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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骗子 有这么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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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如同丧家之犬，在晚高峰的车流与人潮中疯狂冲刺。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线将他们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像极了此刻他们狼狈不堪的心情。
“安哥！对不住了！我家‘旺财’好像要生了，一窝崽子呢，我得赶紧回去接生！不然母狗咬人我可制不住！”
蔡亮一边喊，一边做出一副急不可耐的姿态，脚步却在无形中加速，眼看就要脱离江乐安的控制范围。
“安哥！我妈喊我回家吃饭，说是做了我爱吃的红烧肉，糖色炒得那叫一个地道，再不回去锅都要凉透了，失陪失陪！”
陈星河紧随其后，理由找得比蔡亮还要冠冕堂皇三分，甚至还配合着摸了摸肚子，发出夸张的咕噜声，演技堪称浮夸。
这两个借口，拙劣得令人发指，简直就像是两个刚学会撒谎的三岁孩童，漏洞大得能开过一辆重型卡车。
然而，还没等江乐安来得及爆出口，那两人便借着红绿灯的掩护，分别拐进两条岔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速度，简直堪比奥运百米冲刺的世界冠军，只留下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原地杵着的江乐安。
“好，真好。”
江乐安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个破了洞的风箱一样“嘶哈——嘶哈——”地倒抽着凉气。胸腔剧烈起伏，心脏跳动的声音大得像是在耳边擂鼓，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
他直起腰，目光在空荡荡的街道两旁左瞟右瞟——连只野猫的影子都没见着，更别提那两个刚才还在信誓旦旦喊着“同生共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塑料兄弟了。
“溜得比泥鳅还快……”
他气得牙根直痒，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恨不得现在就顺着网线爬过去，把那两人的游戏账号全给注销了，顺便在他们家门把手上抹点风油精。
江乐安愤愤不平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屏幕因为刚才剧烈的奔跑还在微微晃动，映出他有些扭曲的倒影。他熟练地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星空头像——那个备注名为【瓶罐·里】的家伙。
索性发了一条超长文字，把满腔的怨气、怒火、委屈，全都化作一个个跳动的字符发泄在键盘上。末尾还怼了个龇牙咧嘴、甚至带着一丝狰狞的魔怪表情包，企图用气势压倒对方，哪怕隔着屏幕，也要给对方造成精神污染。
【易燃易爆·炸】「榆木脑袋，你在哪呢？咋没看到你人影？你是不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别以为你戴个眼镜我就找不到你了！我都快累成狗了，那两个叛徒跑得比兔子还快，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连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
江乐安站在308别墅那扇雕花繁复的铁艺大门前，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在他听来，那每一片叶子摩擦的声音，都像是蔡亮和陈星河在那边肆无忌惮地偷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足足五分钟，屏幕才幽幽亮起。
那边慢悠悠地回了一条，字数少得可怜，却字字诛心，精准踩雷。
【瓶罐·里】「在家？」
江乐安看着那两个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直接按住语音键，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更顾不上什么形象，气呼呼地对着麦克风吼道，声音之大，吓得路边一只正在翻垃圾桶的流浪狗夹着尾巴哀嚎一声，落荒而逃：
“你不是说你在我们院门吗？啥时候又回去了？你玩我呢？还是说你在骗我？！林星屿你个大骗子！你说话不算数！你这是欺诈消费者！是违约！是……是背叛革命！”
语音发送过去，那边显示“正在输入...”，然后停了很久。
久到江乐安以为对方又要玩失踪的时候，一行字跳了出来。
【瓶罐·里】「你刚才不也骗了我吗？」
【易燃易爆·炸】「？？？」
江乐安一愣，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滑稽的问号。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好家伙！合着在这给我挖了个坑等着呢！
这腹黑的家伙，居然学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这招借力打力使得行云流水，简直防不胜防！
【瓶罐·里】「你在院门上？」
江乐安此时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死撑到底，试图挽回一点摇摇欲坠的面子，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认怂。
【易燃易爆·炸】「是的！就在门口！你人呢？你出来！你个骗子！我要跟你决斗！」
【瓶罐·里】「那练字去。」
【易燃易爆·炸】「林星屿你这人有点坑人吧！你明明不在门口还骗我说在，这不是诈骗是什么？这算不算电信诈骗未遂？要不要我帮你报警啊？」
【瓶罐·里】「你先坑的？」
【瓶罐·里】「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在门口？我只是在确认位置。是你自己心虚，自己脑补的。逻辑漏洞百出，江乐安，你的语文阅读理解该重学了。」
“……”
江乐安被噎得没话说，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脸憋得通红。他狠狠按灭屏幕，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锁屏，然后把手机狠狠塞进兜里，仿佛那不是手机，而是林星屿那张欠揍的脸。
气冲冲地推开了308别墅沉重的实木大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中央喷泉在哗啦啦地流淌着水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脆。
“小安回来啦！”
楚姐系着印有小碎花的围裙，端着一盘刚洗好的水晶葡萄和草莓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那种“我都懂”的慈爱笑容，眼神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嗯，楚姐！”江乐安黑着一张脸，像个小火药桶，随时可能爆炸，但面对长辈还是收敛了几分，“家里有人……在我房间等我呢？”
