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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真香 这榆木脑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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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过四点半，发出极轻微的“咔哒”一声，像是某种宣告结束的暗号。
“差不多了。”林星屿合上厚重的物理参考书，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抚过，又看了眼手机屏幕，“我该回去了，家里还有点事。”
“这么快？”江乐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嫌弃的表情补充道，“我是说，你这监督工作做得不够到位啊，这才两个小时！我还没进入状态呢，你就撤了？这也太不负责任了吧，榆木脑袋！”
林星屿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站起身，背好书包，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剩下的你自己消化。笔记留在你这儿，不懂的微信问我。如果你连这点自觉性都没有，那我也救不了你。”
“切，谁稀罕。”江乐安嘴硬，却还是撑着拐杖，有些笨拙地站起来，单脚跳着想去送客，“我送送你，顺便活动活动筋骨，总比躺着强。”
“不用。”林星屿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将他按回柔软的沙发里，“你腿脚不方便。好好待着，别乱蹦跶，再二次伤害我可不管。”
江乐安被按回沙发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星屿弯腰换鞋。那双白色的运动鞋踩在玄关的地垫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到门口时，林星屿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的余晖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连发梢都染上了暖橘色的光晕。他顿了顿，用那惯常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叮嘱道：
“记得晚上换药。药膏在茶几第二个抽屉里。还有，别老玩手机，对眼睛不好，对你这只受伤的脚也没好处。”
“啰嗦。”江乐安嘟囔着，却还是点了点头，视线追随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口的身影。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落地扇“嗡嗡”转动的声音，搅动着午后闷热的空气。
江乐安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一滩融化的黄油。他看着茶几上那本笔记，还有旁边吃剩的、只剩果盘的西瓜皮和哈密瓜籽，空气中还残留着水果清甜的香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笔记本封面上那行熟悉的字迹——
高二物理·江乐安（林星屿整理）
那行字写得一丝不苟，笔锋锐利，透着一股属于林星屿特有的、不容置喙的认真劲儿。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瓶罐的头像。
易燃易爆·炸：「喂，榆木脑袋。」
几乎是秒回。
瓶罐·里：「？」
易燃易爆·炸：「谢了。笔记很有用。」
瓶罐·里：「嗯。不客气。」
江乐安盯着那个孤零零的“嗯”字，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他正准备关掉屏幕，手机却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那个名为“为活跃活跃再活跃”的微信群。
群名叫得挺嚣张，实际上也就是他们几个死党。江乐安点开一看，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
蔡不亮：[图片][搞笑沙雕视频链接]
蔡不亮：@全体成员兄弟们！大半夜的，看点提神醒脑的东西！
陈不星：@蔡不亮亮哥，大半夜的不睡觉，发搞笑视频干嘛！你这是想让我们明天集体顶着黑眼圈去上课？
蔡不亮：@陈不星格局小了！就是要大半夜发才刺激啊！深夜暴击，懂不懂？
人间快乐瀑布（江乐安）：@蔡不亮我看你是大半夜不睡觉，脑子不刺激就难受是吧？
蔡不亮：@人间快乐瀑布安哥！你也没睡呢！我就说嘛，这么晚肯定还有战友！
人间快乐瀑布：没事，在看笔记！
人间快乐瀑布：@瓶罐·里再邀一个人进来！
蔡不亮：@人间快乐瀑布邀谁进来呀！安哥，这大半夜的，别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啊！
陈不星：@人间快乐瀑布安哥，邀谁啊！该不会是隔壁班那个爱八卦的胖子吧？
人间快乐瀑布：@瓶罐·里加榆木脑袋！
蔡不亮：？？？
陈不星：？？？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江乐安甚至能想象出屏幕对面那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蔡不亮刚灌进嘴里的一口水“噗”地一声喷了出来，飞快地按住语音键，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安哥你认真的吗？我没看错吧？你要拉林星屿进咱们群？那个冷若冰霜的榆木脑袋？”
另一边的陈不星也发来一连串的问号，紧接着是语音：“是啊安哥，你不是最烦他吗？上次还说要把他踢出你的社交圈呢！怎么突然……”
