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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雪夜的回响 阿尔卑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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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卑斯山的夜,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陆沉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透了睡衣。梦里,那辆黑色重卡的引擎声还在耳边轰鸣,还有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硫磺与铁锈的血腥味。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逃亡。那只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着,残留的幻象在视网膜上闪烁,他看到了归零点,看到了那颗巨大的眼球,还看到了……他自己。
在梦里,他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杀戮。银色的匕首上沾满了鲜血,而倒在血泊中的,是陈默。
“该死……”
陆沉抬手狠狠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画面。自从那次“爆炸”后,这种噩梦就时常侵扰他。莱昂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给他开了些安神的药。但陆沉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夹杂着雪沫扑面而来,让他清醒了几分。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呈现出冷硬的轮廓,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又做噩梦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沉回过头,看到陈默披着一件厚外套,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站在卧室门口。暖黄色的灯光从他身后溢出,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嗯。”陆沉关上窗户,遮住了外面的寒气,“做了个奇怪的梦。”
陈默走进来,把一杯热可可递给他,自己靠着窗台喝了一口:“梦见什么了?是又梦见那些怪物,还是梦见……我?”
陆沉看了他一眼,那只异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梦见我杀了你。”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我就知道。你的梦里,好像总是我在拖后腿,然后你为了救我,不是断手就是断脚,或者……杀了我。”
他放下杯子,走到陆沉面前,伸手轻轻抚摸着陆沉锁骨处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不过是个梦而已。你看,我现在好好的,你也好好的。这就够了。”
陆沉看着他,眼中的冷硬渐渐融化,化作一丝无奈的温柔:“你总是这么乐观。”
“不乐观怎么办?难道学你,整天板着个脸,像个……”陈默想了想,“像个看守地狱大门的门卫?”
陆沉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那你就是个……迷路的羔羊。”
“嘿!我有那么弱吗?”陈默假装生气,伸手去掐陆沉的脸。
陆沉顺势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拉,将他揽入怀中。
“不弱。”陆沉把下巴搁在陈默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只是……太容易受伤了。”
陈默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所以才需要你啊。陆沉,你是我的‘清道夫’,也是我的……归途。”
陆沉的身体微微一僵。
“清道夫”……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他记忆的锁孔。
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
他站在天脊线的入口,手里握着那把银色的匕首,对着一个穿着红羽绒服的女孩说:“编号006,任务开始。”
他坐在黑色重卡的驾驶室里,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说:“记住,你是陆沉,你是‘清道夫’,你的职责是清理污染,而不是……拯救。”
他看着陈默倒在血泊里,手里紧紧握着那盏孤灯,对他笑:“哥……别哭……”
“陆沉?你怎么了?”陈默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担心地看着他。
陆沉猛地推开陈默,后退了两步,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陈默想要上前,却被陆沉抬手制止了。
“别过来!”陆沉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只异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陈默……我……我好像……”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那个在归零点,他亲手将陈曦封印在血肉里的画面。想起了那个在岑医生的诊所里,他签下那份“放弃治疗”协议的瞬间。想起了那个在天脊线崩塌前,他对着陈默说的那句:“对不起,这是唯一的办法。”
“我想起来了……”陆沉痛苦地抱住头,“陈默……我骗了你……我……”
“哥!”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
陈曦推开门,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嘻嘻地站在门口:“我做了糖炒栗子,给你们送……”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陆沉正痛苦地靠在墙上,而陈默正一脸担忧地想要扶他,却又被他推开。
“哥?陆沉哥?你们怎么了?”陈曦愣住了,手中的食盒差点掉在地上。
陆沉抬起头,那只异色的瞳孔中,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红光,一闪而逝。
“没什么。”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有点累了。”
他看着陈默,又看了看陈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栗子……放桌上吧。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去哪?”陈默问。
“去……”陆沉拿起挂在衣架上的风衣,推开门,走进了漫天风雪中,“……还个债。”
陈默看着他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走到窗边,看着陆沉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哥,陆沉哥他……”陈曦有些害怕地拉了拉陈默的衣角。
陈默转过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揉了揉妹妹的头:“没事。他只是……出去透透气。”
但他知道,不是透气。
陆沉想起了什么。
而那个“什么”,很可能就是他们现在平静生活的终结。
与此同时,在疗养院的监控室里,岑医生看着屏幕上陆沉走出别墅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记忆回响”药剂,生效了。
“去吧,陆沉。”岑医生对着屏幕低声说道,“去把属于你的‘路煞’找回来。然后,亲手把它……送给陈默。”
风雪越来越大,掩盖了所有的足迹。
而在那条看不见的天脊线上,一盏新的孤灯,悄然亮起。
它在等待着,那个孤独的“清道夫”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