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与他的金毛》玻璃瓶汽水

64、庆祝 “人呢？跑

　　医务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江乐安看着林星屿歪着头，把床头柜上的水果篮重新摆好——他把苹果和橘子分开排列，香蕉放在最上面，火龙果摆在旁边，像在布置一件艺术品。摆完之后。

　　然后他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又从抽屉里找到一把水果刀，开始慢慢地削皮。他的动作不算娴熟——但很认真。他握着刀的姿势有些生涩，拇指抵住刀背，手腕微微用力，苹果皮在他的操控下一圈一圈地被剥离下来。

　　江乐安看了半晌，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和一丝佩服：“你行，你厉害。”

　　林星屿头也没抬，继续专注于手里的苹果和刀：“哦。”

　　江乐安被他这一个“哦”字噎了一下，忍不住追问：“就一个‘哦’？”

　　林星屿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不然呢？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那倒不至于。”江乐安往床头靠了靠，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些。他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正在被削皮的苹果上——苹果皮已经削了大半，露出淡黄色的果肉，在空气中微微氧化，“不过我挺好奇的——真是偷的？”

　　林星屿没有直接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削皮，刀刃贴着果肉的表面滑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过了好几秒，他才反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那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江乐安刚要开口回答，校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伸手摸出手机，低头一看，是“活跃活跃再活跃”群里弹出来的消息。蔡亮的头像在屏幕上跳动，消息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提醒。

　　蔡不亮：「今晚去哪儿庆祝？@陈不星@苏闲言@程不不@萧承云@宋墨通@瓶罐·里@人间·计划通·再次失败·瀑布」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陈星河就秒回了：

　　陈不星：「要不还是老地方？那个‘夜宵·今夜无眠’？」

　　苏闲言紧跟着冒泡，发了一个简洁有力的「+1」。

　　然后是程盛，他的头像亮了，也是一个「+1」。

　　后面跟了一串整齐的“+1”，像是多米诺骨牌依次倒下。

　　江乐安看着屏幕，笑了笑，拇指在屏幕上敲击：

　　人间·计划通·再次失败·瀑布：「+1」

　　他发完自己的消息，又抬头看了一眼林星屿。林星屿已经把苹果削好了，正在检查有没有遗漏的皮屑。他的手机也震了一下，他放下苹果和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也打了两个字：

　　瓶罐·里：「+1」

　　群里瞬间又炸了。蔡亮紧接着发了一条语音，江乐安点开一听，是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那就这么定了！刚好明天不上课，今晚八点，老地方，不见不散！谁最后到的，自罚三杯！”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丢进了鱼塘，整个群瞬间沸腾起来。

　　陈不星最先冒泡，连发三条消息：「哈哈哈哈哈自罚三杯？那我第一个到！」「不对，我现在已经在路上了！」「你们谁都别跟我抢第一！」

　　苏闲言立刻拆台：「你上次也说第一个到，结果最后一个来的，害我们等了半小时。」

　　陈不星发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那次是意外！路上堵车！」

　　程不不插进来补刀：「堵车？你骑个自行车也能堵车？」

　　陈不星：「……」

　　群里顿时笑成一片，各种哈哈哈刷屏。

　　后面跟了一串“收到”、“没问题”、“等着瞧”之类的回复，还有几个表情包在屏幕上蹦跶。

　　江乐安看完消息，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他抬起头，看向林星屿——那人已经把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的盘子里，正在用纸巾擦拭水果刀上的汁水。

　　“去吗？”江乐安问。

　　林星屿把擦干净的刀放回抽屉里，转过身来，语气平淡：“去吧。不过你这个腿……”他的目光落在江乐安那只裹着纱布的脚踝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话没说完，就被江乐安抢白了。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林星屿，语气里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天真：“是打算跳着去，还是坐轮椅去？”

　　林星屿：“？？？”

　　他一脸“我可没这么说”的表情看着江乐安——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写满了“你这是在曲解我的意思”。

　　江乐安则回以一个“你就是有这个意思”的天真眼神——眼睛睁得圆圆的，嘴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活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两人对视了几秒。

　　林星屿率先移开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三点多。

　　运动会早已散场。操场上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广播里的音乐也停止了播放。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离开，有的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有的还在和同学合影留念，有的在帮忙收拾器材和横幅。校园里恢复了平日的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林星屿站起身，把江乐安的书包也拎在手里——他自己的书包已经背好了，双肩包的带子调整到合适的长度，稳稳地贴在背上。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还赖在床上的江乐安：“走吧，该回家了。再不走，学校门要关了，你就得睡在医务室了。”

