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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心眼 他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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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一晃而过,转眼又是周一。
江乐安从308号别墅出来,习惯性地看向隔壁309——院门紧闭,没人。
江乐安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七点三十分。
“那家伙,肯定又提前半小时就走了。”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习惯性的埋怨。双手插进校服裤兜,他踢着脚边的小石子,慢吞吞地朝学校方向晃去。
路过学校对面的早餐店,香味飘出来。他脚步一顿,走进店里:“老板,一份油条,两份豆浆。”
“好嘞!这位同学!”
江乐安拎着早餐,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走廊上闹哄哄的。他一个闪身飘进教室,蔡亮一看到他就“噔”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安哥!又带什么好吃的了?给咱们也分点呗,是不是啊陈星河?”
陈星河正趴在座位上狂补作业,闻言抬起头,顶着一对黑眼圈:“是啊是啊安哥!”
江乐安看着他俩,心里那点“告状”的旧账还没翻篇,脸上却挤出一个笑,语气不咸不淡:“也不知道……是谁那天在网吧通风报信来着?”
陈星河刚好写完最后一个数字,长舒一口气,丢下笔站起身。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走到蔡亮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后者。
蔡亮立刻会意,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十足的讨好:“安哥,那事儿……还生气呢?我们那不是为了你好嘛!林老师当时那脸色,你要是被逮个正着,不得脱层皮?”
“哦?”江乐安挑眉,“所以我该谢谢你们?”
“那倒不用,那倒不用!”蔡亮搓着手,眼睛又往早餐袋上瞟,“就是……这早餐……”
“没生气。”江乐安打断他,把袋子放在自己桌上,发出轻轻的“啪”一声。
蔡亮和陈星河对视一眼,眼中同时燃起希望的小火苗。
“那没生气的话……”蔡亮试探着,手指悄悄指向袋子,“这……是给咱们带的?我就知道安哥最大方了!”
“不是。”江乐安眼皮都没抬,开始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
“啊?”蔡亮脸上的笑容僵住。
陈星河也愣了,凑过来:“不是给我们的?那是给谁带的?”
江乐安动作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教室后排某个靠窗的角落,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给……那个榆木脑袋。”
“榆木脑袋?”蔡亮茫然地重复,随即眼睛猛地瞪大,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给林大神带的?!”
几乎是同时,陈星河也倒抽一口凉气:“安哥,你认真的?!”
两人的惊呼引来附近几个同学的侧目。江乐安立刻甩过去一记凌厉的眼刀:“闭嘴!嚷嚷什么?”
蔡亮赶紧捂住嘴,和陈星河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压低声音,语气依旧充满了惊悚:“安哥,你没事吧?给林星屿带早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俩不是……那什么吗?”
他想说“死对头”,但在江乐安越来越冷的注视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不给他带,难道给你俩这俩叛徒带?”江乐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蔡亮和陈星河同时噎住,悻悻地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座位。走出两步,蔡亮又想起什么,回头戳了戳陈星河,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咋呼:“对了,英语卷子写完没?快借我抄抄!老张第一节就要检查!”
“催什么催!马上马上!”
