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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礼盒 “六一儿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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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江乐安有点心不在焉,蔡亮第三次用胳膊肘捅他时,他才猛地回过神。
“安哥,”蔡亮压低声音,脑袋凑过来,“放学去网吧?星河说他发现个新地图,爆率超高。”
陈星河从前排转过头,比了个“开黑”的手势,眼睛亮晶晶的。
江乐安看着他们期待的表情,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摆摆手:“不去,没劲。”
“啊?”蔡亮愣住,“这都第几天了?安哥,你该不会是……”他话没说完,被陈星河一把拽了回去。两个人在前排交换了个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有情况”。
江乐安懒得解释,重新趴回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视线正好落在斜前方那个背影上。
林星屿坐得笔直,白衬衫的领子挺括,后颈露出一截干净的弧度。他听课总是很认真,偶尔低头记笔记,碎发扫过眉骨,侧脸在阳光里镀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就是这个背影,让江乐安这几天看哪儿都不顺眼。
一切都要从前天下午说起。
那天最后一节自习课,老赵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朝林星屿招了招手。林星屿合上书起身出去,大概过了十分钟,回来时手里多了个东西。
是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深蓝色缎面打底,银白色丝带系成繁复的蝴蝶结,盒角还别着张小小的卡片。即便隔着几排座位,江乐安也能看清那是个巧克力礼盒——而且是那种很贵的进口牌子,学校小卖部绝对买不到的那种。
当时江乐安正咬着笔帽解物理题,见状立刻来了精神。他三两步跨过去,胳膊肘往林星屿桌上一撑,下巴朝那礼盒一抬,眼睛亮得能晃人:
“喂,榆木脑袋,这什么?谁送的?”
他语气里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连自己都没察觉那尾音上扬得有多刻意。好像只要林星屿说出某个名字,他就能立刻编排出八百个八卦故事,然后捶着桌子笑对方“终于开窍了”。
林星屿转过头看他。
午后的光斜斜切过少年轮廓分明的脸,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看了江乐安两秒,然后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叶诗桃,送的。”
江乐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感受——像有人在你最高兴时突然抽走了脚下的台阶,你明明还在笑,身体却已经开始下坠。他感觉到嘴角一点点垮下去,肌肉不受控制,最后只挤出一声干巴巴的:
“哦。”
说完他转身就走,回到自己座位时差点被椅子绊倒。后座的蔡亮“哎”了一声,想问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接下来的两天,江乐安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上课时林星屿照例会把笔记往他这边推,用铅笔轻轻圈出重点。往常江乐安会凑过去看,偶尔嘟囔“这步怎么跳的”,林星屿就会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一遍。但这几天,江乐安只是把笔记本往回一推,然后扭头看窗外。窗外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老槐树,枝叶在风里晃啊晃。
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蔡亮在后面喊“安哥等等我”,他也装作没听见。厕所隔间里,他对着镜子做了个“关我屁事”的表情,但镜子里那双眼睛却骗不了人——那里头有什么东西耷拉着,像淋了雨的狗。
最离谱的是昨天。
林星屿不知从哪儿搞来一套新出的物理竞赛题,全年级就十套。他放到江乐安桌上,说:“这套题有点意思,最后一题用了大学普物的思路。”
要是以前,江乐安肯定会跳起来,一边翻一边嚷嚷“好啊你偷偷卷我”,然后拽着林星屿非让他讲清楚。但昨天,他只是看了一眼封面,然后说:
“哦,谢谢。”
连个表情都没有。
蔡亮和陈星河当时正在前排分一包薯片,听到这声音同时转过头,两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等林星屿离开后,陈星河用笔戳了戳蔡亮的背,声音压得极低:
“亮子,你觉不觉得安哥这几天怪怪的?”
“何止怪,”蔡亮回头瞥了一眼后排那个蔫头耷脑的背影,用气声说,“简直像换了个人!就刚才,林大学神主动送题,他居然只说‘谢谢’?这要搁以前,他能缠着人家讲一晚上!”
