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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醉鬼」 刚才那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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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签?”江乐安蹦到桌边,拉开一把塑料椅坐下,把受伤的脚伸直,搁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抽什么签?”
塑料椅的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大麦茶。
林星屿在他旁边坐下,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把外套拉链拉下来一些。他的动作很轻,拉链滑过齿轨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周围的嘈杂中几乎听不见。
“抽签?抽什么签?”有人跟着问。
萧承云第一个开口。他坐在桌子的另一侧,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好奇:“抽签怎么玩?是那种真心话大冒险的抽签吗?”
宋墨通也跟着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他低沉一些,但同样带着兴趣:“要怎么玩?有惩罚吗?”
蔡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自制的抽签筒。那是一个竹制的筒子,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泛着温润的光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把抽签筒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咚咚”声,然后又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摸出一支笔——一支红色的马克笔,笔帽上还夹着一张小纸条。
陈星河看着他手里的笔,一脸不解,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拿笔干嘛?抽签还要用笔?”
蔡亮给了他一个“你这都不懂”的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嫌弃和得意:“拿笔干嘛?你不知道?”
陈星河一脸无辜地瞪回去,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不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蔡亮一拍自己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用笔轻轻敲了一下陈星河的头:“你傻啦?抽签不得写数字吗?不得写任务吗?不然光抽个签有什么意思?”
“我才没傻呢!”陈星河捂着脑袋反驳,但其实蔡亮根本没用力,他捂头的动作更多是出于习惯性的反应,“那你倒是说清楚啊!”
苏闲言看着他们俩闹腾,无奈地敲了敲桌子,指关节叩击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还玩不玩了?再不玩菜都凉了。”
“玩啊!肯定玩!怎么能不玩?”众人七嘴八舌地应和,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扩散开来。
江乐安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林星屿。那人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在他的眉眼间投下一层淡蓝色的光晕,表情看不太清。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在忙别的事”的气场。
“喂,榆木脑袋,”江乐安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力道不大,刚好能让对方注意到自己,“干啥呢?心不在焉的。”
林星屿抬起头,目光从手机上移开,看向江乐安。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没干嘛。没有心不在焉。”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起伏的平淡,“在发癫和发呆。”
江乐安被他的回答逗得噎了一下——发癫和发呆?这是什么搭配?他扭过头,假装在看蔡亮他们争论规则,嘴里嘟囔了一句:“懒得理你。哼。”
林星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老板端着烤好的串走过来。那是一个很大的不锈钢托盘,上面密密匝匝地码着各式烤串——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烤茄子、烤韭菜、烤馒头片——热气腾腾,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炭火特有的焦香,在夜晚的空气中扩散开来,勾引着每一个人的食欲。
他把托盘放在桌中央,铁盘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哐”。他侧身让开位置,用围裙擦了擦手,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周围的桌子都坐满了人。说话声、笑声、酒杯碰撞声混成一片,像一锅沸腾的粥。隔壁桌有人在划拳,声音洪亮:“五魁首啊!六六六啊!”更远一点的桌上,几个年轻人正在碰杯,啤酒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泡沫从瓶口溢出。整个大排档弥漫着食物和烟火的气息,热闹非凡。
而江乐安这一桌,却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割裂感。
蔡亮、陈星河、苏闲言、萧承云、宋墨通几个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争论着规则和惩罚——有人说应该设一个“幸运签”,有人说惩罚要够狠才有意思,有人说不能太过分毕竟大家都是文明人,七嘴八舌,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江乐安、林星屿和程盛则安安静静地坐着。江乐安在喝茶,林星屿在看手机,程盛在默默地剥毛豆——他剥得很认真,把豆荚里的豆子一颗一颗地剥出来,放在面前的碟子里,自己不吃,像是只是为了找点事做。
仿佛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一边是喧闹的集市,一边是安静的图书馆。
江乐安看了一会儿那边争吵不休的场面,看着蔡亮手舞足蹈地比划、陈星河一脸不服地反驳、苏闲言试图调解、萧承云和宋墨通偶尔插嘴,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不大,却成功地让那边的争吵停了一瞬:“你们几个,定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安哥!”蔡亮回头应道,脸上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
“嗯嗯嗯。”陈星河也跟着点头,虽然他刚才还在和蔡亮争论。
苏闲言却举手抗议,像课堂上的学生:“啥呀?规则还没说清楚呢!惩罚是什么?谁来执行?有没有底线?”
