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捉拿” “字面意思 ...

  •   江乐安蹲在地上,把那堆破烂羽毛球翻了个底朝天,手指在粗糙的纸箱边缘划过,沾了一层灰。他皱着眉,把那些羽毛残缺不全、球头开裂变形的球一个个拎起来看一眼,又嫌弃地丢回去。

      林星屿站在一旁,也在翻找,动作比他安静得多。他拿起一个球,检查了一下羽毛的完整度,又转了转球头确认是否松动,然后放下,继续寻找。

      “你俩在干嘛呢?温强老师都催了!”

      器材室门口探进两颗脑袋——蔡亮和苏闲言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显然是奉命前来“捉拿”他们的。

      江乐安没好气地直起身,顺手举起一个羽毛都快掉光的球,羽毛耷拉着,像一只落汤鸡的尾巴:“没看到吗?找羽毛球!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坏的坏、烂的烂,你觉得我们能找出一个能打的吗?”他把那个破球往筐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狐疑地看着他俩,“话说,你俩怎么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

      苏闲言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还不是温强老师看你们俩这么久没回来,怕你们在里面密谋什么坏事呢!”

      蔡亮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刚才其他人都归队了,温强一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两位,就问我们:‘他俩人呢?’”

      “然后呢?”江乐安挑眉,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蔡亮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尴尬,“我说不知道。”

      “全班都笑了。”苏闲言在旁边补了一刀,语气轻描淡写。

      江乐安的嘴角抽了抽。

      “温强又问陈星河,”蔡亮继续说,脸上的表情越发微妙,“结果那小子也愣愣地说了句‘不知道’。”

      “全班又笑了。”苏闲言再次精准补刀,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温强都无语了,”蔡亮学着温强的语气,板起脸,压低嗓音,模仿得有模有样,“他说:‘他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你俩是啥也不知道组合吗?’然后就说:‘算了算了,蔡亮、苏闲言,出列,去器材室,把那俩给我逮回来!’”

      “所以我们就来了。”苏闲言摊开双手,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江乐安听得嘴角抽搐,眼角也跟着跳了跳:“温强老师说……‘逮’回来?什么意思?我们是犯人吗?”

      蔡亮和苏闲言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林星屿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情况:

      “字面意思。就是用‘逮’的方式,把我们‘逮’回去。”

      江乐安猛地转头瞪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他此刻恨不得把手里的羽毛球拍呼在这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可惜理智告诉他,打人犯法,而且温强老师还在外面等着“逮”人。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在那堆破烂里翻找,试图用忙碌掩盖内心的窘迫。最终他从架子的最底层抽出两把球拍:一把漆面斑驳,握柄的胶皮已经磨得发亮,但网线还算完整,用手按压能感受到适中的弹性;另一把看起来新一些,但网线已经松垮得快兜不住球了,用手指拨一下都能感觉到明显的松弛。

      他举起两把拍子,在蔡亮和苏闲言面前晃了晃:“你们觉得,哪个好?”

      两人还在认真打量着两把拍子,眉头微皱,似乎在权衡利弊,林星屿已经替他做了决定:“别挑了。这个已经够好了。”他指了指江乐安左手那把漆面斑驳的拍子,“再挑下去,温强老师怕是要亲自来‘逮’你了。”

      江乐安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怨念几乎要实体化。但最终他还是没再说什么,把另一把拍子塞回架子里,拿着那把相对完好的拍子,大步流星地走出器材室。林星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刚才找到的一个勉强能用的羽毛球。

      四人一起回到操场。

      温强正站在队伍前面,双手叉腰,看到他们四个从教学楼拐角出现,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得像在训兵:

      “回来了?快归队!磨磨蹭蹭的,我还以为你们要在器材室安家呢!”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江乐安低着头,快步走进队列,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林星屿倒是神色如常,从容地站到自己位置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的内容是1v1羽毛球对打练习。温强让大家两两组队,在操场上划定的区域内自由练习,强调重点是练习发球和接发球的基本步伐。

