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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练习 “不过你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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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江乐安难得老老实实地坐在课桌前,面前摊着课本,手里转着笔,椅子前后摇晃,一副“我在认真学习”的模样。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副壳子底下,那颗心早就飞到操场上了。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操场在他眼里仿佛有着无穷的吸引力,比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定理迷人一百倍。
后面的黑板报上,用红色粉笔醒目地写着两行大字,一笔一画都透着紧迫感:
距期末考试:27天
距运动会:4天
每一笔都像在倒计时,敲在人心上。尤其是“4天”那个数字,被宣传委员特意加粗描了一遍,像一面红旗插在黑板报的正中央,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江乐安每次回头看到那个数字,心里就会莫名地躁动一下。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而他既期待又紧张,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快了半拍。
蔡亮第一个坐不住了。他从桌肚里摸出手机,借着课本的掩护偷偷点亮屏幕,点开那个名为“为活跃活跃再活跃”的群。
蔡亮一口气发了十几个表情包,从熊猫头到土拨鼠尖叫,从“我裂开了”到“你不对劲”,直接把聊天记录刷成了表情包展览,满屏都是花花绿绿的小人和动物,配着各种夸张的文字。
江乐安感觉到校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又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连绵不绝地震动,像揣了一只电动牙刷在口袋里,嗡嗡嗡地贴着他的大腿震个不停。他心虚地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语文老师正在黑板上板书,背对着全班——然后迅速低下头,偷偷摸出手机,藏在课桌底下,点开微信一看,嘴角抽了抽。
聊天记录已经被蔡亮的表情包刷屏了,花花绿绿地铺满了整个屏幕,最新的几条是:
蔡不亮:[熊猫头戴墨镜.jpg]
蔡不亮:[土拨鼠尖叫.gif]
蔡不亮:[我他妈直接裂开.png]
蔡不亮:[你不对劲.jpg]
蔡不亮:[再来一个.png]
江乐安飞快打字,拇指在屏幕上戳得啪啪响,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屏幕戳碎:
人间·计划通·再次失败·瀑布:「蔡亮,你发这么多表情包干嘛?是要把群炸了?」
消息刚发出去,蔡亮立刻秒回,速度快得像是一直在等着他回复:
蔡不亮:「安哥,你不觉得无聊吗?这几天不是坐着看书就是复习,人都要发霉了!@陈不星」
紧接着陈星河也冒了出来,像是潜伏在水面下的鳄鱼终于露出了眼睛:
陈不星:「是啊是啊安哥,要不咱们今天晚自习……逃课吧?」
江乐安看到这条消息,瞳孔猛地一缩,差点没把手机摔出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正常,然后咬牙切齿地打字:
人间·计划通·再次失败·瀑布:「……你俩怕不是忘了,@瓶罐·里也在群里。」
这个“瓶罐·里”是林星屿的群昵称。当初他加群的时候,让大家帮他取个昵称,蔡亮提议“林大学神”,陈星河提议“年级第一”,都被林星屿本人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最后他自己打了两个字——“瓶罐”,说是“星屿”两个字拆开来的谐音梗。当时群里沉默了三秒,然后江乐安带头刷了一排省略号。
陈不星:「安哥,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说变就变?」
蔡不亮:「是啊是啊,安哥,还是说你叛变了?」
江乐安看着屏幕上那两张贱兮兮的表情包——一个是熊猫头配字“你变了”,另一个是一只狗满脸疑惑——又抬头看了一眼前排那两个正偷偷回头、冲他挤眉弄眼的家伙,气得牙痒痒。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回了一串问号,每一个问号都代表着他此刻想要杀人的冲动:
人间·计划通·再次失败·瀑布:「???」
就在这时,后背被一个坚硬的物体轻轻戳了一下——是笔帽。
江乐安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转过头,对上林星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那双眼睛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又仿佛什么都看在眼里。
“不会是要逃课吧?”林星屿问。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但江乐安总觉得那平静的表面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
江乐安顿时火冒三丈——一方面是心虚,另一方面是被看穿的恼羞成怒。他压低声音吼回去,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看我像是要逃课的样子吗?”
林星屿用那张天生认真的脸看着他,认真地端详了两秒,然后认真地回答:“不应该是吗?”
