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与他的金毛》玻璃瓶汽水

70、宣布 他决定不再

　　江乐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那个满脸疑惑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快意：“喂，榆木脑袋，还走不走了？站那儿发什么呆呢？”

　　林星屿被他这一停一问，才堪堪收回神思，认真地吐出几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考得不好。”

　　江乐安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回答的样子，忍不住偷笑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又故意板起脸，努力把笑意压下去：“那你觉得我是考得好，还是没考好？你猜猜看。”

　　林星屿看着他脸上那抹藏不住的笑意——眼角弯弯的，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终于反应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耍我？你其实考得不错？”

　　江乐安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像一只打赢了架的猫：“什么？不、可、以、吗？榆木脑袋！就许你骗我，不许我骗你？这是什么道理？公平不公平？”

　　林星屿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眉梢眼角都带着藏不住的神气——沉默了两秒，然后平静地吐出一个字：“哦。”

　　江乐安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话要怼回去，各种犀利的措辞都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队，结果对方就回了一个“哦”，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瞪着林星屿，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引得路边几个行人侧目：“榆木脑袋！就一个‘哦’？你这么平静的？你不应该表示一下惊讶或者愤怒吗？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情绪波动？”

　　林星屿看着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像一面永远不会起风的湖面：“嗯。然后呢？”

　　“你行，你厉害。然后呢？然后你滚，我走。”江乐安说完，转身就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鞋底在人行道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林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气鼓鼓的背影——肩膀微微耸着，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赌气的劲儿——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见：“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走，我滚蛋？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江乐安没有回头，但脚步也没有真的快到哪里去。他走几步，慢一下，又走几步，又慢一下，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步伐的节奏诡异极了，像是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走快点别理他”，另一个说“慢点等等他”。

　　林星屿看着那个节奏诡异的背影，心里浮起一个模糊的念头：“他咋了？生气了，还是我说错话了，没吧。”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对话，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但江乐安的反应明显不太对劲。

　　于是他跟了上去。

　　他追上江乐安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落在肩头，力度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江乐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干嘛，榆木脑袋。”

　　林星屿站在他身后，直言直语地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江乐安，你生气了？”

　　江乐安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的一片落叶上，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如果我说没生气，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好哄？以后岂不是更肆无忌惮地气我？如果我说生气了，他又会怎么接？会不会觉得我小题大做？最终他只是闷声回了一个字，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没。”

　　林星屿点了点头，表情放松了一些：“那就行。”

　　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拖出两道平行的剪影。手机几乎同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是“活跃活跃再活跃”群里，蔡亮发了一条语音消息。江乐安点开，蔡亮那充满活力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跳出来，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明天考完，我要去把头发染成绿色！”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群里就炸了，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陈不星：“？？？”连着三个问号，表达了强烈的震惊。

　　程不不：“？？？”紧跟其后，队形整齐。

　　苏闲言：“？？？”保持队形不乱。

　　萧承云：“？？？”远在上课也要参与。

　　宋墨通：“？？？”绝不掉队。

　　人间·计划通·再次失败·瀑布：“他是受什么刺激了？要把头染成绿色？是不是考试考傻了？”江乐安打完这行字，又看了一眼，觉得“考傻了”三个字不足以表达自己的震惊，又补了一句：“还是被什么绿毛怪附身了？”

　　陈不星：“疯了？癫了？还是放假太兴奋了？脑子离家出走了？”陈星河的回复紧跟其后，一连串的问号像是机关枪扫射。

　　程不不：“不知道。但我觉得这个决定很有勇气。”程盛的回复一如既往地温和，但仔细品味，似乎带着一丝“我看好你牺牲”的意味。

　　宋墨通：“根据我的专业分析，只有一种可能——考试考傻了。建议送往精神病院观察治疗。”宋墨通的回复带着他一贯的冷静分析风格，像是在做一道科学实验题。

　　苏闲言：“疯了的蔡亮。鉴定完毕。”苏闲言的回复简洁有力，像是一份官方出具的鉴定报告。

　　萧承云和宋墨通显然还在补课的间隙偷看手机。两人在群里疯狂打字，又疯狂憋笑——可以想象他们坐在补习班的教室里，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样子——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可怜的蔡亮，年纪轻轻就……唉，世事无常啊。”“为他默哀三秒钟。”后面跟了一排蜡烛和双手合十的表情包，像是在举行一场虚拟的追悼会。

