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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发霉 他感觉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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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第三天。
江乐安趴在书桌前,像一株缺水的植物,整个人蔫蔫地摊在桌面上,面前摊着暑假作业,笔搁在本子上,已经好几分钟没有动过了。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痕,灰尘在光束里缓慢浮动。星屿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偶尔打个哈欠,舌头卷一下,然后又闭上嘴,继续趴着。
他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
这三天里,他和林星屿没有打过一通电话,也没有发过一条微信。不是吵架了,也没有闹别扭,但就是——谁也没有先找谁。像是两个人同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谁也不肯先开口的沉默里。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屏幕漆黑,像一只休眠的动物,没有任何消息提示亮起。他偶尔会拿起手机看一眼,确认没有未读消息,然后又把它放回去,动作重复了好几遍,自己都没意识到。
江乐安伸手去撸星屿的脑袋。星屿偏过头,张嘴轻轻咬住他的手指,没有用力,但口水糊了他一手。他抽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看着那只一脸无辜的蠢狗——蓝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尾巴还在摇,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骂了一句:“说你蠢你还不信。你看看你,除了吃就是睡,还会点什么?”
星屿摇了摇尾巴,表示不在意,甚至还打了个哈欠,舌头卷了一下,然后继续趴着,把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副“你说你的我睡我的”的姿态。那双蓝眼睛里写满了“我听不懂但你说得都对”。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拿了起来,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的那句“晚安”。他按下语音键,用一种连自己听了都觉得肉麻的语气,软绵绵地喊了一声:
“榆木脑袋~”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他自己听了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等了快两分钟,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遍,语气更软了,带着一点刻意讨好的意味,像是在撒娇:“榆木脑袋~”
屏幕上终于弹出回复。
瓶罐·里:“。。。”
瓶罐·里:“干嘛?”
江乐安看到那三个句号和一个冷淡的“干嘛”,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坐直身体,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
“榆木脑袋,你觉不觉得待在家有点无聊了?我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再不出去晒晒太阳就要长蘑菇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
“所以江乐安同学,你是要跟我去图书馆补课吗?我可以帮你辅导数学和英语。“
江乐安看着这行字,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串问号,每个问号都带着难以置信:
“???”
他又补了一句,手指戳得屏幕啪啪响:
“榆木脑袋,你也太不解风情了吧?除了补课图书馆,你还有没有点实质性的想法?比如出去玩?比如看电影?比如去吃好吃的?你的脑子里除了学习还有什么?”
瓶罐·里:“没有。”
两个字,一个句号。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和补充说明。
江乐安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他坐直身体,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打出一长串话来,像是在写一篇讨伐檄文:
“我觉得你白活了。暑假整整一个月,你打算全花在学习、复习、图书馆、补课、监督上?你不觉得浪费吗?大好青春啊!阳光!沙滩!美食!电影!游乐场!这些你都不想吗?你的青春是被狗吃了吗?”
瓶罐·里:“也不是不可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江乐安看着那行字,彻底放弃了跟这个榆木脑袋沟通的欲望。他退出对话框,点进备注页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瓶罐·里”改成了“不解风情的人味榆木”,看着那行字,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昵称改成了“人间蒸发的二哈”,还特地找了一张二哈吐舌头的照片——照片里的二哈歪着脑袋,舌头伸在外面,眼神呆滞,表情极其愚蠢——发过去。
不解风情的人味榆木:“你换就换,怎么把我的备注也改了?人间蒸发的二哈是什么鬼?”
人间蒸发的二哈:“挺适合你的,榆木。不解风情,没有人味,榆木脑袋,完美概括。”
不解风情的人味榆木:“哪适合了?你的审美是不是出错了?”
“???”
江乐安看着那行字,正要打字回击,那边又弹出一条新消息。简短得像是在下达命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不解风情的人味榆木:“下楼。在楼下等你。”
江乐安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打字问,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你不是说你在复习吗?怎么瞬移过来的?你家离我家虽然近,但也没这么快吧?”
