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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雨季 “欢迎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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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来得悄无声息。
正值雨季,窗外的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夏天末尾特有的那种闷热混在一起,黏糊糊地裹在身上。
江乐安考上了医学院,就在离林星屿学校不远的地方。虽然两所学校之间只隔了三条街,骑车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但因为课表和专业的差异,他们并不能每天都见面。于是语音和视频成了日常——早上醒来第一条消息,晚上睡前最后一条消息,中间穿插着无数张随手拍的照片和几句没头没尾的废话。
江乐安最近在准备一个回礼。具体是什么,他没跟任何人说,连蔡亮问起来他也只是含糊地应付过去。他确实想念那个人,但嘴硬是他的天性,每次朋友问起来,他都要先梗着脖子来一句“谁想那个榆木脑袋了”,然后再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偷偷翻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连朋友都看不下去了。
某天聚餐的时候,蔡亮叼着一块红烧肉,含含糊糊地说:“安哥,要不你俩干脆在学校外面租个房子算了。反正离得也不远,省得你天天抱着手机傻笑。”
江乐安放下筷子,眼睛一亮:“行啊!”
陈星河在旁边补充道:“我们学校附近有不少公寓,价格也还合适。你要是真想租,我可以帮你问问。”
江乐安点了点头,把这个提议记在了心里。
大学生活比高中宽松了许多,蔡亮和陈星河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都在同一个城市,隔三差五就会约出来聚一聚,吃顿饭或者逛个街。程盛和苏闲言那一对就比较忙了——两个人都不在本市,课程安排也紧,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手机上联系。
不过最近,江乐安和林星屿在一次视频通话中,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那天晚上,江乐安窝在宿舍床上,和林星屿连着视频。屏幕里,林星屿正坐在书桌前,背景是他宿舍那面贴满了公式和备忘贴的墙。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各自学校里的琐事,话题不知道怎么转到了程盛和苏闲言身上。
江乐安随口说了一句:“对了,你最近有没有跟程盛他们联系?我感觉好久没看到他俩在群里冒泡了。”
林星屿放下手里的笔,想了想:“上周通过一次电话。他们俩在一起了。”
江乐安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声音都高了八度:“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过年前吧。”林星屿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知道很久的事实。
“我怎么不知道?!”江乐安的声音里充满了被蒙在鼓里的震惊,“榆木脑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星屿无辜地看着屏幕里的他:“我也是才知道不久的。江乐安小朋友,咱俩的信息渠道是一样的。”
江乐安还想再说点什么,视频那头忽然传来蔡亮的声音——他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陈星河旁边,脑袋从屏幕边缘探进来,一脸“我抓到你们了”的表情:“林大学神,安哥——麻烦不要在视频通话里公然撒狗粮。我们这边看得很清楚。”
江乐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这算狗粮吗?他人还在国外呢,隔着几千公里,我能撒什么狗粮?”
蔡亮和陈星河异口同声地说:“你俩光是说话就已经算打狗粮了!”
然后,不等江乐安反驳,视频那头“嘟”的一声被挂断了。
江乐安盯着显示“通话已结束”的手机屏幕,愣了两秒,然后无奈地笑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星星戒指,转了转,然后重新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人间蒸发的二哈:「榆木脑袋,什么时候回国?」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那边就回了。
不解风情的人味榆木:「后天。八月十九号。」
人间蒸发的二哈:「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人间蒸发的二哈:「我先挂了,有事。」
不解风情的人味榆木:「那行。」
时间过得很快。八月十七号、十八号,两天一晃而过。
江乐安这两天几乎没怎么睡好觉。每天晚上翻来覆去地烙饼,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计划,闭眼是那个人,睁眼也是那个人。终于在十八号早上,他脑子一抽,抓起手机就给蔡亮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时候,蔡亮正在喝牛奶。听到江乐安那句“陪我去挑房子”,他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呛得咳了好几声,才难以置信地问:“啥?安哥,你确定?”
江乐安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笃定:“我确定。而且上次不是你先提的建议吗?”
蔡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和旁边同样听到了通话内容的陈星河交换了一个眼神。蔡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犹豫:“我上次确实说了租房的事……但我当时就是随口一提,闹着玩的。你来真的啊?”
“不能再真了。”江乐安的回答简短而坚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江乐安忽然警觉地顿了一下,语气一变:“等一下——陈星河是不是在你旁边?”
蔡亮的语气明显慌了一下:“没有的事!你等着,我马上来找你!”
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江乐安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沉默了两秒。
过了一夜,江乐安在小区的路口等到了蔡亮。蔡亮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个人,正是陈星河。
江乐安看着那个跟在蔡亮身后的人,挑了挑眉:“他怎么也来了?”
