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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陆沉的归宿 雪下得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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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很大,把整个阿尔卑斯山脉都染成了纯白。圣莫里茨小镇的钟声敲了十二下,宣告着新年的到来。
山腰的一处隐蔽木屋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结着冰花的窗户,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温馨的光晕。莱昂医生收起医药箱,用带着浓重德国口音的英语说道:“最后一次血检,CRP指标正常。陆先生,你的身体……至少在生理层面上,已经是个‘正常人’了。”
陆沉坐在壁炉前的皮椅上,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遮住了锁骨处那道曾经差点要了他命的伤疤。听到莱昂的话,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漫天的风雪。
“她快到了。”陆沉说。
莱昂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好好准备吧。我这个老头子就不打扰你们的‘跨年仪式’了。”
门开了又关,风雪卷着寒气涌进来片刻,又迅速被屋内的温暖驱散。
陆沉站起身,走到壁炉前,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快要熄灭的炭火。火星噼啪作响,映照着他那张依旧冷峻的脸。那只异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显得有些深邃,仿佛藏着无数个无人知晓的夜晚。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里面装着两本护照,一枚戒指,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他自己的笔迹:“无论解毒成功与否,都请带她去冰岛看极光。”
这是他在天脊线崩塌前,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遗嘱。
他活下来了,但有些东西,注定只能留在那个充满迷雾和孤灯的世界里。
门外传来了汽车刹车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踩得积雪咯吱作响。
陆沉的手指微微收紧,将那张字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壁炉。
火舌瞬间吞噬了纸张,黑色的灰烬打着旋儿,飞向烟囱,消失不见。
门被推开了。
陈默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花,像个雪人一样。他看着屋内的陆沉,喘着粗气,眼神复杂。
“你跑得挺快。”陈默说。
“你找得也不慢。”陆沉靠在壁炉边,手里晃着酒杯,一脸的漫不经心。
陈默走进屋,关上门,脱下沾满雪的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他走到陆沉面前,盯着那双异色的瞳孔,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你以为这样就能切断一切?”
“有些人的归宿,注定是在路上。”陆沉抿了一口酒,声音低沉,“陈默,你有你的生活,你有你妹妹。而我……”
“而你是个麻烦,是吗?”陈默打断了他,眼中带着一丝怒意,“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地替别人做决定。你以为你消失,就是对谁好?”
陆沉沉默了。他看着陈默,那只异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但很快又被冷漠掩盖。
“陆沉,跟我回去。”陈默伸出手,掌心向上,“或者,让我留下来。”
陆沉愣住了。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温暖的气流在两人之间盘旋。
过了许久,陆沉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信封,放在陈默的手心里。
“冰岛的极光,据说能看到的人,都会得到幸福。”陆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没看过,也不知道什么是幸福。”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过,也许可以试试。”
陈默看着手中的信封,又看了看陆沉,眼中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的微笑。
“那就试试。”
窗外,雪依旧下得很大,但风雪中,似乎隐约传来了新年的钟声和远处的欢呼声。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在彼此的注视中,找到了一丝名为“归宿”的温暖。
而在那条看不见的天脊线上,孤灯依旧亮着,等待着下一个迷路的旅人。
但至少在这一刻,那个孤独的“清道夫”,终于可以卸下重担,享受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