不解风情的人味榆木:“下不下来?不下来我走了。三、二——”
人间蒸发的二哈:“等我一下,马上!”他几乎是吼着打出这行字的,手指在发送键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从衣柜里随便抽了件T恤套上——白色的,领口有些松了,但还算干净——趿拉着拖鞋就往楼下冲。他的脚步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急促声响,像是一阵密集的鼓点。江母的声音从厨房里追出来:“小安?去哪儿?这么着急?”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出去一下”,然后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他推开院门,果然看到林星屿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安静地站着。
江乐安刚想开口说“你——”,话还没说完,旁边就冒出几颗脑袋。
“哎呀呀——只关注某人,没看到我们也来了?眼里只有你家榆木脑袋是吧?”
宋墨通、萧承云、蔡亮、陈星河从旁边的墙角后探出身来。他们像是埋伏已久的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现身的那一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我们抓到你了”的促狭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一群发现了秘密的孩子。蔡亮那头曾经轰动一时的绿头发已经不见了,恢复成了原本的黑色。
江乐安被他们吓了一跳,脚下差点绊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才稳住重心。他缓了缓才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都在家发霉吗?苏闲言和程盛呢?”
陈星河回答,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悠闲的样子:“他俩回老家了,来不了。说是爷爷奶奶想他们了,放假第二天就走了。”
江乐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蔡亮的头发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头发乌黑发亮,服帖地贴在头皮上,和之前那头张扬的绿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幸灾乐祸:“你啥时候把绿头染回黑头的?我还以为你会坚持到开学呢。”
蔡亮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飘忽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叹了口气,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考完试那天,蔡亮顶着一头新鲜出炉的翠绿色头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回教室。那头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顶着一片生机勃勃的草坪。他自我感觉良好得不得了,觉得自己就是整条街上最靓的仔,走路都带风,下巴扬得老高。有几个同学看到了,发出惊叹和笑声,他更加得意了,觉得自己引领了时尚潮流。
结果正好被老赵撞见。
老赵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准备去接水。他在走廊上和蔡亮迎面相遇。他盯着蔡亮那头绿毛看了三秒——那三秒钟里,蔡亮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机扫描了一遍,从头到脚都被看穿了。老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无奈,只是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他说:“蔡亮,你出来一下。”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据蔡亮事后描述——他坐在陈星河家的客厅里,手里拿着一罐可乐,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用一种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沧桑语气——老赵在走廊上跟他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的交谈。老赵的语气很平静,内容却让人胆战心惊。核心思想大致是:如果不把这头绿毛处理掉,他不介意亲自帮他处理——剃光头。
老赵的原话是:“蔡亮啊,你这个发型很有个性。但是学校有学校的规定,放假期间我不管,但开学之前,我希望看到一个正常的你。如果你自己搞不定,开学那天我可以帮你——我认识一个手艺很好的理发师,剃光头只要五分钟。他推子用得特别利索,保证干干净净,一根不留。”
蔡亮试图抗争。他辩解说放假了染着玩玩,过两天就洗掉了,保证开学前恢复原样。他说得唾沫横飞,列举了各种理由——什么“这是年轻人的时尚”、“放假了放松一下”、“过两天就染回来”——但老赵不为所动。老赵微笑着,那个微笑让蔡亮后背发凉——不是慈祥的微笑,不是无奈的微笑,而是一种“我已经给你指明了道路,你自己选”的微笑。然后他给出了最后通牒:要么染回去,要么顶着光头回来开学。
蔡亮选择了前者。
“别提了。”蔡亮摆了摆手,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仿佛那段记忆已经被他封存进了脑海深处某个上锁的盒子里,钥匙也被扔掉了,“总之就是——我现在是黑头发。纯天然,无添加。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谁提我跟谁急。”
陈星河在旁边“噗”地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被蔡亮狠狠地瞪了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再笑我就跟你绝交”。
江乐安看着他们闹腾,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所以,”江乐安开口,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你们几个今天组团来我家门口,是有什么计划吗?还是单纯来堵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