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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倔驴 林、星、屿 ...

  •   太阳刚爬上天空,还带着几分晨间的薄凉,江乐安就被闹钟尖锐的“嘀嘀”声吵得心烦意乱。他在被窝里蜷缩着翻了个身,把整张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那恼人的声响。可闹钟不依不饶,仿佛在嘲笑他的赖床。最后他实在受不了,猛地伸出手,凭着感觉“啪”地按掉了那聒噪的源头。

      世界重归安静。他眯着眼睛,在床头摸索了半天,终于摸到冰凉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时间刺眼地跳进视线——7:35。

      “我靠!”江乐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脑子里“嗡”的一声。昨天……他昨天是不是跟那个榆木脑袋约好了要一起上学来着?结果自己睡过头了?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拖鞋都穿反了一只,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的情景——不,那不是梦,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一幕。

      夕阳把走廊染成金色,他把那个小金毛钥匙扣塞进林星屿手里,然后,鬼使神差地开口:

      “那个……”

      林星屿转过头看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在余晖里,像盛了两小簇温暖的火苗。

      “明天早上……”江乐安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书包带子,“一起走?”

      林星屿看着他,夕阳在那双平静的眼睛里停留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好。”

      接着便是一阵微妙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氛围的沉默。只有楼下操场上隐约传来的体育老师的哨声,和远处马路模糊的车流声,填充着两人之间的空隙。

      “NO,打住,江乐安!”江乐安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连同残留的困意一起甩出去,然后一头冲进了洗手间。

      刷牙的动作比平时粗暴了一倍,牙膏沫差点溅到镜子上。他胡乱抹了把脸,冰凉的水珠让他更清醒了些,可心里那份没由来的焦躁却挥之不去。他快速换好校服,衣领都忘了翻好,抓起书包就蹬蹬蹬地往楼下跑。

      楼下飘来早餐的香气。楚姐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碌,宋叔叔和江母正并肩靠在沙发里,电视上播放着早间新闻。听到脚步声,宋叔叔转过头,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意:“小安起来了?”

      “嗯。”江乐安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玄关和紧闭的院门方向,脚步也有些迟疑。

      “起来了就赶紧去吃早餐,小安!牛奶在桌上,趁热喝。”江母也转过头来嘱咐道,手里还端着半杯温水。

      “知道了!”江乐安应得有些心不在焉,快步走到餐桌旁,抓起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又伸手去拿那盒还温热的牛奶。

      就在这时,楚姐擦着手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江乐安站在桌边,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笑着说:“哎,小安,你还在这儿呢?你那朋友在外头等你半天了,怎么还不出去?”

      “啥?”江乐安一愣,手里的牛奶盒差点没拿稳。

      “就隔壁的小屿啊,”楚姐朝院门方向努了努嘴,语气带着点长辈对晚辈那种亲昵的嗔怪,“我早上出去买菜,天刚蒙蒙亮那会儿,就看见他在门口那棵树下站着了。我喊他进来等,这孩子摇着头,说跟你约好了,就在外面等。哎哟,这都站了有半个多小时了吧?我买菜回来他还在那儿呢,手里拿着本书在看,真是个好学生……”

      江乐安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回是彻底炸了。半个多小时?他就这么一直在外面干等着?连个信息都不发?

      他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回答楚姐,一把抓起桌上那盒还没拆吸管的牛奶,另一只手胡乱抓起书包,连鞋都只是趿拉着,就急匆匆地冲出了客厅,穿过院子,直奔那扇紧闭的院门。

      推开院门,果然看见林星屿背着书包,安静地站在门外那棵树下。晨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他手里拿着本单词书,正低头看着,表情专注,仿佛不是在等人,只是在背诵。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的动静,或者是感觉到了落在身上的目光,林星屿抬起了头。他看到有些气喘、头发还翘着一小撮的江乐安,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或抱怨的神色,只是平静地合上了手里的书,将它塞进书包侧袋,然后才开口,声音是惯常的清晰平稳:

      “来了。”

      “来了你怎么不进来?”江乐安跑到他面前,气息还有些不稳,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和一丝懊恼,“就在这儿干等着?”

      林星屿看着他,解释道:“门没开,锁着的。”

      “哦……”江乐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家里的院门晚上确实是会从里面锁上的。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情绪更复杂了,有点怪自己睡过头,有点气这人不打电话,又莫名觉得对方这副“遵守约定、默默等候”的耿直劲儿,实在有点……傻得可以,或者说,认真得让人有点不知如何应对。“那你不会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叫我?就这么一直等啊?”

      “没等多久。”林星屿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他的目光在江乐安手里那盒原封未动的牛奶上停留了一瞬,问:“没吃早餐?”

