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无归期》暨娓

12、陈默的解毒经历 瑞士阿尔卑

　　瑞士阿尔卑斯山脚下的这家疗养院，隐蔽得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白桦树的叶子落了一地，金黄铺满了通往病房的小径。

　　陈默坐在轮椅上，裹着厚厚的羊毛毯，看着窗外那只笨拙的松鼠在埋藏松果。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层皮肤下曾经游走的黑色纹路，现在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又在发呆？”

　　陆沉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换了身装扮，不再是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而是一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看起来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居家的气息？

　　“松鼠在藏东西。”陈默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沉手里的食盒上，“这又是什么？今天的‘特制营养餐’？”

　　自从在圣莫里茨的木屋“和解”后，陆沉就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态度接管了他的生活。尤其是这“解毒”的后半程，陆沉简直比他自己当初戒断“路煞”时还要上心。

　　陆沉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一碗黑乎乎、散发着诡异气味的药膳。

　　“莱昂医生配的，说是能洗髓伐骨。”陆沉面无表情地舀起一勺，递到陈默嘴边，“张嘴。”

　　陈默看着那勺子，嘴角抽了抽：“陆沉，我能自己吃。”

　　“你手抖。”陆沉的理由简短有力，眼神不容置疑，“而且，这药凉了就没效果了。”

　　陈默无奈，只能张嘴喝下。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蔓延，让他忍不住皱眉：“这玩意儿真的能喝死人。”

　　“死不了。”陆沉又喂了一勺，“比你在天脊线上吃的那些‘怪东西’强多了。”

　　陈默想起在归零点吃过的那些不明物体，打了个寒颤，乖乖把剩下的喝完了。

　　陆沉拿出手帕，细致地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陈曦来信了。”陆沉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

　　陈默眼神一亮：“她说什么？”

　　“她说她在学做糖炒栗子，虽然总是炒糊，但比上次强多了。”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陈默，“还拍了张照片。”

　　照片上，陈曦站在一个栗子摊前，手里举着一包黑乎乎的栗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背景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陈默看着照片，眼眶有些发热。这才是他拼命想要守护的“正常生活”。

　　“她过得很好。”陆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岑医生说，她的脑电波已经恢复正常，那些‘神降’留下的阴影正在消退。”

　　“谢谢你。”陈默低声说。

　　陆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接话，只是把照片收好，放进陈默的床头柜里。

　　“明天做最后一次血液置换。”陆沉转过身，看着窗外的白桦林，“莱昂说，如果这次成功，你体内的‘旧神因子’就会被彻底清除。以后，你就只是陈默，一个普通的……有点倒霉的普通人。”

　　“普通的……有点倒霉的普通人。”陈默重复了一遍，笑了，“听起来不错。”

　　他看着陆沉的背影，突然问道：“陆沉，如果我真的变回普通人，没有了‘路煞’，也没有了对抗旧神的能力，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累赘？”

　　陆沉转过身，那只异色的瞳孔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亮。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

　　“陈默，你是不是被药膳灌傻了？”

　　陆沉伸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门：“当初救你，是因为你是‘钥匙’。现在留着你，是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因为你这人，虽然倒霉，但运气还不错。至少，能活下来。”

　　陈默捂着脑门，笑了。他知道，这就是陆沉式的情话了。

　　“那以后，还要请陆先生多多关照了。”陈默眨了眨眼。

　　陆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去给他倒水。

　　窗外，夕阳西下，将白桦林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陈默看着陆沉忙碌的背影，感受着体内逐渐平复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解毒的过程虽然痛苦，但好在，终点有光，也有人。

　　而这，就是他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