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与他的金毛》玻璃瓶汽水

69、休假 “我的假期

　　江乐安复习完最后一页笔记，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眼皮沉甸甸的，眼球也因为长时间盯着纸面而有些干涩，他眨了几下眼，视野才重新清晰起来。他去洗了一把冷水澡，冰凉的水流从花洒里倾泻而下，冲散了连日积累的疲惫，人也清醒了几分。水珠顺着脊背滑落，带走了一身的黏腻和倦意。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睡衣，爬上床，刚躺下，枕头还没枕热，手机就亮了。

　　屏幕上跳动着“榆木脑袋”四个字。

　　他犹豫了一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江乐安同学，睡着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点刚洗完澡后的慵懒，像是被热水浸润过一样，软软的，却又字字分明。

　　江乐安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和林星屿通话时的肌肉记忆：“那你觉得我接通了电话，我是睡了还是没睡呢？你这个问题的逻辑是不是有点问题？”

　　林星屿那边沉默了一秒，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呼吸声均匀地从听筒里传来：“确实是一个好问题，值得思考。”

　　江乐安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忍了忍，还是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大半夜的，林星屿同学不好好睡觉，反而打电话问别人‘睡了吗’？你这是骚扰电话知道吗？”

　　“那你是别人吗？”

　　江乐安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句话像一颗精准制导的导弹，直接命中了他的要害，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反击都卡在了喉咙里。

　　“………”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声，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然后林星屿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平稳的、不带修饰的语气：“复习得怎么样了？字练了吗？”

　　江乐安本来已经酝酿好了一肚子怼人的话，听到这句，那股气一下子冲到头顶，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想起房间隔音不太好，自己要是吼出来，隔壁大概能听得一清二楚，到时候场面就更尴尬了。他索性直接挂了电话，然后以飞快的手速打字，指腹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击，把那些没能当面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地敲了出来：

　　“榆、木、脑、袋，我怀疑你确实有点欠打了。大半夜打电话就是为了查岗？你是班主任转世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复习了，字也练了。满意了吗？祖宗，榆木脑袋。”

　　消息发出去后，那边很快回了，速度快得像是早就打好了一样：

　　“可以可以。”

　　江乐安盯着那四个字，总觉得这个回复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意，像是老师在学生的作业本上打了个勾。他又发了一条：

　　“‘可以可以’是啥意思？你给我解释清楚。”

　　后面跟了一张猫猫问号的表情包，橘猫歪着脑袋，眼神里满是困惑。他又连续发了三个问号，三个问号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屏幕上，像是在排队抗议。

　　“你猜呀，江乐安同学。”

　　江乐安看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有一股气在翻涌，然后他重重地敲下一行回复，每个字母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

　　“我猜个蛋。我猜你脑袋被榆木占满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弹出一条新消息，字数不多，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好了，不逗你了。晚安，我的江乐安同学。”

　　江乐安盯着屏幕上的“我的江乐安同学”这几个字，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柔软的布料贴着发烫的脸颊，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手指在发送键上停留了一秒才按下去：

　　“嗯。晚安，榆木脑袋。”

　　一夜过去。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清晨五点多，天刚蒙蒙亮，江母就开始了她的“全方位提醒服务”——从“准考证带了吗”到“铅笔削好了吗”再到“水杯灌满了吗”，每过几分钟就重复一遍，像一台设置了循环播放的录音机，声音从楼下飘上来，穿过门板，钻进江乐安的耳朵里。宋叔叔坐在沙发上，时而点头附和，时而试图插话，但根本插不进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江乐安说：“带了。”声音从二楼传下来，带着起床气的沉闷。

　　又说：“铅笔根本就不用削。现在都是涂答题卡，用2B铅笔，不需要削。”

　　江乐安背着书包从楼上下来，书包带子在肩上勒出一道印子。他被江母拦在玄关处又检查了一遍文具袋——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准考证、身份证、几支笔、一块橡皮——确认无误后，才被允许换鞋。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江母还在旁边念叨：“水呢？水带了吗？考试的时候渴了怎么办？”