萧承云和宋墨通难得统一战线,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开口:“当然得有规则,还有惩罚呢!不然光抽签有什么意思?”
江乐安靠在椅背上,塑料椅的靠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他把受伤的脚换了个姿势,搁在另一张空椅子上:“那惩罚是啥?规则又是啥?”
萧承云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主持人的架势。他伸手扶了扶并不存在的领带,然后用一种播音员般的腔调宣布:“惩罚嘛——谁抽到5号,就得接受惩罚。做不到没关系,但得喝酒,两杯起步。”
蔡亮补充道,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规则嘛,就是——”他看了一眼萧承云,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每人抽一支签,签上标有数字。抽到特定数字的人需要完成对应的任务。任务内容由抽签筒里附带的纸条决定,公平公正公开,没有任何暗箱操作!”
“你那个抽签筒是自制的,”苏闲言毫不留情地指出,“本身就存在暗箱操作的可能。”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蔡亮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你的人格值多少钱?”陈星河补刀。
“滚!”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把规则说了一遍,大致和蔡亮描述的差不多。规则不算复杂,但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和修改,最终版本已经和最初的设想有了不小的出入。
抽签开始。
蔡亮把抽签筒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什么圣物一样郑重其事地晃了晃,里面的竹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然后他把筒子放在桌中央,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士优先……哦不对,没有女士。那就按座位顺序,从左到右,一个一个来!”
一轮轮过去。有人抽到幸运签,数字吉利,任务简单,引得众人羡慕;有人抽到搞怪任务,比如“用方言朗诵一首诗”或者“模仿一种动物的叫声”,引得众人哄堂大笑,隔壁桌都忍不住回头看。
最后轮到江乐安和林星屿时,两人几乎是同时伸手进筒,又几乎是同时把签抽了出来。
他们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竹签,然后几乎是同时翻开了手中的签——
都是5。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哇塞!厉害了!”蔡亮第一个跳起来,手指着两人手中的签,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新闻,“这一波厉害了!”
“这一波厉害!”陈星河也跟着起哄,眼睛瞪得溜圆,“安哥和林大学神,缘分啊!抽签都能抽到一样的!”
江乐安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把竹签往桌上一拍:“厉害个蛋。这运气给你们要不要?”
众人齐声笑着拒绝,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不了不了!还是您二位留着吧!”
林星屿放下签,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他抬起头,看向蔡亮,平静地问:“那惩罚是什么?”
蔡亮等的就是这个问题。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灯泡被拧亮了。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宣布,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给通讯录第一个联系人,发一句肉麻的话!”
林星屿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空白。
那种空白不是面无表情——而是真正的、短暂的、大脑停止运转的空白。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这些细微的动作在他那张通常毫无波澜的脸上,已经算是巨大的情绪波动了。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旁边的江乐安。
江乐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调侃,只是一种单纯的、下意识的注视。但正是这种“单纯”,让江乐安更加不自在。他往后缩了缩,警惕地问:“你看我干嘛?难不成你通讯录第一个是我?”
林星屿没说话。
江乐安心里咯噔一下。
那一下咯噔,像是一颗石子掉进了深井里,在井壁上碰撞了几下,然后落入水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这个沉默的含义——是默认?是不好意思说?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嘴上却不饶人,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调说:“……你这榆木脑袋。”
蔡亮立刻把矛头转向江乐安,像是猎人发现了第二个猎物:“安哥,你怕不是忘了,还有你呢!你和林大学神都是5号,都得接受惩罚!”