两人很快又为了作业打闹起来,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江乐安没理他们,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后排——林星屿已经坐在那儿了,正安静地看着书。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轻轻的、带着迟疑的敲门声。
不,不是敲门,是有人用手指关节,很轻地叩了叩敞开的门板。
一个脑袋从门边探了进来。是隔壁二班的叶诗桃。女生穿着整洁的校服裙,长发梳成乖巧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五官。她成绩拔尖,性格文静,是老师眼里标准的“好学生”,和林星屿并称年级里的“学霸界男女双煞”。
此刻,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某个知名烘焙店的logo。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有些闪烁,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个……林星屿同学在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不少人的目光“唰”地集中过去,带着好奇、了然和隐隐的兴奋。
林星屿闻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
叶诗桃接触到他的视线,脸更红了些,但还是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将手里的纸袋稍稍提起,声音比刚才更轻,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林星屿同学,我……我给你带了早餐,是‘枫糖记’的蜂蜜松饼和现磨豆浆,听说你经常不吃早饭,这个……”
她喜欢林星屿。这件事,在整个高二年级几乎不是什么秘密。据说高一还在同班时,她就曾托人给林星屿送过表白信,只是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回音。分班后,她偶尔还是会像这样,找些理由出现在(三)班门口,或是请教问题,或是像今天这样,“顺路”带份早餐。
林星屿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才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谢谢。”
叶诗桃眼睛亮了一下。
但下一秒,林星屿继续道:“不过不用了。我吃过早餐了。”
叶诗桃脸上刚刚扬起的、带着期盼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她提着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秒,夹杂着几道同情的目光和细微的叹息。
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容终究有些勉强:“这、这样啊……那好吧,不打扰你了。”
她抿了抿唇,又看了林星屿一眼,后者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回书本上。她垂下眼帘,转身快步离开了三班教室门口,马尾辫在脑后轻轻一晃。
那个精致的纸袋,被她紧紧地攥在手里,带走了。
小小的插曲结束,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但很快被早读前特有的、那种躁动不安的氛围淹没。
江乐安看着叶诗桃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后排依旧沉浸于书中的林星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有点像是……松了口气?但又好像不只是这样。
他捏了捏手里已经不那么烫的早餐袋,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拎着袋子,晃晃悠悠地朝教室后排走去。
江乐安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扬,目光飘向窗外,用一副硬邦邦的、仿佛施舍般的语气开口:“喂,榆木脑袋。”
林星屿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双眼睛是沉静的黑色,像秋日的寒潭,清晰地映出江乐安有些不自在的脸。
江乐安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跳,但话已出口,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下去,语气更冲了几分:“给你带的早餐,要不要?”
他说完,就紧盯着林星屿的脸,准备迎接预料之中的、礼貌而疏离的拒绝,或者干脆是直接的无视。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被拒绝,他就顺手把这早餐扔给眼巴巴望着的蔡亮,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绝不露出一丝一毫在意的表情。
林星屿的目光,从江乐安故作镇定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那个廉价的白色塑料袋上。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能看见里面一根用牛皮纸包着的油条,和两杯封着口的豆浆。
然后,他抬起眼,重新看向江乐安,薄唇微启,吐出一个清晰而平静的单字:
“要。”
“……”
江乐安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所有的心理准备、预设的反应、后续的应对方案,在这个简简单单的“要”字面前,瞬间土崩瓦解,碎成一地。
“你……”他张了张嘴,大脑有些空白,下意识地反问,“你不是说你吃过早餐了吗?”
话一出口,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问的什么蠢问题!
林星屿看着他难得一见的、近乎呆滞的表情,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他面色依旧平静无波,语气理所当然地回答:
“又饿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不行吗?”
“……”
江乐安被这句理直气壮的“又饿了”彻底噎住了。所有准备好的、或尖锐或调侃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了个干净,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带着点无措的安静。
“……哦。”最终,他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移开视线,觉得耳根有点发烫。
林星屿没再说话,伸出手,将那个塑料袋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然后开始拆上面的结。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特有的、属于他的节奏感。
就在江乐安觉得尴尬,准备转身回座位时,林星屿忽然又开口了。他没有抬头,声音平淡,却让江乐安的动作瞬间僵住。
“刚才,”林星屿解开塑料袋,拿出里面温热的豆浆杯,指尖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你偷听我说话,江乐安同学。”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乐安猛地转回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是瞬间炸毛:“谁、谁偷听了?!我才没有!”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附近几个同学又看了过来。江乐安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一阵发热,强行压低了声音,语气又急又冲,试图掩盖心虚:“我只是……刚好路过!路过听见了一点而已!谁让你在教室门口说话那么大声!”
林星屿终于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沉静依旧,却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意味,落在江乐安因激动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哦”了一声。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就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音节,仿佛已经接受了江乐安的解释,又仿佛……看穿了一切,只是懒得戳破。
“快吃吧,”江乐安没好气地说,转身欲走,“要上课了。”
“嗯。”身后传来林星屿低低的回应,伴随着塑料袋轻微的窸窣声。
江乐安走回自己座位的这几步路,觉得脚步有些飘。他在座位上坐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上课铃响了。江乐安坐在座位上,眼角余光瞥见林星屿打开袋子,拿出那根油条,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豆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林星屿安静的侧脸上,也落在那份平平无奇的早餐上。
江乐安忽然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关于“告状”的旧账,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更难以言说的情绪,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悄破土,挠得他心里有点痒,又有点慌。
他好像……对那个榆木脑袋,开始有点“心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