　　“带了带了。”江乐安指了指书包侧兜里露出的水杯。

　　他推开院门，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正好看到林星屿也从隔壁院子里走出来，肩上背着书包，校服整洁，步伐从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各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身后，两家的家长也跟了出来。

　　“哎呀，好巧好巧，你们也送小安去考场啊？”江母笑着打招呼，声音里带着邻里间特有的热情。

　　“是啊，正好顺路。我们家星屿也是今天考试。”林母也笑着回应，两人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寒暄得热火朝天。

　　“那巧了，他俩是同学，可以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江乐安站在门口，感受着两边家长的热情寒暄，只觉得脚趾已经在鞋里抠出了一座城堡，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艰难地开口打断这场社交盛宴，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妈，宋叔叔，不用送了。我跟林星屿一起去学校就行。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走丢不成？”

　　他转过头，用一种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看向林星屿，眼神里写满了“你要是敢说不我就跟你没完”：“是吧，林星屿同学？”

　　林星屿接收到那个眼神，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嗯。确实不用送，我们俩一起去就行了。学校很近，走几分钟就到。”

　　家长们终于放行。两人并肩走出小区，身后还隐约传来“好好考啊”、“别紧张”之类的叮嘱声。

　　考场设在隔壁的教学楼。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在找自己的考场和座位，有人还在抓紧最后几分钟翻看笔记，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江乐安找到自己的考场，推门进去。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扫了一眼贴在门边的座位表——白纸黑字，打印得清清楚楚——12号。然后在靠窗那一排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小块橡皮屑。他又往后面扫了一眼——20号，林星屿。

　　相隔不远，中间隔了几排，刚好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监考老师有两位，一男一女。男老师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严肃：“找到座位坐下，安静等待，不要交头接耳。把与考试无关的物品放到前面来。”女老师则开始分发草稿纸和答题卡，纸张在她手中哗啦啦地翻动。

　　“写好姓名、准考证号，检查有没有漏页缺页。有问题举手。”

　　试卷从前排依次往后传递，纸张摩擦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教室里只剩下翻卷子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偶尔有一两声咳嗽，也很快被压了下去。

　　上午一门，下午一门。考完最后一科时，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哀嚎着“完了完了”，有人兴奋地对答案，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暑假计划——“去哪玩？”“打游戏？”“打工赚钱？”校门口早已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人头攒动，喊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水。

　　江乐安和林星屿随着人流回到三班教室。老赵已经站在讲台上了，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表情莫测高深。他敲了敲讲台，指关节叩击木质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示意大家安静。

　　“考试已经考完了。接下来——”

　　底下有人兴奋地接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可以放假了是吗？暑假开始了？”

　　“还没呢，忘了还有一次考试吗？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老赵慢悠悠地说，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我的假期！我的休假！”有人拍桌哀嚎，声音里满是绝望。

　　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有人哀嚎，有人拍桌，有人双手合十做出祈祷状，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求神拜佛。

　　老赵等他们闹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像是一只捉弄老鼠的猫：“你们的休假和放假——马上就来考试。”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哀嚎声，比刚才更加惨烈，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全班陷入了集体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问号和惊叹号。

　　江乐安和林星屿也被这句话弄懵了，面面相觑。休假和放假，然后马上就来考试？这到底是什么逻辑？

　　老赵看着底下那张张写满问号的脸，满意地咳了两声，然后宣布：“好了，放学。”

　　两人一起走出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校门口的人潮已经渐渐散去，街道恢复了傍晚应有的安静。

　　江乐安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考得怎么样？”

　　林星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还行。没有之前的那么难，都是书上的内容。基础题占了大部分，只要认真复习了就能答上来。你呢，江乐安同学？”

　　江乐安沉默了两秒，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片落叶上，然后诚实地说：“老样子。”

　　林星屿：“？？？”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向江乐安，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