江乐安沉默了两秒。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蔡亮的期待,陈星河的好奇,苏闲言的玩味,萧承云的看热闹不嫌事大,宋墨通的淡定观察,程盛的默默注视。还有旁边那道他不太敢直视的目光。
然后他果断拿起面前的酒杯,一仰头,把杯子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辛辣和苦涩,在他的胃里燃起一团小小的火焰。
他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脆响:“我选择喝酒。”
夜渐深,桌上的空串签和空酒瓶越来越多。
江乐安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他只记得蔡亮后来又提议了几轮游戏,有人输了,有人赢了,有人被罚唱歌,有人被罚讲笑话。他只记得后来大家又闹了一阵,有人提议散了,有人看了看时间说已经十点多了。
一群人稀稀拉拉地站起来,互相道别,各自散去。蔡亮和陈星河勾肩搭背地走了,苏闲言和程盛一起往另一个方向走,萧承云和宋墨通也各自离开。
林星屿看起来没醉。他的步伐依旧平稳,呼吸依旧均匀,脸上也没有什么异常的红晕。但江乐安注意到,他的眼神比平时慢了半拍——当有人跟他说话时,他会延迟大约一秒钟才做出反应;当他看向某个方向时,目光会在那个点上停留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江乐安走在大街上,夜风吹得他稍微清醒了一些。街上人已经不多了,偶有几辆车驶过,车灯在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又拉长。
他像一条游在水里的鱼,步伐飘忽地走在人行道上。时而偏左,时而偏右,走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轨迹。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确定感。但他还能保持平衡,没有摔倒。
林星屿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他的脚步声很轻,几乎被夜晚的风声和远处的车声淹没,但江乐安知道他就在那里——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上,像一盏微弱的灯,不刺眼,却一直亮着。
江乐安忽然转过身。
他转过身,倒着走,看着身后那个在路灯下轮廓清晰的身影。路灯的光从林星屿的身后照射过来,在他的身体周围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让他的轮廓变得柔和而模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江乐安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
江乐安开口问道。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几分清醒,还有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那情绪像是被压在心底很久了,趁着酒精的掩护,悄悄地探出头来:
“喂,榆木脑袋。你有喜欢的人吗?或者说……其他的。”
林星屿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路灯下,身后是一圈昏黄的光晕。他的表情在逆光中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挺拔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垂在身侧的手指。
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在夜晚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漫长。远处传来一辆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后他开口,声音清晰而平静,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气泡:
“没有。”
江乐安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般地应了一声:“哦。”
林星屿看着他,也问了一句。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旧清晰:“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乐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有些慌张。他没想到对方会把问题抛回来——他以为这个话题会就此打住,然后两人继续沉默地走回家。他下意识地别开视线,看向路边的某个不确定的点——那是一棵梧桐树的树干,树皮斑驳,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
林星屿轻轻“哦”了一声。
然后他说:“那喜欢你。”
江乐安愣住了。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夜晚微凉的气息。路灯下,林星屿的身影一动不动,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江乐安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发涩:“榆木脑袋,你说什么?”
