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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三天 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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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苏念不知道自己在底下待了多久。
没吃,没喝。
渴的时候,嘴唇都干了。
她到处找,墙角有个水龙头,拧开,锈水流了半天才清。
她捧着喝了几口。
凉。
凉得牙疼。
可好歹能活。
中午的时候,铁门响了一下。
一个小窗从下面打开,推进来一个托盘。
一碗饭,一碟菜,一碗汤。
还是热的。
苏念愣了一下,赶紧爬过去。
“等等——”她喊。
可那个小窗已经关上了。
她跪在那儿,看着那个托盘。
饭菜是热的。
说明刚做的。
谁送的?
吴妈?
还是……
她没敢想。
吃了饭,她把碗筷放回托盘,推到门边。
下午的时候,托盘不见了。
第二天。
还是没人来。
只有那个小窗,一天三次,推进来饭菜。
早上,中午,晚上。
都是热的。
苏念试着在小窗打开的时候往外看。
可只能看见一双脚。
黑色的布鞋。
男式的。
不是吴妈。
她试着喊:“傅沉舟?”
那双脚顿了顿,然后走了。
没回头。
苏念靠着门,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送的?
还是他让人送的?
可他让人送饭,为什么不来?
是不想见她?
还是不敢见?
她不知道。
只知道饭菜都是热的。
一直热的。
第三天。
苏念开始习惯地下的生活。
白天靠着小窗透进来的光,知道是什么时辰。
晚上就守着那盏昏黄的灯。
睡不着的时候,她就想事情。
想妈妈。
想她那年十八岁,看见那件事的时候,有多害怕。
想她这些年为什么不提。
想她说的那句“妈对不起你”。
也想傅沉舟。
想他那天站在正厅里,说“你妈当年的沉默,让我家破人亡”时的眼神。
空的。
可空底下,是压了二十多年的疼。
她闭上眼。
那个少年又出现了。
不是灵堂,是别的地方。
——一扇门。
红漆的,关得紧紧的。
少年站在门外,敲了敲。
没人应。
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他就那么站着,站着,站着。
从天亮站到天黑。
那扇门再也没开过。
苏念睁开眼,眼泪流进头发里。
她知道那是哪扇门。
是母亲旧居小楼的门。
那个女人走之前那两年住的地方。
少年每次想妈妈,就画一张画,放在门口。
然后站着等。
等那扇门打开。
可她再也没开过。
苏念坐起来,走到铁门前。
敲了三下。
没回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回应。
她就那么站着,手放在冰凉的铁门上。
“傅沉舟。”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在。”
门外没声音。
“你不用开门。”她说,“我就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
“那个站在门外的孩子,我看见他了。”
门外忽然有什么动静。
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门。
苏念的心跳快了。
“他一直等,”她说,“等了很久。那扇门一直没开。”
“可我不是那扇门。”
她把手贴在铁门上。
“我不会关。”
门外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走了。
然后,一个声音传进来。
很低,很沉。
“你不懂。”
苏念摇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
“我懂。”她说,“我看见了。”
“看见又怎样?”
“看见了,”她说,“就放不下。”
门外没声音了。
可她知道他还在。
因为那股气息,隔着门都能感觉到。
很久之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你妈做的事——”
“我知道。”苏念打断他,“她错了。她不敢说,让你爸被冤枉,让你没了家。”
她顿了顿。
“可那年她十八岁。十八岁,看见主家出事,看见二爷栽赃,她敢说什么?说了,谁保她?”
她靠着门,声音很轻。
“我不是替她辩解。她确实该愧疚。这些年她从来没提过,每次提傅家就躲,就是因为她知道。”
“可傅沉舟——”
她喊他名字。
“我是我。”
门外没声音。
“我妈欠你的,我还。”她说,“你要关多久都行。可我想让你知道——”
“我来这儿,不是因为暑假工。”
“是因为你。”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很快,很重。
走远了。
苏念靠着门,听着那脚步声消失。
眼泪又掉下来。
可她笑了。
因为他听了。
从头听到尾。
然后才走的。
那天晚上,送饭的人变了。
不是那双黑色的布鞋。
是一双旧式的布鞋,小脚的。
苏念看见那双脚,忽然喊:
“吴妈?”
门外顿了顿。
然后那个小窗开了一条缝,露出吴妈的眼睛。
“丫头。”
苏念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吴妈——”
“别哭。”吴妈的声音也发颤,“老婆子给你带了点东西。”
她从缝里塞进来一个布包。
苏念接过来,打开。
是几件换洗衣服,一条薄毯,还有一包点心。
“底下凉,”吴妈说,“夜里盖着。”
苏念点头,说不出话。
吴妈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他让送的。”她忽然说。
苏念愣住了。
“饭,也是他让送的。”吴妈说,“第一天就交代了,不能饿着。”
苏念张了张嘴。
“他……”她不知道该问什么。
吴妈看着她,眼神复杂。
“那孩子,”她说,“三天没睡了。”
苏念心里一疼。
“他就在书房,”吴妈说,“站着,坐着,走来走去。就是不睡。”
她叹了口气。
“丫头,他不好受。”
苏念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包。
“我知道。”她说。
吴妈看着她,忽然伸手,隔着那个小窗,握住她的手。
“你怪他吗?”
苏念摇头。
“不怪。”
吴妈的眼眶更红了。
“那孩子命苦,”她说,“从小没人疼。好不容易有个你——”
她说不下去了。
苏念握紧她的手。
“我不走。”她说,“我就在这儿。”
吴妈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点点头,松开手,站起来。
那个小窗关上了。
脚步声慢慢走远。
苏念抱着那个布包,坐回墙角。
心里很乱。
可他三天没睡。
因为她。
她把脸埋进布包里。
那包点心,还是热的。