“…………”
江乐安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脸都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反驳都被那四个轻飘飘的字堵了回去。他狠狠瞪了林星屿一眼,猛地转回身,留给对方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头发都竖起来了几根。
榆木脑袋!榆木脑袋!没看到群里的消息吗?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他在心里把林星屿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从“榆木脑袋”骂到“冷血动物”,又从“冷血动物”骂到“毫无人性的学霸机器”,直到那股气稍微顺了点,才硬邦邦地开口,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
“喂,榆木脑袋,下课了,一起去操场?下节温强的课。”
身后传来平静的回答,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嗯,去。”
前排的蔡亮和陈星河正在收拾东西,听到这话,立刻伸长脖子喊:“安哥!等等我们啊!”
江乐安头也不回,语气斩钉截铁:“不等。”
陈星河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嘴巴瘪着,眼睛眨巴眨巴,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他试图拉蔡亮下水,用手肘捅了捅蔡亮的肋骨。蔡亮眼珠一转,又把旁边的苏闲言拖了进来——苏闲言正低头玩手机,被猛地一拽,差点没站稳,一脸懵地抬起头:“啊?怎么了?”
蔡亮朝江乐安的背影努了努嘴,苏闲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恍然大悟,然后又被蔡亮推了一把,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他稳住身形,又看向旁边正准备悄悄溜走的程盛。
程盛本来已经弯着腰、踮着脚尖,像一只做贼的猫一样往门口移动,结果被几道目光同时锁定,像被聚光灯照住的逃犯。他缩了缩脖子,动作僵在原地,小声说:“那个……我先走了……”
“叛徒!”几人异口同声,声音不大,但充满了谴责。
程盛跑到教室门口,才敢回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我不想讲……是他太凶了,太可怕了……”说完,他一溜烟跑了,消失在走廊拐角。
江乐安一步步逼近那几个人。他比他们都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目光像两把刀子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怎么?有复议?”
几人立刻怂了,齐刷刷摇头,动作整齐划一得像训练过:“没有没有!”
“还走不走了?”
“走走走!马上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操场走去。江乐安走在最前面,步伐大而有力,校服外套的下摆在行走中轻轻摆动。林星屿跟在他身后大约一米的位置,不急不缓,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没有毒辣的太阳固然是好事,但这种闷热反而更折磨人——跑几步就觉得呼吸不畅,汗水黏在皮肤上,衣服贴在背上,整个人像裹了一层保鲜膜。
温强已经站在操场中央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T恤,脖子上挂着哨子,双手叉腰,像一座铁塔般矗立在跑道上。看到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来,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然后吹响了哨子——尖锐的哨声划破了闷热的空气。
“今天先跑十圈热身!”温强声音洪亮,不容置疑。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此起彼伏,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啊——”“十圈?”“老师,今天好闷啊——”“能不能少两圈?”
底下响起一片哀嚎,但没人敢反抗,老老实实地迈开步子。江乐安跑在队伍前列,林星屿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伐稳定,呼吸均匀。十圈下来,不少人已经气喘吁吁,有的直接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有的走到跑道边扶着栏杆休息,还有的直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被温强吼了一嗓子才又站起来。
江乐安也扶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但整体状态还算不错。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余光瞥见林星屿正站在三步之外,气息也只是微微有些急促,脸上甚至连汗都没怎么出。
“……”江乐安默默地收回视线,在心里骂了一句“怪物”。
温强等大家都喘匀了,才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确定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才开口宣布:“今天练习接力棒!两人一组,自由组合!别忘了,后天就是运动会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底下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
“上次才参加完联动比赛,这次又运动会……”
“对啊,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安排的,活动一个接一个。”
“谁知道呢,练就完事了呗。”
“接力棒啊……我上次掉棒被骂惨了……”
温强又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下节课也是我的,你们好好练!还是跟上一次的分组搭档一样,自行练习!有问题可以来找我,没问题就自己练!”
江乐安一听,立刻转头看向林星屿,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带着一丝得意:“听到没有?榆木脑袋,还是咱俩一组。”
林星屿平静地回视他,目光没有任何波动:“听到了。江乐安同学,先练什么?”
江乐安想了想,歪着头掰着手指数:“打排球?打羽毛球?还是先练接力棒?”他每说一个选项,目光就闪烁一下,像是在脑子里快速评估各个项目的乐趣程度。
林星屿几乎没有犹豫,声音清晰而果断:“接力棒吧。”
“也行。”江乐安点了点头,然后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挑衅,“不过你别拖我后腿啊。”
林星屿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到让人来不及捕捉。然后他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江乐安的耳朵里:
“……你也是。”
江乐安愣了一下,然后“切”了一声,转过头去,假装在看跑道上的标记线。
温强从器材室拿来几根接力棒,银白色的金属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把接力棒分发下去,每组一根。江乐安接过接力棒,在手里掂了掂——重量适中,表面光滑,握在手里有一种冰凉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