“确实不对劲,”陈星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该不会是因为……那个礼盒吧?”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颗脑袋冷不丁从两人中间冒出来。
“你俩在说啥呢?”
蔡亮和陈星河吓得一哆嗦,薯片差点撒了一桌。两人连忙摆手,动作整齐得像军训:“没、没啥!安哥,我们啥也没说!”
“哦?”江乐安狐疑地扫了他俩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信你们个鬼”。但他也没再追问,只是又缩了回去,继续对着物理题发呆——虽然那道题他已经盯着看了十五分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中午放学铃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桌椅拖动声、说笑声、书包拉链声混成一片。林星屿合上书本,整理好笔袋,然后起身走到江乐安桌边。
“去食堂吗?”
他声音平静,和往常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乐安正低头假装收拾书包,闻言动作一顿。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头顶,沉甸甸的。他咬了咬牙,头也不抬:
“不去,不饿。”
“那好吧。”
林星屿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不疾不徐,穿过嘈杂的教室,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乐安听着那脚步声远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他在心里骂自己矫情,骂自己莫名其妙,可那股气就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索性趴回桌上,打算趴到所有人都走光。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午后的阳光挪了个位置,正好晒在他后颈上,暖烘烘的。远处隐约传来食堂的喧哗,篮球场上有拍球的声音,一下,两下,像某种缓慢的心跳。江乐安闭上眼,打算睡一会儿。
然后他的肚子叫了。
“咕噜噜——”
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回响。江乐安猛地睁开眼,脸唰地红了。他捂住肚子,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偏偏这时,教室前门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星屿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明显带着一丝疑惑:
“你饿了?”
江乐安:“!!!”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没、有、饿!”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硬邦邦,还带着点恼羞成怒的颤音。
林星屿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转向前排正在偷看的蔡亮,平静地发问:
“他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蔡亮被点名,吓得一激灵,结结巴巴地说:“可、可能是因为……你收到的那个礼盒,他没收着?”
陈星河也小声帮腔:“可能是吧……”
林星屿:“???”
他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困惑的表情。直到放学,江乐安也没等他,自己先溜了。林星屿一个人背着书包,慢悠悠地走回家,脑子里还在想那个“礼盒”和“中邪”的关联。
晚上九点多,江乐安已经洗完澡,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游戏也提不起劲,视频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个浅紫色的礼盒,一会儿是林星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会儿又是自己这几天幼稚到可笑的别扭行为。
烦。
正烦躁地划拉着屏幕,特别关心的提示音突然响了。
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点开。
是“瓶罐·里”。林星屿那个性冷淡风的头像,静静地躺在对话列表顶端。
瓶罐·里:「睡了吗?」
江乐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
易燃易爆·炸:「没有。」
几乎是秒回。
瓶罐·里:「这么晚了还没睡?」
易燃易爆·炸:「你不也一样没睡?」
发送。然后,他手指悬在表情包列表上,犹豫了一下,选了一个平时很少用的、带着点可爱挑衅意味的“^.^”发了过去。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装作随意地问:
易燃易爆·炸:「这么晚找我,有事?」
发送成功。他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几秒钟后,新消息弹出。
瓶罐·里:「下楼。」
简短的两个字。
江乐安一愣,下意识打字:
易燃易爆·炸:「下楼干嘛?难不成你在院门上啊?」
发送。他以为对方会解释,或者发个定位什么的。
然而,回复简单直接得让他瞳孔一缩。
瓶罐·里:「是的。」