蔡亮挠了挠头,解释道:“我俩在同一所大学嘛,今天刚好没课,就顺便叫上他一起了。”
陈星河从蔡亮身后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安哥好!”
江乐安看了他们俩一眼,没有再追问。他转身走在前面,丢下一句:“话不多说,直接走吧。”
那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句:“哦。”
他们看中的是一间公寓,位于一个环境还不错的小区里,距离两所学校都不远——骑车到林星屿的学校大约十分钟,到江乐安的医学院也不过十五分钟。公寓在四楼,两室一厅,采光很好,有一个小小的阳台,阳台上能看到楼下那排银杏树的树冠。
江乐安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当场就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三个人忙着布置新家。他们去超市采购生活用品——买床单被套的时候,江乐安在那排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挑了一套素净的灰色和一套带着小狗图案的浅蓝色。买餐具的时候,他选了两个人用的量,不多不少。他们还买了一些装饰品——一小盆绿植,几张贴画,一个挂在门口的木质挂牌。
两只狗也被带过来了。乐安依然稳重,进了新家门先巡视了一圈,在每个角落都嗅了嗅,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了下来。星屿则兴奋得多,从这个房间窜到那个房间,尾巴摇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对新环境充满了好奇。
八月十九号的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去商场逛了一圈。江乐安在一家饰品店的橱窗前停了一会儿,看了看里面陈列的一对银质手链,然后走开了。
当天晚上,林星屿的消息准时到达。
不解风情的人味榆木:「江乐安小朋友,我回来了。」
江乐安站在机场到达大厅外的通道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人间蒸发的二哈:「在机场?」
不解风情的人味榆木:「我看到你了。江乐安小朋友。」
江乐安抬起头。通道的那一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拖着行李箱走出来。那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还是那副清清爽爽的样子,像三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他没有快步迎上去,也没有张开双臂。他只是站在原地,等那个人走到面前,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欢迎回来,榆木脑袋。”
林星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算是回应。
他们没有直接回学校宿舍,也没有回江乐安原来的家。江乐安叫了一辆车,一路指挥着司机开到了那个新小区。
林星屿下车后,看着眼前这栋陌生的居民楼,又看了看旁边的江乐安,目光里带着疑问。
江乐安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黑色的布条,踮起脚,蒙住了林星屿的眼睛。
“别摘。”他说,然后牵起林星屿的手,带着他往里走。
林星屿被他牵着,一步一步地上了楼梯。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台阶在上升,能听到楼道里自己脚步声的回响,能感受到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传来的温度。
走到四楼,江乐安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摸索着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推开门,牵着林星屿跨过门槛,走了进去。两只狗已经等在门口了——乐安端正地坐着,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星屿则兴奋地在原地转圈,喉咙里发出激动的哼哼声。
江乐安松开手,绕到林星屿身后,解开了那条布条:“好了。可以摘下来了。”
林星屿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他看到了面前的一切——两只狗坐在门口,尾巴摇得像小风扇;客厅里布置着简单的装饰,墙上挂着一幅手写的字,桌上摆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阳光从阳台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光。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站在他面前的江乐安身上。
“江乐安小朋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柔软的情绪,“这是你布置的?”
江乐安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之前都是你给我惊喜。这次算是回礼。”
林星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江乐安猝不及防的话:“这不算是回礼。”
江乐安愣了一下:“那算什么?”
“算是聘礼。”
江乐安:“??!”
墙上的时钟指针在安静地走着。北京时间二十三点五十分。
客厅里的灯忽然灭了——是星屿跑过的时候不小心绊到了电源线。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我去找开关。”江乐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然后灯亮了。
不是天花板的顶灯,而是暖黄色的烛光。江乐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客厅中央,手里端着一个蛋糕。蛋糕不大,两层,奶油抹得不算均匀,但看得出来做得很用心。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欢迎回来。生日快乐。”
他端着蛋糕,走到林星屿面前,烛光在他的眼睛里跳动,映出两点温暖的光。
“榆木脑袋,生日快乐。”
林星屿低头看着那个蛋糕,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谢谢。”
江乐安没有回应那句谢谢。他放下蛋糕,然后做了一个让林星屿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单膝跪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绒布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戒指。银色的素圈,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在烛光下看不清楚,但林星屿知道那行字是什么。
“榆木脑袋,”江乐安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但目光坚定而清澈,“之前在海滩上是你向我求婚。这一次,换我来问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你愿意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烛火在轻轻地跳动,两只狗安静地坐在一旁,歪着脑袋看着他们。
林星屿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嗯。”
他把江乐安从地上拉起来,然后低头,吻住了他。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雨丝落在银杏树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路灯的光在雨幕中晕开,变成一团温暖的橘黄色。屋内,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在两个人的呼吸中,稳稳地亮着。
此刻向岁月安定,岁岁年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