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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抽签 “抽签?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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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七点四十。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江乐安趴在房间地板上,正跟二哈星屿进行一场激烈的“拔河比赛”。一人一狗在地板上扭成一团,喘息声和爪子摩擦地板的刺啦声交织在一起。
玩具是一只棕色小熊,两侧各有一个小把手,原本是星屿最喜欢的玩具之一。此刻它正被星屿死死咬在嘴里,棕色的绒布已经被口水浸湿了一小块,两只纽扣做的眼睛在拉扯中一颠一颠的,像是在无声地呐喊。星屿的脑袋疯狂左右甩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四条腿在地板上扒拉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尾巴摇得像一架直升机的螺旋桨,试图从江乐安手中抢夺主权。
“NO——星屿!”江乐安咬着牙,双手攥紧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整个人向后仰倒,用体重作为杠杆,跟那只精力过剩的二哈较劲。他的右脚踝还裹着纱布,不能太用力,所以他只能靠上半身和左腿的力量来维持平衡。
星屿完全不听指令,反而甩得更欢了。它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瞳孔放大,充满了游戏的快乐,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呼呼生风,仿佛在说:“来啊来啊,看谁更厉害!这可是我最擅长的游戏!”它的鼻子呼哧呼哧喷着热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胜利的信心。
江乐安几乎要被它拖过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向前滑动,地板在肚子底下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T恤被蹭得卷了起来,露出一截腰腹,凉意从皮肤上掠过。他只能用尽全力稳住重心,一遍遍地喊,声音从咬牙变成嘶吼,嗓子都有些发哑:“NO!NO!NO!”
就在一人一狗僵持不下的时候,手机响了。
手机放在沙发垫子上,屏幕亮起,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声,伴随着默认的来电铃声。那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这场激烈的战斗中,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喧嚣。
江乐安趁机松手——星屿猝不及防,叼着玩具熊往后一个趔趄,前爪腾空,身体失去平衡,骨碌碌滚了个跟头,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肚皮朝天,样子滑稽极了。
它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嘴里还牢牢叼着那只棕色小熊,歪着脑袋看着主人,一脸无辜的表情,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仿佛在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们不是玩得好好的吗?”
江乐安没空理它。他翻身坐起来,动作有些匆忙,手掌撑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他抓起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榆木脑袋”四个字。备注名是他某天心血来潮改的,改完之后就再也没改回来,每次看到这个名字他都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喂,榆木脑袋。”他的气息还有点不稳,刚才的拔河消耗了不少体力,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说话间带着微微的气喘,胸口起伏着。
那头沉默了两秒。
江乐安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是一条安静流淌的小溪,不急不躁。他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林星屿同学,你还健在吗?”
那头终于传来平静的声音,像是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清澈、温和,不带任何波澜:“还健在。”
顿了顿,又说:“下楼。在楼下。”
江乐安愣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现在?”
“嗯。现在。”
“好,等一下,我换件衣服,马上下来。”他说着已经开始往房间外挪动,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去够衣柜的门。
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三个字,简短得像是在下达命令:“十分钟。”
江乐安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虽然对方看不到,但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他和林星屿通话时的标配,就像某种仪式一样不可或缺:“算你狠。”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从衣柜里随便抽了件T恤套上。T恤是白色的,领口有些松了,但穿着很舒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纱布还裹着,但已经不疼了,只要不剧烈运动就没问题。他穿上拖鞋,然后一瘸一拐地冲出房间,差点在楼梯口撞上刚从楼下上来的江母。
“哎哟!”江母侧身一闪,动作敏捷得不像个中年人,手里的茶杯晃了晃,几滴水洒了出来,在木质楼梯上留下几点深色的水渍,“这么急匆匆的干嘛?小安?小心点,别摔着了!”她的目光落在江乐安那只裹着纱布的脚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你这脚还没好呢,就不能慢点走?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样乱蹦乱跳的,什么时候才能好?”
“有事!妈,要迟到了!”江乐安头也不回,单脚跳着往下蹦。他的手扶着栏杆,每一步都跳得很用力,木质楼梯在他的跳跃下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整栋楼似乎都在跟着震动。他的身影在楼梯转角处一闪而过,像一阵风。
“小安!腿还没好呢!慢点!”江母的声音追在后面,带着焦急和无奈,被他重重关上的门挡在了门内。那一声关门响过后,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客厅里电视的低声絮语。
推开院门,林星屿果然已经站在路灯下了。他换了一件浅色的外套,手里没拿东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坐标。
江乐安蹦到他面前,动作有些踉跄,差点没站稳。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没迟到吧?”
林星屿低头看了眼手表,动作从容不迫,像是经过精确计算一般流畅自然。表盘在路灯下反射出一丝微光,指针的位置清晰可见:“我七点四十八给你打的电话。现在是七点五十二。你迟到了……十一分钟。”
“……”江乐安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瞪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年,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却又找不到出口,憋得难受,“榆木脑袋,我怀疑你是杀人诛心。十一分钟你也记?你是不是连打电话用了多少秒都算好了?”
“嗯。”林星屿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眉毛都没动一下,“然后呢?”
江乐安看着他那一脸“然后呢”的表情——那种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样子——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两人沿着小区小道往外走。一个蹦着走,一个稳步跟在旁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每一个路灯下重复着这个过程。
身后传来江母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小安!早点回来,别玩太晚了!”
江乐安头也不回地扬了扬手,手臂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算是回应:“知道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然后又慢慢消散在夜色中。
路过小区门口那家小商店时,店门口的白色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花花绿绿的包装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江乐安的目光被门口摊位上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吸引了片刻。
那是一个手工编织的小挂件——用彩色绳子编成的一个小鱼形状,大概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配色是蓝色和白色,挂在摊位角落的一个小钩子上,被旁边花花绿绿的零食和饮料遮挡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它被摆在角落里,不太起眼,像是被人遗忘在那里很久了。
江乐安多看了两眼,脚步顿了顿,但没停下。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蹦。
林星屿注意到了他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摊位,但什么也没说。
这是一家开在小区外围的烧烤大排档,店面不大,但生意一直很好。红色的招牌上写着店名,字体是那种手写的艺术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营业至凌晨两点”。门口的空地上摆着七八张折叠桌,塑料椅,红色的桌布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门口那张最靠边的桌子旁,已经坐了几个人。
蔡亮最先看到他们。他正拿着一串烤串往嘴里送,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路口,然后眼睛一亮,手里的烤串都忘了咬。他猛地转头对旁边的陈星河说,声音里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快看!林大学神和安哥,一起来的!”
陈星河立刻凑过来,脖子伸得老长,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机密情报:“还真是!他俩不是水火不容吗?怎么一起来了?难道说——”
苏闲言正好端着杯子路过——他去店里倒了一杯免费的大麦茶——听到两人的对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眼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这有什么稀奇的?江乐安腿伤了,他俩又住隔壁,碰巧一块过来不是很正常吗?”
蔡亮和陈星河异口同声,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誓:“这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
苏闲言被他们这默契的回答弄得一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哪儿不一样了?”
“你不懂。”两人又是异口同声,然后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
苏闲言:“……哦。”
他放下杯子,看了两人一眼,懒得再追问。他转而看向已经走近的江乐安和林星屿,提高了声音:“人到齐了,还玩不玩了?”
蔡亮立刻从“八卦模式”切换到“活跃模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抽签筒——那是一个竹制的筒子,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里面插着一把竹签,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清了清嗓子,宣布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抽签吧!”
“抽签?抽什么签?”有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