江乐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映亮他的脸,那双眼睛瞪得溜圆。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可能”,然后趿拉着拖鞋,蹑手蹑脚地跑到阳台上,扒着栏杆往下看——
路灯下,真的站着个人。
暖黄色的光晕染开一小片夜色,飞蛾在灯罩周围扑簌簌地撞。林星屿就站在那圈光里,白衬衫在夜色里显出一种柔软的质地。他微微仰着头,看向江乐安房间的方向,手里果然拿着个东西。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乐安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
林星屿对他做了个“下来”的手势。很简单的手势,就抬了抬手,可江乐安却觉得那动作里有种说不出的郑重。他冲对方比了个“OK”,然后轻手轻脚地溜出房间。
二哈“星屿”正趴在客厅地毯上打盹,听到动静立刻竖起耳朵,摇着尾巴凑过来,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亲昵声。
“嘘——星屿乖,别叫!”江乐安一把按住兴奋的狗头,胡乱揉了两下,示意它安静。狗狗似乎听懂了,舔了舔他的手,乖乖坐回原地,只是尾巴还在欢快地摇。
他飞快地换上鞋,推开院门,跑到铁门前。隔着冰冷的栏杆,他看着门外的林星屿。
“门是锁的,开不了。”江乐安说。
“没事,就在这说吧。”林星屿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又是一个巧克力礼盒,包装和叶诗桃送的那个一模一样。
江乐安看着那个礼盒,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他别开脸:“我不需要。不需要别人送你的,你再转送给我。”
林星屿的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认真,正静静地回视着他。他举了举手里的礼盒,继续解释道:
“这是我让她帮忙买的,一模一样的款式,专门送给你的。”
江乐安:“……???”
他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林星屿那张在光晕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脸,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弯。
“你……你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你让她帮忙买?送给我?”
“嗯。”林星屿点了点头,似乎觉得他的震惊有些多余,但还是耐心地、更详细地解释了一遍,语速平缓,逻辑清晰:
“前天是六一儿童节。我不知道送你什么好。想起你平时好像挺喜欢吃甜的,就问她哪种巧克力比较好,想让她帮忙选一盒。结果她误会了,以为是我自己想要,就多买了一份,把她自己那份也一起给我了。”
他顿了顿,看着江乐安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补充道:
“所以,她送我的那份,我当天就退回去了。这个,才是我原本想送给你的那份。”
江乐安张着嘴,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
他脑子里像是有一团乱麻,被林星屿这几句平静的话,一点点梳理开来,露出了底下简单到令人无语的真相。
六一儿童节?送他礼物?因为觉得他喜欢吃甜的?让叶诗桃帮忙选?结果被误会,闹了乌龙?
这都什么跟什么?!
果然是这个榆木脑袋!一点都没变!思维方式永远这么直来直去,连送个礼物都能搞出这种让人误会到太平洋的乌龙事件!
他在心里疯狂地吐槽,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极度的荒谬感涌上来。可与此同时,那股堵在胸口好几天、沉甸甸的、让他看什么都不顺眼的闷气,却像被一根细针轻轻一扎,“噗”地一声,漏了个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轻松的,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
所以,这家伙不是因为收了叶诗桃的礼物而沾沾自喜,也不是故意拿着礼物在他面前晃。他只是……用了一种非常“林星屿”的方式,想送他一个儿童节礼物,结果搞砸了,还莫名其妙成了他被冷落的根源?
但那股憋了好几天的闷气,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全漏光了。
“……谢谢。”江乐安接过来,抱在怀里,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传出来。
“给,”林星屿看着他,夜色柔和了他惯常清冷的眉眼,他的声音也似乎比平时低缓了些,“六一儿童节快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点不确定:“虽然迟到了两天。现在送,也不算太晚吧?”
“还行吧,不算晚。”江乐安抱着礼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咱们……算是和好了?”林星屿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试探。
江乐安被他这副认真“求和”的姿态逗乐了。他抬起脸,故意板起脸,瞪了他一眼,语气是嫌弃的,眼底却藏着笑:“幼不幼稚?多大的人了,还和好不和好的。”
“哦。”林星屿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仿佛接受了这个“幼稚”的评价。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又回头,对他挥了挥手,“晚安。”
江乐安抱着怀里带着对方体温和心意的礼盒,感觉那股微甜的气息一直渗到了心底。他也抬起手,挥了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