他本来想说“有个骗子”，但话到嘴边改成了比较委婉的说法。
楚姐一脸“你懂的”表情，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是啊，快回房间吧，人家等你好一会儿了。我看你们年轻人，感情就是好，这么晚了还来辅导功课，真是难得。”
楚姐说完，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江乐安的肩膀，转身回厨房忙活去了。
感情好？
骗子！那是骗子！是压榨童工的资本家！是狡猾的狐狸精！
江乐安在心里咆哮。但他听着楚姐的话，心里又泛起一丝嘀咕：不对啊，他说他在家？难道林星屿真的早就回家了？那刚才在网吧门口那股凉飕飕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心理作用？
不管了，先上去看看是哪个混蛋在装神弄鬼。
江乐安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跑着冲上了旋转楼梯。木质台阶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他来到二楼自己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房门——
果然，房间里灯火通明。
林星屿正背对着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他那张电竞椅上，背靠着椅背，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开，手里拿着一本书，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听到开门的动静，那人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不带一丝波澜：
“上来了。”
江乐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现身吓了一跳，心脏漏跳了一拍，随即炸毛：“你不是说你在家吗？！你不是在院门吗？！你是怎么做到的？瞬移吗？还是说你其实一直就在房间里？！你这魔术是跟刘谦学的？”
林星屿这才慢条斯理地合上书，转过身。
“是啊，在家里。”林星屿淡淡地说道，甚至还优雅地指了指脚下光洁的地板，“这里，不就是你家吗？我在你家，自然是在家里。逻辑严谨，毫无破绽。”
“？？？”
江乐安感觉自己的CPU要烧了，头顶仿佛冒出了一团乱码。这逻辑看似通顺，无懈可击，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这根本是诡辩！是文字游戏！是逻辑陷阱！
林星屿看着他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呆滞表情，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那细微的动作，像是在嘲笑一只落入陷阱还在拼命挣扎、试图咬断绳索的小仓鼠。
他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慢悠悠地补刀：
“回来了就行。省得我去网吧抓人，那样太影响市容。而且，你刚才那副样子，被路人看见还以为我在虐待童工。”
“你……！”
江乐安气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行了，”林星屿打断了他的抗议，修长的手指指了指书桌上摊开的练字本，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虽然谈不上书法大家，但比起江乐安以前那狗爬般的字迹已经有了长足进步，“那你这几天欠的练字还没练完，可以开始了。别想蒙混过关，今天必须补齐。还有，你刚才那篇英语作文，时态错乱得像毕加索的画。”
“哦……”
江乐安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虽然心里把蔡亮和陈星河骂了一万遍，甚至已经构思好了怎么把他们绑在椅子上用痒痒挠折磨致死，再浇上辣椒油的十八般酷刑，但看着林星屿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他还是选择了屈服。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等老子练好了字，学好了数学，考上了清华北大，再来收拾你们这群叛徒和骗子。
江乐安磨磨蹭蹭地走到书桌前坐下，不情不愿地拿出了那支派克钢笔。
于是，房间里再次上演了熟悉的画面——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灯光下，两个人头凑在一起。
江乐安抓耳挠腮地讲着英语语法，手里挥舞着一支荧光笔，在卷子上画圈圈，唾沫横飞：“这个时态就是……就是……过去了但又没完全过去，懂吗？这是一种介于过去完成时和一般过去时之间的模糊地带，充满了语言的张力与美感！”
林星屿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万宝龙钢笔，慢条斯理地点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这语法是体育老师教的？还是说你的英语单词都是靠掷骰子猜的？张力与美感？我看是混乱与无序吧。这个句子结构，连主谓宾都找不齐。”
“你懂什么！这是语感！天才的直觉是不需要逻辑的！”江乐安梗着脖子反驳。
轮到林星屿讲题时，他则是一脸淡定地在草稿纸上推导物理公式。但当看到江乐安画的受力分析图时，眉头微蹙，露出了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你这画的是蜈蚣吗？受力点这么多？还是说这个物体长满了腿？摩擦力、拉力、重力、支持力……你连空气阻力都画出来了，怎么不把地球自转的离心力也算进去？还有这个角度，你是用圆规画的吗？歪成这样？”
“这叫详细！懂不懂！严谨是科学的基石！”江乐安涨红了脸，死鸭子嘴硬，试图维护自己作为“理科男”最后的尊严。
“……”
虽然时不时夹杂着几句互怼和嫌弃，但在林星屿这种“魔鬼教官”的魔鬼监督下，江乐安练字本上的字迹，确实一天比一天工整了那么一点点。至少，不再是那种会被当成密码本的鬼画符了。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江乐安写着写着，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身旁专注讲题的林星屿。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鼻梁高挺，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薄唇轻抿，神情认真。
啧，这家伙……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跟漫画里走出来似的，就是心眼忒多，简直比蜂窝煤还多窟窿。
不过……
江乐安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有这么个“骗子”盯着自己，似乎……也不算太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