　　江乐安慢吞吞地从床上挪下来。他先用那只健康的脚着地，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下那只受伤的脚，试探性地踩了一下地面——还行，不算太疼。他单脚站着，扶住床沿保持平衡，然后抬起头：“知道了知道了，榆木脑袋，别催了。催什么催，又不是赶火车。”

　　“嗯。”林星屿应了一声，把江乐安的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

　　江乐安一边蹦着往门口挪，一边头也不回地抱怨：“你能不能多说几句话？总觉得你像个榆木脑袋——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身后传来林星屿平静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反击：“那我还觉得你话多呢。”

　　江乐安被噎了一下，蹦跶的脚步顿了顿——差点因为失去平衡而歪倒，他赶紧扶住门框稳住身形——随即不服气地回怼：“我乐意！不行吗？”

　　“幼稚。”

　　江乐安被他这轻飘飘的两个字气得够呛。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理这个人，一股脑地往门口蹦去。他蹦得很快，像一只单脚跳的袋鼠，每一步都用尽全力，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蹦了几步，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身后好像没有脚步声。

　　他愣了一下，停下蹦跶，回头看了一眼。

　　门口空空荡荡，没有人。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和警惕：“人呢？跑了？”

　　话音刚落，林星屿的身影才慢悠悠地从医务室门后转出来。他左手拎着两个书包——一个是自己的黑色双肩包，一个是江乐安的灰色单肩包——右手提着两个水果袋，一个是程盛他们带来的，一个是他自己“偷”来的。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躲在门后并不是什么值得解释的事情。

　　“没跑。”他说，语气平淡，“在你后面。”

　　江乐安看着他两手满满当当的样子，愣了一下。那两个书包和两个水果袋把林星屿的双手占得满满当当，他的手指被塑料袋的提手勒得有些发白，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你从哪儿蹦出来的？”江乐安问，语气里带着困惑。

　　林星屿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

　　江乐安懒得再跟他斗嘴。他转过身，继续一蹦一蹦地往校门口方向跳。他的动作已经比刚才熟练了一些——找到了单脚跳跃的节奏，手臂摆动用来保持平衡，落地时尽量用前脚掌着地以减少冲击力。

　　林星屿走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面那个一蹦一跳的背影上——那个背影在夕阳的逆光中被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肩膀随着跳跃的动作上下起伏，像一只笨拙却执着的袋鼠。

　　“慢点蹦。”他在后面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像是家长在叮嘱一个过于活泼的孩子，“小心二次伤害。”

　　“你才二次伤害！”江乐安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

　　但他蹦跶的幅度，确实小了一些。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一蹦一跟，一唱一和地走出了校门。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灰色的水泥地上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一道在跳跃，一道在稳步前行——时而交叠在一起，时而又分开，然后在下一个路口再次交叠。

　　到了别墅区路口，楚姐已经站在308院门口等着了。

　　“哎哟，小安，你这脚怎么又伤着了？”楚姐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他那只裹着纱布的脚踝上。她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心疼和无奈，“这才好了多久？怎么又伤了？是不是又去打球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运动的时候要注意——”

　　“没事楚姐，就旧伤复发，养两天就好了。”江乐安摆了摆手，打断了她即将开始的唠叨。他脸上挂着一个轻松的笑容，试图让楚姐放心，“真的不严重，医生都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运动量大了点。”

　　楚姐又看向旁边的林星屿，见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连忙伸手去接：“哎呀，小屿，辛苦你了，还帮小安拿这么多东西。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林星屿摇了摇头，把两个水果袋递了过去：“没事，楚姐。这些水果是同学送的，您帮他收着。”

　　楚姐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红彤彤的苹果，黄澄澄的香蕉，饱满的橘子，还有一个紫红色的火龙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哎哟，同学们还挺有心。行，我帮他收着，晚上给他切个果盘。”

　　她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无非是“早点休息”、“少走动”、“按时换药”、“别吃辛辣刺激的东西”之类的话。江乐安一一点头应下，态度乖巧得像一个小学生。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林星屿。

　　“那……晚上见？”江乐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八点，老地方。”

　　林星屿点了点头，目光在江乐安那只裹着纱布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嗯。晚上见。”

　　“记得准时到啊，别让蔡亮抓到把柄请你喝酒。”

　　“你也是。”

　　两人在路口各自转身。

　　江乐安蹦进院门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星屿刚好也走到309门口，正低头从口袋里掏钥匙。

　　江乐安收回视线，蹦进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