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与他的金毛》玻璃瓶汽水

63、水果 “没。偷的

　　江乐安依旧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右脚踝被药膏敷得严严实实，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林星屿被孙医生叫到一旁，大约是又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门口还没有动静。江乐安刚准备躺下闭眼，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脚步声和说笑声——不用看也知道，除了那几位活宝，不会有别人。

　　医务室的门被“砰”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蔡亮第一个探进脑袋，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那种笑容像是自带BGM，让人看了就想跟着笑。他扫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床上躺着的江乐安，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喊口号：“安哥！脚好点没？”

　　江乐安靠在床头，懒洋洋地抬了抬那只裹着纱布的脚，像展示一件战利品：“好很多了，但还是肿得像个馒头。”他用手指了指脚踝的位置，“你看，这儿，鼓起来一块。”

　　“馒头？”陈星河从蔡亮身后挤进来，脑袋左转右转，一脸认真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失踪的物品，“哪儿有馒头？食堂发的吗？我怎么没看到？”

　　江乐安看着他那一本正经找馒头的模样——眼睛睁得圆圆的，脖子伸得老长，活像一只觅食的长颈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看你长得像馒头。”

　　在场的人愣了一秒。空气凝固了大约零点五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蔡亮笑得前仰后合，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拍着门框；苏闲言笑得肩膀直抖，眼镜都歪了；就连一向安静的程盛，嘴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只有陈星河还站在原地，一脸懵圈地眨着眼，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我被骂了但我不知道怎么还口”的委屈。

　　苏闲言笑着补刀，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的愉悦：“说得对，长得像馒头的陈星河。”

　　陈星河这才彻底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扑过去，一把勾住苏闲言的脖子：“滚蛋！你才长得像馒头！你们全家都长得像馒头！”

　　“我全家招你惹你了？”苏闲言一边躲一边笑，“你这是地图炮啊！”

　　程盛跟在最后面，一如既往地安静。他进门的时候，脚步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但他比刚认识时已经自在了许多——不再是那个缩在角落、不敢说话的透明人了。他走到床边，把一个装满水果的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轻的，生怕碰倒了什么东西。袋子里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两根香蕉和几个橘子，品相都不错。

　　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这是给你带的水果。”

　　江乐安看了一眼那袋品相不错的水果，有些疑惑：“谢谢啊。不过这水果从哪儿来的？我记得运动会期间不能出校门吧？学校大门锁着呢，小卖部也只开半天。”

　　苏闲言双手插兜，靠在墙边，一脸理所当然地吐出两个字：“抢的。”

　　那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江乐安被这四个字弄得一头雾水，大脑宕机了好几秒：“………………”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接上话，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抢的？你们在学校里抢劫了？抢的谁？不会被抓吧？”

　　程盛连忙摆手，脸都急红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没有没有！不是抢的！我不赞同这个说法！那是……那是……交换！对，交换！”

　　“啧！啧！啧！”陈星河和蔡亮立刻统一战线，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指向苏闲言，一脸“我们可没参与”的表情，“这个‘抢’字跟我们可没关系啊，我们没有赞同。是他说的，我们只是旁观者。”

　　苏闲言看着瞬间倒戈的两人，一脸痛心疾首，指着他们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们几个叛徒！刚才分水果的时候怎么不说？吃得比谁都欢！”

　　“那不一样！”蔡亮理直气壮，“吃是吃，说是说，两码事！”

　　“就是就是！”陈星河在一旁附和，“再说了，我们那是帮你分担赃物……不是，帮你减轻负担！”

　　江乐安被他们这一来一回的相声逗得哭笑不得，揉了揉额角，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你们几个到底是来搞笑的，还是来看望我的？”

　　几人异口同声，理直气壮，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当然是来看望你的！”

　　江乐安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绝对是来搞笑的。

　　几个人在医务室里闹腾了好一会儿，话题从运动会跳到期末考，又从期末考跳到暑假计划，天马行空，毫无逻辑。江乐安靠在床头，偶尔接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他们吵吵闹闹，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点开手机，群里消息已经炸了。

　　“活跃活跃再活跃”群里，萧承云和宋墨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加入了表情包大战，跟蔡亮陈星河隔空斗图，刷了满满一屏。各种熊猫头、狗头、猫猫头、土拨鼠尖叫的表情包铺天盖地，把聊天记录刷成了一片花花绿绿的海洋。