　　蔡亮大概是刚到家，正喝着水看到这一串消息，差点一口喷出来，水渍溅在手机屏幕上。他放下杯子，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

　　“你们几个趁我不在，在说什么坏话呢？我都看到了啊！一个个的，等我明天考完试一个一个找你们算账！还有——头发染绿色怎么了？不好看吗？多有个性！你们这是嫉妒我的审美！”

　　林星屿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笑，没有皱眉，没有摇头——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消息一条条地弹出来。然后他打出一行字，发送。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像是在发一条再普通不过的消息：

　　“你确定要染成绿色？你要染成一个鲜艳的绿怪吗？”

　　他又打了一行字，发送：

　　“三中学生手册里好像写了，学生不能染头发吧。”

　　这条消息一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两秒。那两秒钟里，没有任何人发言，没有任何表情包弹出，仿佛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住了，正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

　　然后江乐安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句“鲜艳的绿怪”，又抬头看了看站在自己旁边、正面无表情打着字的林星屿——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痕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永远介于一本正经和阴阳怪气之间，让人分不清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蔡亮大概也觉得有点社死。被“绿怪”这个形容打击得不轻，又被“学生手册”这条规定补了一刀。但他还是顽强地回了一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挣扎：“所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反正我心意已决，谁也拦不住我！绿色是我的幸运色！染了绿头发，下学期一定能考第一名！”

　　人间·计划通·再次失败·瀑布：“这是惊吓。不是意外。完全是两个概念。”江乐安打完这行字，又看了一眼，觉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而且染了绿头发能不能考第一名我不知道，但被教导主任抓去办公室谈话的概率大概是百分之百。”

　　两人同时关掉了手机。群里的消息还在疯狂弹出，提示音此起彼伏，但他们已经没有再看了。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

　　几天后，最后一场考试结束。

　　从下午两点考到五点。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卷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一两声咳嗽，也很快被压了下去。窗外的蝉鸣一阵阵地传进来，像是在为这场漫长的考试伴奏。最后一科的铃声响起时，尖锐的电铃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整个教学楼都仿佛松了一口气，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舒展声和收拾文具的声响。

　　江乐安和林星屿随着人流走回三班教室。走廊里挤满了人，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讨论暑假计划，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开始刷。他们穿过人群，走进熟悉的教室。老赵已经站在讲台上等了，手里拿着一沓资料，他扫了一眼底下那些神色各异的脸——有的人眉飞色舞，有的人愁眉苦脸，有的人一脸茫然——清了清嗓子：

　　“好了，放假了。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故意拖长了尾音，制造出一种悬念感，“暑假作业该写的还是要写完。下学期回来，我要检查的。别想着蒙混过关，我可是会一本一本翻的。”

　　底下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知道了——”，有气无力，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行了，放学吧。下学期见。祝大家暑假愉快。”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欢呼，声音里带着解放的喜悦；有人开始收拾书包，书本哗啦啦地往包里塞；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暑假要去哪里玩，争论声此起彼伏。桌椅碰撞声、笑声、喊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水，热闹非凡。

　　江乐安和林星屿并肩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校门口的人潮渐渐散去，街道恢复了傍晚应有的安静。

　　“终于放假了。”江乐安伸了个懒腰。

　　“嗯。”林星屿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不过暑假作业还是要写的。别忘了。”

　　江乐安刚酝酿起来的那点放假的好心情，被他这一句话浇灭了大半。他转过头，看着那张依旧平静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只是一本正经地在陈述事实——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榆木脑袋，你能不能不要在这么美好的时刻，提这么煞风景的事情？你就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吗？”

　　林星屿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表情诚恳得让人没法生气：“不能。”

　　江乐安：“…………”

　　他决定不再跟这个人说话了，至少今天之内不再说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鞋底在人行道上踏出急促的声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放慢了速度，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拽着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