      江乐安和林星屿被分到相邻的半块场地。刚开始的时候,江乐安还打得有模有样,大概是憋着一股劲想要证明什么。他挥拍的动作虽然谈不上标准,但胜在反应快,几次林星屿吊到他身后的球都被他及时转身追了回去。几个回合下来,球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居然也有了几分你来我往的意思。

      然后,他就开始“原形毕露”了。

      “姿势错了。”林星屿隔着网,平静地指出。他刚刚接起一个角度刁钻的球,反手轻轻一挑,羽毛球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江乐安面前。

      江乐安不服气地挥了挥拍子,下巴微微扬起:“哪里错了?明明是你错了好吗?我现在是‘编导’,你是‘编队’,你得听我的!”

      这是他刚才自己想出来的“职位分配”——他是负责编排指导的导演,林星屿是负责配合执行的队员。这个逻辑他自己觉得很完美,完美地体现了他的“领导地位”。

      林星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里面没有恼怒,没有不解,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观察某种有趣现象的神色。

      然后他说:“哦。”

      一个字,语气平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江乐安还挺自豪自己这个“编导”的身份,下巴又抬高了一点,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得意的弧度。他觉得自己在这场“较量”中占了上风,至少在口头上是赢了。

      然后对打继续。

      你来我往,你拍我合。羽毛球在空中飞来飞去,白色的轨迹在蓝天的映衬下画出流畅的弧线。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时而交错,时而分开。江乐安跑动积极,虽然步伐有时候凌乱,但胜在体能好、反应快,好几个眼看就要落地的球都被他极限救了起来。

      然后——

      江乐安一个大力挥拍,手臂抡圆了想把球狠狠地扣过网去。结果用力过猛,握拍的姿势又不对,球拍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翻转了两圈,“啪”地摔在了两三米外的地上。

      那一瞬间,周围几块场地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有几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乐安的脸“唰”地红了。

      林星屿站在原地,隔着那张绿色的球网看着他。他没有笑,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揶揄,像微风拂过水面留下的涟漪:“你行,你厉害。”

      江乐安脸上挂不住,快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拍子,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摔坏,然后梗着脖子嘴硬道:“这次是失误!我刚才光顾着给你编导去了,分了心!不然这种球,我闭着眼睛都能接住!”

      “是吗?”林星屿语气平平,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不应该是吗?”江乐安梗着脖子反问,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几分。

      “…………”

      林星屿没再接话。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用球拍轻轻拨弄了一下地上的羽毛球,把它挑起来接住。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杀伤力,像一面无形的镜子,把江乐安刚才那段“精彩表演”原原本本地映照出来。

      站在场边“观摩”的蔡亮和陈星河,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蔡亮忍不住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安哥!你俩是来互怼的,还是来练习的?羽毛球都快被你们打成辩论赛了!”

      江乐安回头瞪了他一眼,蔡亮立刻缩了缩脖子,做出一个“我闭嘴”的手势。

      就在这时,温强注意到了这边的“纠纷”。他背着手,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来,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先看了看江乐安——后者正握着拍子,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又看了看林星屿——后者神色平静,站姿放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温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块场地的人都听见:“既然你俩都不服对方,那就换着来。林星屿当队长,江乐安,你跟着合拍。”

      江乐安立刻炸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凭什么他当队长,我当合拍?这不公平!”

      温强一句话就让他闭了嘴,语气里带着多年教书育人的从容和笃定:“那你能分得清,是先挥拍还是先迈步吗?”

      江乐安:“…………”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说实话,他还真分不清。他打球全靠本能和反应,从来没想过什么“先迈步还是先挥拍”这种技术性问题。在他看来,球来了就打,管它什么步骤不步骤的。

      “就这么定了。”温强一锤定音,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然后他转向全班,声音陡然拔高,洪亮得像是在操场上空炸开了一个响雷:“都给我听好了!”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他。

      “一年一度的运动会,下学期你们就高三了,这是你们高中生涯最后一次运动会!”温强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每个学生脸上停留不到半秒,“期末考完就放寒假,下学期回来还有运动会和艺术节。所以这次,都给我好好练,拿出点精气神来!别到时候上了场,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明白吗?”

