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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岑医生的档案室(3) 苏黎世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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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的雨夜,雷声沉闷,像是某种巨兽在云层后压抑的咆哮。
岑医生并没有去查看那个闪烁的红色警报灯。那盏灯连接着诊所外围的量子纠缠探测网,一旦有未经授权的“高危目标”突破结界,它就会亮起。
但现在,它亮得毫无意义。
岑医生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他的目光越过那闪烁的红光,落在了墙上的一幅画上,那是一幅抽象派的油画,画面混乱而扭曲,隐约能看出是一条公路,公路上行走着无数没有面孔的人。
“终于来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惊慌,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办公室的门没有被敲响,也没有被暴力破开。
它就像是融化了一样,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滩银色的液体,流淌在地毯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那滩液体中走了出来。
黑色的风衣滴着水,不是雨水,而是某种带着淡淡荧光的蓝色液体,那是“路煞”的□□,也是天脊线的“血液”。
陆沉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只异色的瞳孔中,左眼是深邃的墨黑,右眼却是燃烧着的、炽烈的金色。他的每一步落下,地毯上的银色液体就会沸腾一下,仿佛连现实都在排斥他的存在。
“岑医生。”陆沉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仿佛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好久不见。”
岑医生放下茶杯,微笑着点了点头:“确实很久了,陆沉。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为……‘路政司’?”
“别装傻。”陆沉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异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岑医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是为了陈默的解毒剂?还是为了你丢失的记忆?”岑医生依旧坐着,面对近在咫尺的、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陆沉,他的眼神甚至没有眨一下,“如果是前者,解药在保险柜里。如果是后者……你的记忆,早就被你自己封印了。”
陆沉的手猛地收紧,桌面上的红木竟然像豆腐一样被他的手指捏出了五个指印。
“我问你,”陆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那个‘老板’是谁?你背后的‘清道夫’高层是谁?”
岑医生笑了,笑得有些无奈:“陆沉,你还是没明白。‘清道夫’早就不存在了。所谓的高层,所谓的老板,不过是一群躲在地下的老鼠,妄图利用旧神的力量来延续他们腐烂的生命罢了。”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陆沉面前。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已经不再是人了,陆沉。你在天脊线的爆炸中,吸收了‘提丰’的神格碎片。你现在是‘半神’,是连接现实与虚妄的‘桥梁’。”
岑医生伸出手,想要触碰陆沉的脸颊,却被陆沉身上散发出的金色光芒逼退了半步。
“我不需要这种力量。”陆沉冷冷地说,“我只要陈默平安。”
“陈默……”岑医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为了他,甘愿放弃‘路政司’的荣耀,甘愿被我欺骗,甚至甘愿……被抹除记忆。”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正是之前在保险柜里消失的那个。
“你以为我想害他?”
岑医生打开盒子,里面没有徽章,只有一根细长的试管,试管里封存着一团跳动的、红色的火焰。
“这是‘提丰’的‘神火’,也是陈默当初在滑雪场为了救你,偷偷藏在体内的东西。”岑医生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早就被‘污染’了,陆沉。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你体内的‘路煞’在无意识地压制他体内的‘神火’。”
陆沉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你……说什么?”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是刽子手。”岑医生看着陆沉,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你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净化’,都在加速他体内‘神火’的觉醒。你给他的‘解药’,其实是在催化他的死亡。”
“不……不可能……”陆沉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那只金色的瞳孔开始剧烈颤抖,“他明明……明明好了……”
“那是假象。”岑医生合上盒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雷雨,“陈默是个傻瓜。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所以他才配合你的‘失忆’,配合你的‘解毒’,只为了让你能在这最后的时光里,过得像个……普通人。”
“不……”
陆沉痛苦地抱住头,脑海中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了陈默在喝下药膳后,那强忍痛苦的笑脸。
想起了陈默在雪地里,紧紧握着他的手,说:“陆沉,如果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想起了陈默在分别时,那最后的一个拥抱,那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他在骗我……他一直在骗我……”陆沉喃喃自语,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的风衣上,瞬间蒸发成一团白雾。
“他不是骗你,是爱你。”岑医生转过身,将那个黑色的盒子递到陆沉面前,“现在,选择权在你。”
陆沉抬起头,那只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绝望的火焰。
“打开它。”岑医生说,“吸收里面的‘神火’。用你的‘路煞’力量,彻底吞噬它。这样,你就能成为真正的‘神’,你就能拥有逆转时空、改写生死的力量。”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极具诱惑力:
“这样,你就能救活陈默。不只是暂时的压制,是彻底的……复活。”
陆沉看着那个盒子,颤抖的手缓缓伸了出去。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盒子的瞬间。
“叮——”
办公室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那尖锐的铃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岑医生皱了皱眉,拿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清脆、带着一丝焦急和疲惫的熟悉声音:
“岑医生吗?我是陈曦。我哥……我哥不见了。他留了一张字条,说他要去找你。你那边……有他的消息吗?”
岑医生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转头看向陆沉,那只异色的瞳孔中,金色的火焰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墨黑。
“他在我这里。”
陆沉拿过电话,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曦曦,别担心。哥没事。告诉陈默……告诉他,我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了,我就带他回家。”
他挂断电话,将那个黑色的盒子推回岑医生面前。
“我不需要这种力量。”
陆沉转过身,走向门口那滩已经凝固的银色液体。
“陈默的命,我自己会救。不用你这种……肮脏的交易。”
“陆沉!”岑医生在他身后大喊,“你救不了他!你只会害死他!”
陆沉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那就让我……亲手毁了我自己。”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滩银色液体中,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岑医生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的盒子,看着陆沉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低下头,看着盒子里那团依旧跳动的红色火焰。
“愚蠢……”
他低声喃喃,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
“真是……愚蠢得可爱啊。”
窗外,雷声轰鸣,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墙上那幅混乱的油画。
在那条扭曲的公路上,似乎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正手牵着手,走向远方那片未知的、却依旧充满希望的光明。
而在那条看不见的天脊线上,一盏新的孤灯,悄然亮起。
这一次,它是温暖的,橘黄色的,像是家里的灯光。
那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