      “没、没来得及。”江乐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赶紧低头,有些笨拙地撕开吸管的包装纸,“啪”地一下插进牛奶盒,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更清醒了些,也掩饰了那点不自在。“走吧走吧,再磨蹭真要迟到了。”

      两人并肩,沿着熟悉的街道向学校走去。清晨的街道逐渐苏醒,早点摊飘出诱人的香气,行人车辆慢慢增多。江乐安一边小口喝着牛奶,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瞟身旁的人,瞟他背着的书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书包侧面的拉链上——昨天傍晚,他亲手塞过去的那个小小的、金黄色的小狗钥匙扣,此刻正挂在那里。随着林星屿平稳的步履,那只憨态可掬的小金毛挂件轻轻晃动着,在晨光下反射出一点柔和的光泽。

      江乐安心里那点因为迟到而生的愧疚,和因为对方“傻等”而升起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气恼还是别的什么的微妙情绪,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种陌生的、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沉默,可平时和蔡亮他们插科打诨、妙语连珠的本事,这会儿像是被封印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声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作伴。这份沉默并不算太尴尬,却有种奇怪的张力,让江乐安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比平时稠密了几分。

      “你……”他清了清嗓子,最终还是没忍住,又提起了那个话题,试图用一种更随意的口吻,“到底站了多久啊?楚姐说半个多小时呢。”

      “说了,没等多久。”林星屿目视前方,脚步不疾不徐,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并肩距离,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得疏远。他的回答和之前一模一样,简洁,直接,不留任何探讨的余地。

      “……”江乐安再次被这滴水不漏的回答噎住。他张了张嘴,想说“半个多小时还不算久?”,但看着林星屿那副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他闷头又喝了一口牛奶,开始没话找话:“那个……单词,背得怎么样了?”

      “还好。”林星屿的回答依旧简短。

      “……哦。”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路,直到看见学校大门。

      一进教室,蔡亮就“噌”地凑过来,眼睛在江乐安和林星屿之间扫来扫去,一脸“我发现大新闻了”的表情:

      “安哥!安哥!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周围几个人都能听到,“我咋瞅着你今天是跟咱们林大学神一块儿进的门呢?这什么情况?历史性会晤?破冰之旅?”

      陈星河也立刻凑了过来,唯恐天下不乱地添柴加火,揽住江乐安的肩膀,语气夸张:“就是啊安哥!我记得以前某人不是信誓旦旦,说跟大学神那是‘被迫互补’,‘一起回家纯属意外’,天天一副嫌弃得不行的样子吗?怎么着,今天这还上演‘和谐友爱,结伴同行’的戏码了?这天儿……是要变啊?”

      江乐安本来就是头出了名的倔驴,吃软不吃硬,尤其受不了这种带着调侃和起哄意味的围攻。被他们俩这么一唱一和地调侃,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那股子倔劲儿“腾”地就上来了。他梗起脖子,下巴微扬,用一种硬邦邦的、带着明显逞强意味的语气甩出一句:

      “我乐意!一起走怎么了?犯法啊?不行吗?”

      “行行行!太行了!谁敢说不行啊!”蔡亮和陈星河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那“我懂,我都懂”的坏笑简直要溢出来,一副“你尽管嘴硬,我们早已看透一切”的模样。

      “……”江乐安被他俩笑得心里发毛,脸上有点热,却又不好再发作,不然更显得心虚。他干脆眼不见为净,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自己座位,把书包塞进桌肚,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椅子。

      蔡亮和陈星河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立刻一左一右围到了他课桌边。蔡亮搓着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语气也变得甜腻:“安哥~那个,商量个事儿呗?你大人有大量,昨天发的数学卷子,借小弟‘参考参考’?就一眼,真的,就一眼!”

      江乐安正在气头上,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俩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找我一个数学在及格线徘徊的学渣抄作业?是想手拉手一起勇闯办公室,接受老赵的爱的洗礼吗?”

      “哎呀,安哥,话不能这么说!”陈星河赶紧接上,他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得更低,神神秘秘地说,“安哥,你听说了没?马上要期末考了,考完可就是暑假了!”

      “废话,这还用你说?”江乐安不以为意,抽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不就是老一套吗?期末考,放假,然后开学前再安排什么住宿、分班之类的。哪年不是这样?”

      “这次不一样!”蔡亮抢过话头,表情变得严肃了些,尽管在那张圆脸上显得有些滑稽,“我听‘包打听’他们说的,内部消息!这次期末考,学校特别重视,说是要‘动真格的’。成绩要是下滑得厉害,或者……一直没什么起色的,可能会……调班!”

      “调班”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投入江乐安本来不以为意的心湖,激起了小小的涟漪。他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却还是努力维持着那副“关我屁事”的拽样,嗤笑一声:“呵,调就调呗。咋滴?你们俩是怕我被调到普通班去,还是怕你俩自己滚蛋啊?”

      一直没说话,已经在自己座位坐下,正从书包里往外拿书的林星屿,这时忽然从后面平静地插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来,精准地刺入三人之间:

      “他俩是怕你这头倔驴,真被调走了,以后没人给他们‘参考’作业了。”

      “…………”江乐安被这猝不及防、又一针见血的补刀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猛地转过头,瞪着后排那个一脸淡定、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的林星屿,咬牙切齿:“林、星、屿!倔驴怎么了?倔驴也有倔驴的尊严和生存方式好吗?谁要给他们参考作业了!”

      “是是是,”林星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手上整理书本的动作都没停,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炸毛的江乐安一眼,语气里似乎含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极淡的笑意,“你说得对,江、乐、安、同学。”

      就在这时,班主任老赵夹着教案,迈着四方步走进了教室。他扫了一眼底下瞬间安静下来的学生,清了清嗓子:

      “这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整天蔫头耷脑的!”他顿了顿,看着底下几张苦瓜脸,冷哼一声,“看你们这表情,又是在底下传什么八卦了吧?”

      底下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早就知道了,老赵”。

      “早晨的自习课,上语文,老周的课。”老赵宣布,然后目光精准地投向教室后排,“林星屿同学,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林星屿合上手里的书,平静地站起身:“嗯,好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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