      “明白——”众人稀稀拉拉地应着,声音参差不齐。

      “明白就好!继续练习!”温强大手一挥,转身走向下一块场地。

      于是,操场再次响起羽毛球击打的脆响。江乐安虽然嘴上不服,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林星屿的节奏跑动、挥拍。他站在场地的后半区,按照林星屿的指示调整站位,尝试着在接球前先迈出一步,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站在原地等球飞过来再胡乱挥拍。

      只是,每一次接球、每一次回击,他嘴里都要附带几句碎碎念:

      “这个球应该这么打,你应该往左边吊,我刚才那个姿势其实是对的……”

      “你刚才那个发球太高了,容易被扣,我觉得应该压低一点……”

      “你看,我这个球接得多漂亮,虽然你说的先迈步再挥拍有点道理,但我原来的打法也不是不行嘛……”

      林星屿也不反驳,只是在江乐安念得最起劲的时候,突然一个精准的扣杀。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手腕轻轻一抖,球拍精准地击中羽毛球的底部,球带着呼啸声斜向下坠,擦着江乐安的拍边落地,在塑胶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出去半米远。

      然后,他隔着网,平静地问一句:“刚才说什么?”

      江乐安低头看着脚边的羽毛球,又抬头看看林星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没什么。”

      他弯腰捡起球,用力抛给对方,力道大得羽毛球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才落到林星屿面前。

      林星屿稳稳接住,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低下头,把羽毛球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摆好发球的姿势。

      “再来。”

      江乐安咬了咬牙,握紧拍子,弓下腰,死死盯着对方手中的那颗白色小球。

      练习持续了大半节课。等到温强吹响集合哨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累得够呛,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扶着膝盖弯腰休息,还有的跑到树荫下拧开水瓶往嘴里灌水。

      江乐安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校服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贴在背上,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他拄着球拍,弯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

      林星屿站在他对面,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一些,但整体状态看起来比江乐安好太多。他的衣服也只是微微湿润,额角有一层薄汗,但神色依然从容,像刚才那半个多小时的高强度练习对他而言不过是热身。

      “安哥,喝水!”蔡亮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瓶身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

      江乐安接过,拧开瓶盖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些燥热。他舒了一口气,余光瞥见林星屿也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慢慢地喝了一口。

      “榆木脑袋就是不一样,”他嘀咕了一句,“打个球都跟喝茶似的。”

      “你说啥?”蔡亮没听清。

      “没啥。”江乐安把瓶盖拧回去,随手把水瓶放在地上。

      温强站在队伍前面,开始总结这节课的情况。他的点评一如既往地简短犀利,先表扬了几个表现突出的同学,又指出了普遍存在的问题,最后再次强调了运动会的重要性。

      “下周同一时间,还是体育课,我要看到你们的进步!”他扫视全场,“尤其是发球和接发球的基本功,回去有空自己练练,不要每次都像今天这样,球拍都能飞出去。”

      队伍里又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江乐安。

      江乐安假装没听见,低头整理自己的拍子。

      “行了,下课!”温强吹响哨子,“收拾器材,回教室!”

      众人顿时作鸟兽散。有人跑去器材室还拍子和球,有人直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还有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

      江乐安拿着那把漆面斑驳的拍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器材室。林星屿跟在他身后不远,手里拿着那个已经被打得羽毛更加凌乱的羽毛球。

      器材室里的人不少,大家都在排队归还器材。江乐安站在队伍末尾,百无聊赖地用拍子轻轻敲打着自己的小腿。

      “那个……”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也没有回头,“你今天说的,不回四班,是真的?”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星屿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前面的人听清:“嗯。真的。”

      江乐安没有再说话。他用拍子敲打小腿的动作停了下来,指尖在拍柄上摩挲了几下,感受着老旧胶皮的纹理。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他也跟着往前挪了一步。

      “为什么?”他问,声音依旧很低,像是怕被前面的人听到。

      这一次,身后的沉默更长了一些。

      就在江乐安以为林星屿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在这里挺好的。”

      江乐安握着拍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