋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然后彻底消失了。

　　江乐安看着他们消失在人海中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几个人的行动力，在某些方面总是惊人地高效。他转头看向林星屿，耸了耸肩：“那我们呢？总不能也去跳跳舞机吧？我可不想在一群陌生人面前丢人现眼。”

　　林星屿没有回答。他只是径直走向了旁边的扶梯，脚步没有停顿，像是早就想好了要去哪里。

　　江乐安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站上扶梯，扶手带缓缓移动，把他们带向更高的楼层。

　　三楼的人比负一楼少一些，空气也清新了不少，少了油烟味和嘈杂的音乐声，多了商场特有的空调冷气和淡淡的香氛气味。主要是服装店和几家生活杂货铺，店面装修精致，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灯光打在产品上，泛着柔和的光泽。靠东边还有一家电影院，巨大的海报墙上贴着近期上映的电影宣传画，色彩鲜艳，字体醒目。

　　两人沿着走廊慢慢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地。脚步散漫而随意，像两条漫无目的的鱼在水族箱里游荡。路过一家奶茶店，江乐安看了一眼菜单，没有停下；路过一家书店，林星屿往橱窗里看了一眼，也没有停下。他们就那样并肩走着，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路过一家抓娃娃机店铺时，江乐安的脚步慢了下来。

　　店门口摆着几台亮着彩灯的娃娃机，玻璃橱窗里塞满了各种毛绒玩具，色彩缤纷，琳琅满目。粉色的兔子、黄色的鸭子、棕色的熊、蓝色的海豚，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挤在透明的玻璃箱里，像是在等待被选中。机器的抓钩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投币口闪着微弱的光，像是在无声地诱惑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其中一台机子里放着一只圆滚滚的蛋仔玩偶。

　　配色是奶油黄和浅咖啡色，圆圆的身体，小小的手脚，表情呆萌，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圆扣子，嘴巴是一个小小的弧形微笑。它坐在一堆彩色塑料球中间，看起来又呆又软。

　　江乐安在机子前站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那只蛋仔上，停留了几秒。那几秒钟里，他的眼神里闪过一种微妙的光芒——不是强烈的渴望，而是一种“好像还不错”的兴趣。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硬币在掌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像是小小的铃铛。他把硬币投了进去。硬币落入投币口，发出“叮当”一声，机器亮起了“开始”的指示灯。

　　他操纵摇杆。摇杆在他手中左右移动，发出轻微的机械咔嗒声。他盯着那只蛋仔，目光专注，像是在瞄准一个重要的目标。他调整了几次位置，对准，然后按下按钮——金属爪落下去，发出机械的咔嚓声，准确地抓住了玩偶的身体。但在上升的过程中，爪子松了一下——玩偶从爪缝中滑落，掉回原位，在玻璃箱里弹了一下，稳稳地停在原地，嘴角那抹微笑仿佛在说“你抓不到我”。

　　抓空了。

　　江乐安皱了皱眉，又摸出一枚硬币，投了进去。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爪子抓得更准了一些，抓住了玩偶的头部，但在上升到一半的时候，玩偶又掉了回去，在玻璃箱里翻滚了半圈，然后歪歪扭扭地停在角落里。

　　还是抓空了。

　　他又投了一枚硬币。第三次尝试。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翼翼，摇杆移动得极慢，对准了又对准，然后按下按钮。爪子落下去，抓住了，上升——在最高点的时候，爪子又松了。玩偶垂直坠落，掉回塑料球堆里，纹丝不动。

　　第三次落空。那只蛋仔依然纹丝不动地待在原地，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林星屿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他操作。他看完了全程——从第一枚硬币投进去，到第三次落空——没有催促，没有评价，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然后他开口问道，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你吃饭了吗”：“你喜欢？”

　　江乐安正盯着那只纹丝不动的蛋仔，目光专注，手下意识地又往口袋里摸硬币。他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口袋里的硬币，正准备掏出来——听到这个问题，他下意识地否认，语速很快，像是在掩盖什么：“没，没喜欢。我就是试试我的手气。看看今天的运气怎么样。”

　　林星屿看着他还在往投币口摸硬币的手——那只手已经摸出了第四枚硬币，手指捏着硬币的边缘——平静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或调侃的成分：“那就是喜欢。”

　　江乐安的手顿住了。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捏着那枚硬币，进退两难。他转过头，看着林星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像是已经看穿了一切伪装——一时间竟无法反驳。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泄气地垂下肩膀，像一只被戳破的气球。

　　他转过头，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挑衅和不甘心，像是在给自己找回场子：“那怎么，榆木脑袋，你想帮我抓呀！你行你上啊！”

　　林星屿说，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