人间快乐瀑布：@陈不星@蔡不亮加他比较方便！
江乐安硬着头皮撒谎，手指都有点抖。方便什么？方便监督他写作业？方便随时被怼？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陈不星：就为了方便？
蔡不亮：？？？安哥，你被夺舍了吧？这不像你会干的事啊！
人间快乐瀑布：不行吗？你们有意见！
江乐安使出了杀手锏——摆出老大的架子。
那俩人立刻怂了。
陈不星：没没没！安哥决定的，哪敢有意见！
蔡不亮：对对对！安哥说加谁就加谁！林大学神进来我们也欢迎！热烈欢迎！
人间快乐瀑布：那好，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陈不星：嗯。
蔡不亮：嗯。
江乐安迅速退出群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他感觉自己像个干了坏事又试图伪装成正人君子的贼。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点开了那个星空头像。
易燃易爆·炸：“睡了吗？榆木脑袋！”
这一回，回复来得慢了一些。差不多过了三分钟，屏幕才亮起。
瓶罐·里：“没有。”
易燃易爆·炸：“这么晚了还没睡！在干嘛呢！你这作息比我这伤员还不规律！”
瓶罐·里：“有事复习。”
易燃易爆·炸：“你木脑袋这么疯狂吗？这么晚了还复习呢？你是打算考清华还是考宇宙中心啊？”
又说：“我加你进一个群！”
瓶罐·里：“进什么群？”
易燃易爆·炸：“一个为活跃而活跃，再活跃的一个群，只有你和我和另几位？都是熟人，放心，不是诈骗集团。”
瓶罐·里：“那你邀我。”
易燃易爆·炸：“嗯。”
江乐安操作着手机，发出邀请。系统提示：等待对方接受邀请。
这几秒钟显得格外漫长。江乐安紧张地盯着屏幕，生怕对方看出什么端倪。
终于，提示音响起：瓶罐·里已成为群成员。
江乐安迅速在群里艾特了他。
人间快乐瀑布：@瓶罐·里欢迎林星屿同学！入群请遵守群规，第一条：不许潜水！第二条：不许发学习资料！第三条：服从群主安排！
群里静悄悄的。
江乐安心里有点打鼓：这榆木脑袋该不会是看穿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新成员才发了一条消息。
瓶罐·里：「收到。」
就两个字。一如既往的冷淡。
蔡不亮和陈不星在下面疯狂刷屏表示欢迎，但林星屿没再接话。
几个人又胡乱聊了几分钟，大多是蔡亮和陈星河在斗图，江乐安偶尔插两句嘴，林星屿则全程潜水。气氛谈不上热烈，但也算和谐。
十点多的时候，江乐安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人间快乐瀑布：「困了，睡了。都早点睡，晚安。」
蔡不亮：「安哥晚安！林大学神晚安！」
陈不星：「晚安各位！」
瓶罐·里：「晚安。」
江乐安放下手机，关上台灯。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只有窗外偶尔路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午的画面——林星屿低头写字的侧脸，讲解题目时沉稳的声音，还有夕阳下那层金色的轮廓。
“真香。”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第二天早上，江乐安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闹钟，才七点半。谁这么早？
他扶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星屿，手里提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豆浆和油条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说好了，七点在宿舍楼下见？”林星屿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看来你不仅腿伤了，记性也伤了。”
江乐安揉了揉眼睛，脸有点发烫：“……我忘了。”
“吃早餐。”林星屿走进来，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吃完记得换药。今天的药我给你带来了。”
江乐安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突然想起昨晚那个微信群。
他偷偷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易燃易爆·炸：「早啊，榆木脑袋。」
瓶罐·里：「早。」
江乐安看着那个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低头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心里美滋滋地想：
江乐安：[嗯，真香。]
几天后的傍晚，微信群里又热闹起来。
蔡不亮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备注：庆祝安哥脱离拐杖！
江乐安点开红包，抢到了几块钱。他看着群里不断跳出的表情包，突然发了条语音，声音带着点得意：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我现在单脚跳已经能跳得比蔡亮跑步还快了！”
林星屿在群里发了一条文字。
瓶罐·里：「小心二次伤害。」
江乐安看着那条消息，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他打字回复：
易燃易爆·炸：「知道啦，木头脑袋！管好你自己吧！」
放下手机，江乐安走到窗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他摸了摸已经消肿不少的脚踝，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榆木脑袋，好像……真的挺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