　　萧承云发了一条语音。江乐安点开，把手机贴近耳朵，听到他那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小朋友，听说你在运动会受伤了？”后面跟了一个“受伤”的表情包——一只卡通小狗腿上缠着绷带，眼泪汪汪地看着镜头。

　　紧接着宋墨通也发了一条语音。点开，语气倒是正经许多，带着一贯的沉稳：“你没事吧？”后面跟了三个“×”表情包——一个红色的叉叉，配上“不存在的”四个字。

　　江乐安看着屏幕，嘴角抽了抽。这两个人，一个吊儿郎当，一个一本正经，但发出来的消息都带着一种“我们在关心你但我们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的别扭感。他直接打字回怼，拇指在屏幕上戳得啪啪响：

　　人间·计划通·再次失败·瀑布：「@萧承云@宋墨通你俩是不是欠揍？」

　　群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萧承云秒回了一个“弱小可怜但能吃”的表情包，宋墨通则回了一个“微笑”的黄豆表情——那个微笑表情在此刻的语境下，怎么看都像是在说“你打不过我”。

　　林星屿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江乐安靠在床上看手机，嘴角带着笑；蔡亮坐在床沿，陈星河坐在椅子上，苏闲言靠在墙边，程盛站在角落——整个医务室被塞得满满当当，热闹得像菜市场。

　　林星屿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一圈。他的视线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最后落在江乐安身上。他语气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神奇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你们在干嘛？这么吵，不怕扰民吗？”

　　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乐安抬起头，朝他晃了晃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群聊界面：“扰民倒不至于，但耐不住他们太活跃了。”他朝蔡亮的方向努了努嘴，“尤其是这位，一个人顶一个连。”

　　蔡亮立刻反驳，一脸不服气：“这怎么能叫吵呢？这叫聊天！友好的慰问！你懂不懂什么叫人文关怀？”

　　陈星河也跟着点头，像是在给蔡亮的话盖章认证：“就是就是！我们这是带着全班同学的关怀来的！”

　　江乐安看着他们，幽幽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你们觉得这是聊天？那你们觉得，在这个氛围里，这算聊天吗？”

　　几人互相看了看，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异口同声，理直气壮，声音比刚才还大了一分：“不合适吗？”

　　江乐安：“？？？”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他看了看蔡亮那张笑嘻嘻的脸，又看了看陈星河那张无辜的脸，再看了看苏闲言那张“我只是来看戏”的脸，最后看了看程盛那张“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脸。然后他直接下逐客令，语气斩钉截铁，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滚。我要休息了。”

　　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我们在开玩笑”变成了“他真的在赶我们走”。他们看着江乐安那张“我真的要休息了”的脸——眉头微皱，眼神坚定，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只好悻悻地站起来。

　　“哦——”蔡亮拉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不舍，“那安哥你好好休息啊。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明天也别来了。”江乐安毫不留情。

　　“那后天？”

　　“滚。”

　　“好嘞！”蔡亮笑嘻嘻地应了一声，然后招呼其他人，“走了走了，让安哥休息。咱们去操场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比赛。”

　　陈星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安哥拜拜！”

　　苏闲言朝他摆了摆手：“走了。”

　　程盛也小声说了一句：“保重。”

　　几个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门被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伴随着蔡亮那句“你说安哥的脚什么时候能好”和陈星河那句“我觉得至少得一周”的对话，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医务室瞬间安静下来。那种安静和之前的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从一个世界突然跳到了另一个世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广播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江乐安正准备重新躺下——他调整了一下枕头的角度，拉了拉被子——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林星屿的手上。

　　林星屿站在门口附近的桌子旁，手里提着一个水果袋。透明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几根香蕉，还有一个火龙果。那个袋子和江乐安床头柜上那个如出一辙——同样的尺寸，同样的颜色，同样的绑法。

　　江乐安盯着那个袋子，又转头看了看自己床头柜上那个，再转回头看了看林星屿手里的那个。两个袋子像是双胞胎，一模一样。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猜到了但我想听你亲口承认”的审视感：“你这个水果……不会也是跟他们一起‘抢’的吧？”

　　林星屿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医务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江乐安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林星屿脸上，试图从那张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孔上捕捉到一丝破绽。

　　然后，林星屿面不改色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没。偷的。”

　　江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