林星屿看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是那种平稳的、不带修饰的直白:
“那喜欢你。”
江乐安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种空白不是“什么都没想”,而是“想的东西太多了以至于大脑过载死机了”。无数个念头在同一时间涌上来,挤在一起,互相碰撞,谁也挤不过谁,最终形成了一片嗡嗡作响的噪音。
他在心里疯狂地骂着:榆木脑袋是疯了吗?还是喝醉了?还是他真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问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蠢透了的问题。那问题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这已经是他此刻唯一能组织起来的语言了:
“那你喜欢我哪?榆木脑袋。”
林星屿认真地想了想。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向上抬起,像是在翻阅一本无形的词典,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汇。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江乐安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几乎要盖过周围所有的声音。
然后他诚实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诚到近乎残忍的直率:
“不知道。”
江乐安觉得自己要疯了。
你喜欢我,然后你说不知道?这算什么回答?是敷衍?是搪塞?还是真的不知道?如果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喜欢我什么,那你怎么能确定你喜欢我?如果你不确定你喜欢我,那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他瞪着林星屿,脑子里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喜欢我?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你喜欢我多久了?你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冲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说出这句话之后会发生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有的问题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怎么也展不平。
他猛地转过身。
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往家的方向跑去——不,是蹦去。他单脚蹦跶的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狼狈,像一只受了惊的袋鼠,慌乱地逃离现场。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到林星屿还站在那里看着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动了。
林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站了很久,久到那个蹦跶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拐角,久到夜风吹凉了他的手指。
然后他转过身,往反方向走去。
街道的转角处,有一家还没收摊的小商铺。那是一家很小的杂货店,门面不大,门口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小商品——钥匙扣、发卡、手机壳、手工编织的小挂件。店铺的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一半,但门口的那盏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柜台后面,借着那盏昏黄的灯光整理着一些小物件。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把一个个小挂件按照颜色分类,放进不同的盒子里。她似乎在等什么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街道的尽头。
林星屿在摊位前停下脚步。
“奶奶,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去?”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老奶奶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他。她的眼睛有些浑浊,但目光里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慈祥和洞察。她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一朵绽开的菊花:“等我家老头子来接我呢。他说了今晚要来接我的,估计在路上耽搁了。”她顿了顿,又看了看林星屿,“倒是你,小伙子,大晚上的不回家,站在这儿干嘛?家里人不担心吗?”
林星屿的目光落在柜台角落那排手工编织的小挂件上。那些小挂件用彩绳编成,有鱼的形状,有星星的形状,有爱心的形状,配色各异,做工精致。他的目光在其中一条蓝色和白色相间的小鱼上停留了片刻。
“想买个东西。”他说。
“买什么?”老奶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伸手拿起那条小鱼。她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林星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哦——你是刚才跟那个年轻小伙子一起走过的吧?他路过的时候,往这儿瞥了一眼,看了好一会儿呢。我当时还想,这孩子是不是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她笑着把小鱼递过去,彩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是送给他的吧?”
林星屿接过那条小鱼。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过彩绳的纹路——那纹路细密而均匀,每一股绳子都编得紧紧的,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手工活。他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老奶奶又从柜台下面拿出另一条。那条小鱼的配色略有不同——不是蓝白相间,而是蓝绿相间,像是海水和森林的颜色融合在一起。但款式和大小都和刚才那条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一对。
“巧了,刚好还剩一对。本来是留着自己玩的,但既然你有缘,就一起带走吧。”她把两条小鱼放在手心里,并排躺着,像两条在水中并肩游弋的鱼,“要不要一起带走?”
林星屿看了看那两条小鱼。一条蓝白,一条蓝绿。并排躺在老奶奶布满皱纹的手掌心里,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点了点头:“行。”
老奶奶利落地把它们包好——用一张干净的棉纸,两头折好,再用一根红绳系住,打了一个蝴蝶结。她递到林星屿手里,动作轻柔:“好嘞,给你包好了。”
林星屿接过,轻声说:“谢谢。”
他付了钱,把那个小纸包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纸包不大,放在外套的内侧口袋里,刚好贴着胸口的位置。他能感觉到那个小纸包的存在——不大,不重,却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分量。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路灯依旧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另一头,江乐安已经到家了。
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冲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哗啦哗啦地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手台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湿漉漉、脸颊泛红、眼神还有些涣散的自己。
刚才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那喜欢你。”
那声音像是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一遍又一遍地在他的脑海里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碑上——那,喜,欢,你。四个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甩了甩头,又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个声音甩出去。
但它就像嵌进了脑子里一样,怎么也赶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